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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皇庄 奴婢是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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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清早,天刚蒙蒙亮,沈岚就随着汪顺一行人打马出城,赶往城郊一处皇庄盘账。
这处皇庄是最近抄没的一个罪臣家的庄子,庄子距皇城大概有百余里路,他们清晨出发,晌午才能赶到。
此时,他们一队人马进入了一片山林,林中树木繁茂,清静幽深,没有了烈日的炙烤,还不时有清爽的风吹来,他们已经疾行了一阵,人马都有些疲惫,于是便在这林子中放慢了脚步。
汪顺骑着一匹通身亮黑的高头大马,他穿着一身赭红曳撒,外披玄色大氅行在队伍的正中,端的是十足的气派,他扫视了一圈跟随的众人,最后把目光落在了他右后方的沈岚身上。
汪顺道:“沈掌司?”
沈岚立刻打马上前,恭谨的说:“奴婢在。”
汪顺却不看沈岚,扬着头目视前方道:“西北那批军马可是已经送出去了?”
“回督公,昨日已经送出去了。”
“数量有无错漏?”
“数量也核对好了。”
“三大草场的草料都运过去了吗?”
“也已经昨日发出去了,内草场和中府草场今日便可收到,天师庵草场明日定能收到。”沈岚还是有条不紊的回答。
汪顺终于转过头看向沈岚,斜睨了沈岚一眼,他再次找茬失败,有些气闷,便对周围的人吼道:“还磨蹭什么,都给我加紧赶路,一个个的混账东西!”
说完,他扬起马鞭狠命的抽了座下马匹,马痛的长嘶一声,随后飞奔出去,其余人也都立即打马跟上,一队人马在官道上疾驰,那阵仗把过路的行人马车都吓得避开老远。
一路策马疾行,还没到晌午,他们就已经赶到了皇庄。
庄子的管事早得了消息,带着几个伴当早早就恭候在了庄子门口,见汪顺一行人策马来到近前,管事带着几人立刻跪拜在地,说道:“小的们恭迎督公。”
汪顺骑在马上,摆出御马监提督的范,他身子坐的笔直,双手拉着缰绳,轻蔑的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管事几人,然后径直打马入了庄子。
管事的几人互相看看,都不知道这位督公是什么意思,这是他们第一次见这位汪督公,不敢有丝毫不敬,于是这几个人就一路从庄子门口跪爬进了庄子,再次来到汪顺的马前跪好,半晌,汪顺才拉长声音道:“都起来吧。”
听了这话,管事的才从地上站起身,然后谄媚的说道:“督公大驾光临,小的已经命人准备了酒菜,敢问督公是先用饭,还是...”
“咱家到这来是替皇上办差的,不是来吃饭的,先把账目呈上来,然后去田里看看,回来盘账。”
“是是是,督公说的极是,是小的考虑不周了,”说着管事就着人报来了一沓厚厚的账本,然后又说:“那小的就先引各位贵人去庄上看看,督公这边请。”
汪顺一行人随着管事来到田间,这片田地有三十余顷,全都是清一色的水田,而且这片水田地势平坦,土地肥沃,庄子后头还有一条河流,灌溉也不成问题,这个庄子原是一位京中大员所有,现在被收缴上来,便作为皇家的私产,今日他们来此的目的就是理清庄上的账目,然后看看耕种情况。
田地里佃农都在忙碌,有的在扶犁翻地,有的在挖灌溉渠,等到汪顺一行人走到近前,管事朝着佃农们喝道:“一群瞎了眼的东西,这是汪督公,还不跪下见礼!”
这时,劳作的佃农们才停下手中的活计,有那胆小的,“扑通”直接就跪在了水田里,弄的满身都是泥浆,有几个硬气的,愤愤的看了汪顺等人几眼,才满脸鄙夷的跪在田埂上,等汪顺一行人从田埂上打马过去,身后便传来一声“呸”,然后有人说道:“有什么了不起,都是些没了根的东西。”
“对,狗仗人势的阉人。”
“净干坏事了,断子绝孙。”
这几声不大不小的叨念,却被风送进了汪顺的耳朵里,汪顺立刻勒住了缰绳,调转马头回来,看着那几个刚刚出言不逊的佃农。
佃农们也没想到汪顺又调转回来,刚刚一时逞口舌之快,现在他们却都不敢再出声了,汪顺骑着马在这几个佃农身前转了两圈,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这时,他身边的一个小太监说道:“干爹,儿子这就去把这几个找死的做了。”
说着,那小太监就扬着马鞭冲那几个佃农走去。
“等等,”汪顺却开口了,他制止了他的干儿子,然后眯起眼看向沈岚说道:“沈掌司,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沈岚没有答话,而是直接翻身下马,手中握着马鞭来到一个佃农面前,照着佃农的后背就抽了下去,抽的佃农一声惨叫,立时疼的缩在地上,接着沈岚又一鞭下去,那人双手护住头部,身子不停颤抖,被沈岚抽过的地方已经皮开肉绽,鲜血淋淋,沈岚一口气抽了十几鞭下去,那人已经伏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然后沈岚又用同样的方式抽了其余人鞭子,整个过程他面上无波无澜,惨叫声,求饶声,他都充耳不闻,仿佛他抽的是木头,而不是活生生的人,直到有人倒在水田里,有人倒在田埂上,再也没人发出声音与咒骂,他才停止。
沈岚收起手中已经被鲜血染红的马鞭,面容冷淡的对汪顺说:“奴婢已经替督公教训过这些人了。”
汪顺冷哼一声:“这就算完了?”
