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君江南春枝俏》离星若

17、金陵 三

　　季梨俏救下的女子，名叫辛夷，自称甘州逃难而来。
　　是一户姓木的军户人家，后来家中没落，一家几十口人，最后就剩下她与母亲相依为命，她的母亲娘家有一门远亲，嫁到了金陵，她便随母亲从北地一路走来，不想母亲在半路就病倒了，撑到金陵，还未入城便撒手人寰。
　　季梨俏听的半信半疑，玲儿心思单纯，早就哭的泪流不止，拉着辛夷的手，结结巴巴的安慰人。
　　“你说，家中几十口，就剩了你和母亲两人？”
　　“是的小姐，奴婢不敢骗你，奴婢若有半句谎话，就叫奴婢的娘亲死不瞑目。”辛夷早就将季梨俏的身世了解的一清二楚，怎么回答她身份的事，按照苏晋春的嘱咐，与其漏洞百出的一句句去应付，不如一句话来堵住她的嘴。
　　至于娘亲，她早就不记得什么了，恍惚只能想起一个模糊的背影。天枢营的日子，足够耗尽一个人的人性，她从不希望什么，唯有服从得以活命。
　　“………”
　　“小姐，辛夷姐姐已经够苦了，你还不信她…”玲儿一遍抱怨季梨俏，一边拉着辛夷不肯松手。
　　季梨俏有些头疼，这丫头心眼也太实了些。
　　“……好吧，我信你。”
　　季梨俏虽然觉得有可疑的地方，但她都拿她的娘亲赌咒，她实在问不下去。
　　辛夷不愿去别处，玲儿又拉着她不肯让她去外院，便求了季梨俏在跟前做了大丫鬟。
　　季梨俏拿她没办法，只得允了。
　　玲儿急忙又给辛夷准备住处又备了衣服，吃食。
　　忙了半天才，主仆二人才离去。
　　辛夷望着这离谱的主仆两，辛而她得到的命令是保护她们的安全，而不是暗杀。
　　保护一个人要怎么保护，她不知道，也没做过，毕竟从前，她想的做的都是如何去杀一个人。
　　玲儿煮茶，被蹦出的碳渣烫了手，辛夷着急的竟用自己的手去拨开碳渣。
　　玲儿没站稳，险些摔倒，辛夷飞奔去扶。
　　玲儿买了最爱吃的点心，捂在怀里带回来。
　　辛夷暗自帮玲儿挡开不小心撞过来的路人。
　　这些日子处着，让季梨俏眼瞅着，倒觉得辛夷和玲儿倒处的比亲姐妹还要亲，这也让季梨俏的心里安定了许多。
　　待一个人真不真心实在不好说，用不用心却容分辨。
　　三个人嬉笑打闹，却是比两个人欢快了不少了，季梨俏觉得日子也跟着过的快了。
　　春日已余廖廖几日，天气却是仍是没有往年暖和。冷风夹杂着细雨打落树梢剩余星点嫣红，更显得更是薄凉。
　　这景像难免让人感怀。
　　玲儿和辛夷在小厨房里忙着熬红豆薏仁汤，天气湿冷喝这个是最好的。
　　季梨俏伏在桌上，一双手冷的发凉，她伸出手指去触碰茶杯里冒出的热气，食指轻点了一下杯中的清茶，在桌上写了一个字。
　　雨。
　　过几日便是谷雨时节。谷得雨而生，秧禾初插，作物新种。若是过了谷雨，天气仍不回暖的公冶夫子担心的事，也许就会很大的可能会成真。
　　北地安稳了近十年，也可以算是过了一段国泰民安的日子，她忽而想起母亲曾说过的墨城。
　　那是元齐接壤大戎最北边的一座城池。墨城建城起于前朝开放的互市，因盛产一种色泽如墨的玉石而闻名。
　　墨城之中一半是元齐的人，一半是大戎的人。不打仗的时候也有其他各国的人齐聚在墨城，做生意的，贩马的，换茶的，也曾是熙熙攘攘，热热闹闹的光景。还有混血的金色头发的小孩子，能同时讲着好几种国家的语言。
　　那是程英儿时的记忆，那也是墨城最好的时候。
　　季梨俏想起母亲提过的最好吃的奶茶和烤肉，不知是什么味道。
　　只是此时她还不知，北地的战火已经烧尽了墨城仅剩的繁盛。
　　季姝瑶在闺中待嫁，上面似乎也着急将这事快些平息，出嫁的日子订在了立夏的后两日。
　　原本就时间紧张，现下更是一应礼仪从简。
　　季姝瑶在家里闹了几日，也渐渐的没了动静。季梨俏从那日后，就没有再见过被禁足的季姝瑶，只是听府中的下人传言，季姝瑶似乎对嫁进太子府的事情，事先并不知情。
　　想起太子元景祁，季梨俏不由的紧皱眉头，不自觉露出厌恶的表情。
　　太子元景祁属实称不上是什么良配，喜新厌旧，好色又暴戾，太子妃蒋氏也是傅皇后看重的人。
　　季姝瑶嫁进太子府，大概并没有明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那天永宁候府的迷药她不是没有怀疑。只是那天茶宴，季姝瑶在茶宴上大放光彩，让季梨俏觉得隔湖相望的太子也许是看上了她也不一定。
　　季姝瑶嫁过去，一没有得力的娘家，二没有可以倚仗的势力。虽然她和季姝瑶的隔阂日久，但这到底也是关乎女子终身的大事，也许是出于同情，也许是迫于无奈，这世道对于女子好像格外的艰难。
　　身不由己，这一点上，难得的相同。

