《寄君江南春枝俏》离星若

22、朔风弓 佘慧兰想要

　　佘慧兰被季修竹冷落了两三日，不见季修竹前来，只得耐着性子带了些礼单前去书房。
　　外人只觉得季修竹脾气温和，除了公冶长明从未与人红脸，连府中的下人都觉得老爷极为宽厚。但佘慧兰却很清楚季修竹的冷漠，他依着她的所有事，不过都是他觉得无所谓。
　　佘慧兰将太子府的聘礼单和一些这几日又寻上门攀亲的权贵礼单拿给季修竹，试探问他回礼的事，季修竹顺着佘慧兰的眸子，粗略扫了一眼，便明白了佘慧兰的用意。
　　他一个小官并没有多少俸禄，府上的人情往来，吃穿用度，他从未管过，全都是由佘慧兰打点。他的家底说白了不过就是陈英从北境带过来的一些嫁妆，还有佘慧兰当初嫁给他时东昌伯府的陪嫁。此次季姝瑶出嫁，事关天家的脸面，季府拿出来的陪嫁既要合规又要体面，确实并不是那么好置办。
　　“夫人意思如何？”
　　“回礼的事还好说，只是嫁妆单子，我觉得还有些不妥。”
　　“那里不妥？”
　　“缺一件能拿的出手的物件。”
　　“什么物件？请夫人明说。”
　　“朔风弓。”
　　佘慧兰轻吐出这三个字，季修竹脸色一暗，沉默不语。朔风弓是陈英的传家之物，当年陈远山战死在北境，陈英在病中，军中将朔风弓千里迢迢送至金陵，陈英抱着弓哭了三日三夜。
　　季修竹明白佘慧兰的打算，但将朔风弓给季姝瑶陪嫁，此事传出去少不了又要传的风言风语。
　　“朔风弓不可，离儿绝不会同意。那是陈家的东西，军中很多人都认得。”
　　“为何不可，听问太子对这些兵器很是喜欢。军中人，认得便认得，陈家的东西现在难道不都是季家的。”
　　“用陈家的传家之物讨好太子，那传出去季家还能有什么脸面？我还如何在朝中立足。”
　　“脸面能值几何，遥儿嫁进太子府本就没什么倚仗，一把破弓，只说是姐姐心疼妹妹，赠予妹妹的，又有何不可？”
　　季修竹被气的不轻，原本因为季姝瑶的事，他已经在同僚中很是没脸。若是再传出些别的东西，还不知道会传的多难听。他为官向来谨小慎微从不张扬，这次被迫站了太子的队，但他并不想在其中纠缠太深。
　　陛下身体康健，太早站队皇子，并非什么明智之举，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现在他只关心眼下的利益，并不想做赌徒。
　　“你既已想好要如此，还来问我做什么。”
　　一言不合，季修竹又拂袖而去。
　　但佘慧兰并不这样想，东昌伯府没落已是定局，她的长兄并无功名，几个子侄辈也没有出众的孩子，她又是低嫁，季修竹又是个万事之求安稳的性子。眼看父亲卸任之后身体愈发不好，从前那些主动上门巴结的权贵都不在登门，若是等到她父亲故去，想来更是人走茶凉。
　　娘家无靠，夫家无望。
　　在这之前，她只想给季书勤铺一条好走的路。
　　季修竹走了之后，佘慧兰回了院子点了柱沉香，坐在供着菩萨的佛龛前，念着经文缓缓合眼，心中却有别的打算。
　　她原本想先将新来的那个丫头处置了，再找机会做后面的事，但季梨俏竟从头到尾没有过来西院求情或是要人。
　　季梨俏不肯来闹，她只能想法子逼她过来闹。
　　第二日一早，季姝瑶陪嫁要带走朔风弓的事，便从西院传了过来。
　　季梨俏坐在院子里，手中一抖，茶杯轻轻掉在了地上。
　　“原来她打的是这个主意。”
　　“夫人怎么能这样，这可以我们陈家的传家之物。”玲儿愤愤不平的抱怨着。
　　“小姐，绝对不可以交给她。”
　　陈英在抱着朔风弓哭了三日之后，就将它收了起来，至于收了那里，她并不知道，这么多年来，也从没有在季府见过朔风弓。她突然觉得，或许朔风弓现在已经不在东院。
　　“玲儿，你去寻忠叔来。”
　　玲儿领了命，便出门去寻人。忠叔，陈忠是陈家的家仆，是从小看着陈英长大的，也是现在东院的管事。陈英在离世前，遣散了东院的许多下人，将陈忠一家放了良籍，东院也一并交给陈忠掌管。
　　这些年东院的所有事，都是陈忠在打理，可谓尽心尽力。她曾听说，陈忠有一个儿子，后来还在在禁军做了校尉。陈忠年纪大了些，季梨俏便叫他多在家休息，因此不常在府中。朔风弓的事，问他应该是最合适的。
　　才过了小半个时辰，陈忠就来了季府。刚进了厅里，一见季梨俏便要行礼。
　　“小姐。”
　　“忠叔，你怎么又行礼，快坐下。”
　　季梨俏见陈忠行礼，赶忙去扶。陈忠一脸慈爱的看着季梨俏，坐在一侧的椅子上，一身粗布麻衣，身形高大微胖，人却十分干净利索。
　　“忠叔这是又去放马了？”
　　“唉，人老了，就时常想起在年轻时在北地的日子。”
　　“忠叔，你可不老呢！又得了良驹啦？”
　　“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前阵子给我弄了匹全身乌黑的南番马，我正想着什么时候得空了牵给你看看。”
　　“听说南番马最是聪明了，那我若看上了，忠叔可别舍不得送给我。”
　　“我有什么舍不得的，你若看上便给你。”
　　“还是忠叔疼我。”
　　陈忠望着季梨俏，两人相视而笑。他试图从季梨俏的脸上能找到些陈英的影子，但很遗憾，季梨俏长的却不像陈英，只偶尔露出些天真烂漫的性子时，那神情才让他感慨，好歹性子是随了小姐。
　　“对了忠叔，你知道朔风弓在那吗？”
　　“你问这做什么？”
　　“我听西院那边传来的说法，夫人有意将朔风弓给季姝瑶陪嫁。”
　　“哼，打算的倒是挺好，可惜朔风弓不在季府。”
　　陈忠露出鄙夷的神色，佘慧兰那毒妇，还有脸惦记陈家的东西，真是为了讨好太子，真是什么无耻的事都做的出来。
　　“朔风弓在哪里？”
　　“在你远师傅那里。”
　　“为何在远师傅那？”
　　“这件事说来话长……，当年你娘曾用朔风弓赢过你远师傅半支箭头，后来你娘将朔风弓赠于他，希望他收你为徒。
　　朔风弓乃天下名弓，当年你外祖战死，家中没有男丁，虽然是陈家的传家之物，但落在她一介女子的手中，她早就料到，最后定然是保不住。便想了这个法子，将朔风弓送了出去。你娘说，你若射术学成便不算陈家是丢了朔风弓。”
　　季梨俏心里阵酸楚，眼眶微红，她从来就知道，即使阿娘离世了，也处处为她考虑周全。她定然不会，弄丢了朔风弓。
　　“只是若交不出朔风弓，只怕夫人会难为你。”
　　“她难为我也不是一两日，左不过罚跪祠堂而已。我都习惯了。”
　　“离儿……。”
　　陈忠红的眼睛，心里将季修竹这个杀千刀的小人骂了一万遍。害了小姐，又害小姐的女儿。这对活该该下油锅的黑心肠夫妇，老天怎么不长眼不劈个雷劈死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