沈岚又道:“奴婢是为督公着想,若是这些人死了,田地无人耕种,等到秋天收成不好,督公也不好向陛下交待。”
沈岚说完便低垂下头,不再言语,汪顺看他半天也没说出话来,他用手中马鞭指了指沈岚,然后狠踢了一下马匹,怒声道:“走。”
然后一行人便离开了这处田地,往别处巡查去了。
三十顷地巡视一圈,日头已经向西了,等到他们回到庄上,又开始马不停蹄的核对庄上收支账目,直到深夜他们才将账目全部核对完毕,简单的吃了晚饭之后,他们就在皇庄中歇下了。
此时已经过了子夜,天空阴沉沉的,无月亦无星辰,整个庄子一片寂静,除了几声虫鸣外,再无其他声音。
沈岚轻声打开门走出自己的房间,他站在廊檐下,一阵阵忽高忽低的鼾声从四周传来,沈岚摸索着寻到了汪顺的房间,他手中一把匕首,顺着门缝上下来回划了几下,屋内的门栓就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但这样的响动,对屋内熟睡的汪顺丝毫没有影响。
沈岚拉开门,侧身进入汪顺的房间,又将门轻轻掩上,他走到汪顺的床前,只见汪顺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肥肚腩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沈岚露出厌恶的目光,然后用一只手捂住了汪顺的口鼻。
汪顺喘不过气,他下意识的用手去拨沈岚的手,可是沈岚用足了力气,汪顺根本扳不开,汪顺睁开了眼睛,沈岚那张俊美而惨白的脸映在了他的瞳孔中,他立刻大惊失色,嘴里唔唔的想说话,却被沈岚的手牢牢的堵住,他拼命挣扎,四肢一个劲的乱抓乱踢,但对沈岚来说,根本毫无作用。
沈岚看见汪顺惊恐的模样,嘴角露出一抹笑意,缓缓说道:“奴婢是为了让督公去的明白,这才将你唤醒。”
这话说完,沈岚指尖突然银光一闪,一根手指长,淬了剧毒的银针直接从汪顺头顶百会穴刺入他的头颅,然后沈岚便松开了捂着他嘴的手。
汪顺身体抽搐了几下,不一会儿就没了气息,沈岚将那根银针抽了出来,悄声离开了汪顺的房间,在他走出屋子后,他又站在门前用一根丝线和匕首将房里的门栓搭上了。
沈岚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却久久不能入眠,一直有个身影在他眼前萦绕,那个身影有千般姿态,他伸出手在眼前漆黑的空气中仔细描摹那个身影,好像他马上就能触到那个人,倏地,他却像触电了一般,猛然收回了手,他愣怔的看向自己的那只手,那是只刚刚杀了人的手啊,哪里有资格去触碰她呢,沈岚不禁苦笑起来,然后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翌日晌午,崔奉年刚吃过午饭,正在司礼监的值房里悠闲的品茶,一个小太监急匆匆的跑进来。
崔奉年放下茶碗不悦道:“什么事这么慌张?”
小太监低头哈腰上前来,转到崔奉年身后,给他捏肩膀,然后贴着崔奉年耳边说道:“老祖宗,盯着御马监的人刚刚传话来了。”
崔奉年一听御马监立时来了兴致,问道:“什么话?”
小太监说道:“御马监提督汪顺死了。”
崔奉年听完只点了点头,又端起茶碗抿了口茶,说道:“仔细说说。”
小太监道:“说是在皇庄里没的,早上大伙准备动身回城,可是左等右等汪顺也没从房间出来,他那个干儿子去敲门,也没人应声,回来大伙发现事情不对了,于是就撞开了门,大伙就看见汪顺直挺挺的躺在床上,都硬了。”
“怎么死的?”崔奉年问。
“不知,”小太监一顿,像是在想该怎么解释,然后说道:“瞧见的人说他身上没有任何伤痕,也没有口鼻流血中毒的症状,就这么悄么声的没了。”
崔奉年听完眼光流转,像在思考,然后又问:“与他同行的都有谁?”
小太监说了几个名字,然后又说:“对了,还有老祖宗您安排到御马监的那个叫,叫沈岚的,对还有他。”
崔奉年听到沈岚的名字后略一惊讶,随后又呵呵笑了起来,自言自语道:“咱家以为只是捡了条狗,没想到还是条疯狗...”
小太监虽然不明所以,但也跟着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