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她招惹了厂督之后》裴熙恩

22、龃龉 在公主面前

　　赵思柔这些天里也忙得不可开交，她每日都去户部与林瑞一同商讨巡查农耕的事宜，包括巡查路线，巡查范围，如何丈量，如何造册，事无巨细，每一项她都与林瑞仔细核对，经常熬到掌灯时候她才回宫。

　　通过这几日的接触，赵思柔也了解了林瑞的才能，此人做事认真，有条有理，尤其是在户部多年，深谙户部各项政务，而且对她不懂的事情，林瑞总能深入浅出，只寥寥几语就能让她明白各事件之间迂回曲折的牵绊，赵思柔不是愚笨的人，只是从前从未将心思放在此上，现在她用起心来，一点就通。

　　于是她与林瑞这一路相处下来，掌握了不少户部运作的章程与制度，每日与林瑞商谈完之后，她回到寝宫还会挑灯看一些卷宗和账册，经常看到深夜。

　　禾儿心疼她，一直守在她身边，还给她熬一些温补的药膳。

　　经过这些天的准备，他们已经敲定了所有巡查事项，也定好了明日便动身去巡查农耕。

　　恰巧的是，今日正好赶上禾儿生辰，除了收拾好要带的随身物品外，今日赵思柔也想放松一下，好好为禾儿过个生辰。

　　赵思柔亲自给禾儿煮了碗长寿面，手擀的面条清水煮开捞出，放入熬好的骨汤中，碗中再加入青菜，牛肉，又卧了个鸡蛋放在里面，最后撒上葱花，一碗香喷喷的面放在禾儿面前。

　　赵思柔轻快的说道：“快尝尝。”

　　公主亲自给她煮面，禾儿感动的不行，一桌围坐几个平日与禾儿交好的小侍女，赵思柔也与她们坐在一起，宫中小厨房陆续送来了酒菜，大家边吃边开心畅谈，心情也是难得的愉悦，几个年纪一般大的少女你一句我一句，说些闺阁心事。

　　少女之间的话题自然离不开翩翩佳公子，皎皎如意郎，禾儿眉飞色舞的与众人说笑，平日她总是一板一眼，端着掌事姑姑的架势，而今日她也是难得的放松下来。

　　于是赵思柔也调笑说道：“再过几年，等禾儿要出宫了，我定要给你找个好夫婿，把你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禾儿听了这话脸上泛出红晕，一个劲的摇头，说道：“我才不要嫁人，禾儿只想伺候公主一辈子。”

　　赵思柔笑着说：“哪有伺候一辈子的。”

　　禾儿吃了几杯酒，脸上露出娇憨的姿态：“我不管，我就要伺候公主一辈子。”

　　一个小侍女眨眨眼问道：“禾儿姑姑的如意郎君是什么样的呢？”

　　禾儿听完脸更红了些，害羞的说：“才没有什么样，我从没想过。”

　　另一小侍女却抢着道：“我知道，禾儿姑姑说过，她羡慕会功夫，行侠仗义的大英雄。”

　　问话的小侍女恍然大悟：“对对，我记得禾儿姑姑说过，她最不喜文弱书生。”

　　被别人拆穿了，禾儿更加不好意思，辩解道：“我从来没说过，公主不要听他们瞎说，”然后禾儿指着那两个小侍女说：“再敢胡言，小心我撕烂你们的嘴。”

　　说着，三个人就打闹起来，嬉笑不停。

　　赵思柔看着她们嬉闹也笑的开怀，这些天的忙碌紧张也一扫而空。

　　这时，一个小侍女突然看向她问道：“公主中意什么样的郎君呢？”

　　那小侍女一双澄澈的眼睛望向她，那眼神纯粹的让她觉得她应该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而不是糊弄回答。

　　她中意的郎君，她向来喜欢温润和煦，光风霁月的男子，可是现在她却不这样觉得了，从前她脑海中对中意的那个人有一个模糊的构思，然后再按照自己的期待去寻那个人，所以前世的何轩安是符合她心中那个影子的，可是现在别人再问出这句话，她发现她现在的心里并没有那个影子，也没有那个所谓的良人该是什么样。

　　赵思柔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答，禾儿见她犹豫，便笑着说：“公主自然是喜欢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马上定乾坤的人中龙凤，长相也得赛过潘安宋玉。”

　　赵思柔听后不由得笑出声来，这样的人怕是翻遍大章朝，掘地三尺也找不出一个来，按照这个标准她这辈子是别打算成亲了。

　　于是她狠狠的瞪了禾儿一眼，然后抄起桌上的小团扇拍了拍禾儿的脑袋，恨恨道：“就你话多！”

　　嬉闹过后，她又念起禾儿的话，赛的过潘安宋玉，虽然她没见过潘安宋玉，但她脑海中却出现了一张面孔，她突然觉得那人要是站在潘安宋玉中间，也应该不会逊色几分。

　　想到那人，她心里又泛起一丝惆怅，自那日揽月台饮酒后，她再也没见过沈岚，沈岚现在已经是御马监提督，正四品的权宦了，但她一想到沈岚，最先想起的却是那晚他剧烈跳动的心脏和低沉压抑的喘息，还有那似有似无的浅淡笑容，这些都让她的心里有说不出的悸动。