　　安国公府。
　　苏晋春坐在窗前，皱着眉头，手指反复搓捻着一张字条。一清早便收到北地了传来的消息，北戎一队流兵袭击了墨城，午夜奇袭之下，很快便破了城，几个时辰便墨城烧杀抢掠了半城百姓扬长而去。
　　仅一夜，墨城生灵涂炭。
　　陆启明静坐在一旁，专心看着北境的地图。
　　线香明灭，只留香屑如尘。
　　北境驻军，大都驻扎在甘州，河西一带。沿白雁河的绿洲，是甘州最富庶之地，兵马粮草皆囤积于此。
　　墨城孤悬在外，最近的雁门也在一百多里之外。雁门为甘州天险，雁门不失，则甘州无虞。所以北境军并没有第一时间驰援墨城，而是放任大戎的流兵在墨城烧杀抢掠，待到大戎的流兵抢的差不多了，才支援墨城，大戎的流兵满载而归并不恋战，再轻松攻下墨城，拿到军功。
　　不顾百姓生死，这是为武将所不耻。
　　消息从北地传到金陵城还需要两日。苏晋春已准备好了行装，并安插了一个假的身份在军中，只待到时元齐出兵边境，他便随军前往。
　　“无耻至极。”
　　陆启明分析完局势，气的一拳打在地图上。怒气攻心，脸色泛白，一口殷红的鲜血吐在了地图上。
　　陆启明伸手擦着嘴角的血迹，白色的衣袖上沾上一丝血痕。
　　“雁门驻军，是蒋家人。”
　　蒋家是丞相傅贤提拔的人，傅氏一族的势力基本都在文臣之中，而傅氏想要支持太子元景祁登上九龙金殿，需要蒋家在军中挣得一席之地。蒋家则需要可以倚仗的军功在军中竖起威信。
　　“蝇狗之辈，也坐到了一城守将的位置上。”
　　事情正如苏晋春和陆启明之前猜测的一样。大戎的兵马调动频繁，而这一次突袭，大戎称是流兵作乱，实际上这一次仅是大戎先出手探探元齐的态度和兵马实力。
　　大戎和元齐的战事，实际上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元齐的朝堂上争执了三日，最终决定三日后由金将军带兵增援雁门。
　　除了八万北境军，又调了八千铁骑，一路快马加鞭赶赴甘州。
　　苏晋春的计划便是混在这八千铁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