　　几人说说笑笑吃完之后，几个小侍女吵着要玩叶子牌，她便有些心不在焉，她没有与她们一同玩牌，起身离开了。

　　此时已经夜深，不远处那几个少女依然在玩闹，她却觉得有些落寞，她在庭院中徘徊，突然生了想要去看看沈岚的念头。

　　赵思柔从不是那种矫揉造作的女子，而且这些年仗着父皇母后的宠爱，她做事多随心而为，现在她既有了这个打算，那她就不再犹豫。

　　她知道沈岚这时一定还在值房，御马监事物繁杂，他又刚刚升任提督，肯定事事都得操持，于是她走到小厨房，又吩咐炒了几个小菜，还特意让做道虾，然后她提起食盒，就出了宫门。

　　若是平日，她会让禾儿与她一同去，可是今日是禾儿生辰，她不想打扰禾儿他们玩闹放松，便自己一个人出了门。

　　在她刚走出宫门没几步，一个身影就跟了上来，赵思柔侧头一看，正是禾儿，她心里别提有多熨帖。

　　禾儿只是笑着拿过她手中的食盒，陪着她一起走。

　　她们行过一道道宫墙，已经能远远瞧见御马监的值房了，她的心情突然忐忑起来，有些期待又有些胆怯，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衣裳，锦缎烟霞的褙子，百褶如意月裙，头上戴的是海棠珠花步摇，白玉耳坠，这身装扮她还算满意，她这才缓了口气，朝着御马监值房而去。

　　等她来到御马监门口，果然如她所想，御马监中依旧灯火通明，赵思柔看了一眼，直接奔着提督的那一间走了过去。

　　门窗大开，屋中冷冷清清，她刚进来第一眼就看到了前方坐在书案后撑着头看文书的沈岚。

　　屋中只点了两支白蜡，光线昏黄，烛光照在沈岚的脸上倒给他增添了几分柔和。

　　沈岚听见有脚步声，头也没抬，闷闷的说：“又是何事？”

　　赵思柔当然没答话，她就一直静静看着沈岚埋头的样子，沈岚见问话没人回应，这才抬起头，看到赵思柔的时候，他眼中闪了一瞬光亮，转瞬又恢复平静。

　　他起身绕出书案，快步来到赵思柔面前躬身行礼：“奴婢参见公主。”

　　从沈岚站起身，赵思柔的眼睛就没有看过别处，沈岚今日穿了一身素青色织金曳撒，沈岚脊背挺拔，双腿修长，一身曳撒穿在他身上，显得他更加英俊威武，有飒爽的风姿，一层层金线刺绣在烛光下熠熠生辉，腰间的玉带妥帖的束在那一把纤腰上，直教人看的移不开眼。

　　眼前的人再没一点从前卑微的影子，已经成为了一个不可一世的权宦。

　　赵思柔不禁感叹，都说富贵养人气，看来果真不假。

　　两人隔着一两步的距离站在厅中，昏黄朦胧的烛光一闪一闪，空气中似乎都有了黏腻的味道，就连门窗吹进来的风好像都在两人之间拉扯。

　　一番端详过后，赵思柔才轻笑说道：“现在应该称呼沈督公了。”

　　“奴婢不敢。”沈岚道。

　　赵思柔道：“沈督公已经是执掌一方的大人物了，无需再自称奴婢。”

　　沈岚还是清冷的声音：“在公主面前永远都是。”

　　赵思柔看着他，眼中有说不清的意味，这样繁复奢华衣料包裹下的沈岚，她有些分不清是不是那日对她说“别怕，我在”的那人了，她走到桌案前将食盒打开，把里面的饭菜一样样摆在桌案上，说道：“这么晚了还在看公文，还没用饭吧。”

　　“奴婢...”沈岚缓步走到她身前，想说什么，但话又咽了下去。

　　“吃吧，我看着你吃。”赵思柔笑起来，坐在了桌案的一端。

　　沈岚犹豫了一瞬，坐在了另一端。

　　沈岚拿起筷子，没等夹菜，又放下了筷子，说道：“公主可是要去巡查农耕了？”

　　赵思柔有些意外，沈岚主动问起她来，还知道农耕的事，看来沈岚这些天也是在留意着她的，她心中有些欣喜。

　　赵思柔热切的眼神看着沈岚，说道：“明日便要出发了。”

　　她觉得自己是希望得到沈岚一些关心的话语的。

　　然而沈岚却说：“奴婢觉得公主还是不要参与此事的好。”

　　赵思柔心中的窃喜，隐隐的期待都被这句话立刻浇灭了，她这么多天辛苦的准备在他眼里都成了无用功，她立刻就变了脸色，说道：“为何？”

　　沈岚道：“巡查农耕，牵涉众多，稍有不慎，恐怕会反受其害。”

　　赵思柔赧然道：“你怕我难以收场？”

　　沈岚看她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盯着饭菜，低声道：“奴婢是为公主好。”

　　“为我好，就应该帮我出谋划策，告诉我如何能将巡查顺利完成，而不是在我要出发前来泼我一头冷水，”赵思柔再也难掩恼火，“还有，你一声不响的离开韶华宫去攀附别人，你将我置于何处！”

　　“我...”沈岚只是把头埋的更低了，再没说什么。

　　赵思柔看着眼前这个一句也不解释的闷葫芦怒气更盛，起身就往外走，沈岚见她生气离开，立刻追在她身后，可赵思柔看到沈岚追上来走的更快了，携着禾儿头也不回的就出了御马监，只留下沈岚一个人在原地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