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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私斗 看看今天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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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查农耕的第一日赵思柔带着众人早早就出发了,此时他们已经远离京城,行在了一处山路上,她掀起车帘朝窗外望去,马车一侧是山壁,另一侧则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广阔田地,广袤的大地都是一片翠绿的颜色,田地里的小秧苗随着微风轻轻摇摆,到处都充满生机。
他们一行人分了几辆马车,她与禾儿坐一辆,林瑞与户部的几位书吏差役分坐几辆,再就是随行的侍卫,赵思柔今日依旧作男子装扮。
车马行了一上午,终于来到了他们今日计划巡查的地点后沙峪,后沙峪是京郊难得的好土地,背山临水,土壤肥沃,正因如此,这片土地也是世家大族年年争抢的地方。
所以赵思柔才决定率先来这里看看。
不远处隐约可见一处村落,赵思柔便命人停了车,百十余人的大队伍隐在山林间,她只携着林瑞与禾儿,带了几个侍卫走进村子。
他们几人全都穿着便装,别人看着只会以为是哪家的小少爷带着管事巡庄子的。
赵思柔也是装作闲逛的样子,她看到村里的人不多,大都是腿脚已经不利索的老人,其余人应是都在田里干活了,她看到一家门前坐着一位老者,于是走上前亲切问道:“老伯,地种上了吗?”
那老者看到赵思柔后露出淳朴的微笑:“儿子,媳妇都下地去了,种着呢。”
赵思柔听完很欣慰,看着那老伯的样子,就知道这家日子过的应该还不错,她的心也稍稍踏实了些。
于是她又向村中走去,村里大概有百十户人家,她看到村里的房屋,路面多是新修建的,所以后沙峪得天独厚的优势,使得附近的村民都过得较其他地方更加富足一些。
走着走着,远处却突然传来了唢呐声,声音幽幽怨怨,如泣如诉,赵思柔稍一停滞,回头看向林瑞,林瑞也在细细的听着那声音,然后说道:“像是在办丧事。”
赵思柔也听出来了,心想,这家偏偏赶在耕种的时节家里出了事,必是要耽误耕种了,她也替这家一阵惋惜。
她寻着声音走过了两条巷,然后她看见村子后头半山腰上出现一座深宅,宅子大门上悬坠着白绸,门的两旁各挂着一盏白色灯笼,上面写着“奠”字,不用想,一定是这家了,许是家里有老人去世了,赵思柔想着。
正想着,赵思柔突然看见从那宅子里急急匆匆的跑出来几个看着像是护院的人,每个人的手中都拿着棍棒刀斧等器具,看上去不像是去田里干活,倒像是去私斗的。
赵思柔停住了脚步。
只见那几人脸上都是怒气冲天,嘴里骂骂咧咧的朝着村口跑去,出了村,那便是田地了,赵思柔立刻知道,田里出事了。
赵思柔看着那几人从他们身边一闪而过,然后她和林瑞对了下眼色,立刻跟了过去。
果然,在出来村子不远的地方,两伙人正在恶斗互殴,或者说是一伙人正在殴打另一伙人,其中被打的那伙人显然是农户,手中只有锄头犁耙之类的农具,而打人的那一伙,却更像是庄子里养的护院打手,他们手中都拿着棍棒刀具,而刚刚从那宅子里跑来的几人,是来帮助被打的农户的。
场面一度混乱,田里刚刚长起来的小秧苗都被踩踏的不成样子,而那些人却已然打红了眼,面露凶光,棍棒刀具直往要害上招呼,多数人身上都已经见了血。
赵思柔见到这种场景,当即大喝一声:“住手!”
双方正拼个你死我活,突然被这一声喝斥惊到了,都停下了手中的家伙朝着赵思柔这边看来。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赵思柔脸色凝重,声音也冷的吓人。
待那些人看清了出声呵斥他们的人是个文弱的小公子时,他们只是轻蔑的瞥了赵思柔一眼,没有任何畏惧之色,随即又开始打斗,丝毫没有理会赵思柔的意思。
赵思柔也是气急了,抬手一挥,身后的侍卫就冲了上去,这些乡野农夫哪里是宫中侍卫的对手,不过几招,无论是打人的还是被打的就都被制服了。
一个个鬼哭狼嚎的在地上打滚喊疼。
赵思柔看着地上的一群刁民,强压怒火道:“究竟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她的问题,反而一个人从地上爬起来,拿着手中的长刀用刀尖指着赵思柔,吐了一口血道:“我劝你少管闲事!”
这个人正是刚刚打人打的最凶的那一个,此人周身带着邪气,长得又高又壮,盯着赵思柔的眼神像是立刻就要朝她挥刀。
但他耍狠还没耍完,一个侍卫就对着他的膝盖窝狠狠来了一脚,他被踢的又跪在了地上,但仍然不忿的说:“你知道我是谁吗?今天你要是敢管这闲事,老子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侍卫上去又要揍这人,却被赵思柔制止了,赵思柔知道他敢如此嚣张不过是背后有人给他撑腰,狗仗人势而已,他再耀武扬威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仗的是谁的势。
赵思柔冷笑道:“那你便说说你是谁,看看今天是谁吃不了兜着走。”
那人仰起头,大声道:“我是冯家庄子的管事,冯大将军是我姨丈。”
赵思柔听他报完名号都被气笑了,又是冯家人,看来冯家人仗势欺人不只是一两个人了,这些跟冯家沾亲带故的杂碎仗着冯越成的官声横行霸道,冯越成怎可能不知,或许就是默许的,看来冯越成定也是个居功自傲,目无法纪的狂傲之辈,她又想到劫持她的那几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是时候该清算这位仗着战功作威作福的冯大将军。
冯家管事说完一番话自信满怀,以为报出了冯越成的名号,赵思柔一定会吓得立即遁走,可是赵思柔的态度却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一般,眼神越发不屑,他一时摸不着头脑。
这时,林瑞在一旁说道:“你可知你眼前的是谁,这是永嘉公主,代圣上亲查农耕的永嘉公主!”
永嘉公主,林瑞这话一出,那管事登时嘴张的老大,不只是他,所有人都像是呆住了,任谁也不会想到金尊玉贵的公主竟然出现在乡间田野,还忍者风吹日晒,领着巡查农耕的差事。
那管事立刻就像被抽去了魂,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全然没了刚刚跋扈狂妄的模样,身子在发颤。
赵思柔鄙夷的扫了他一眼,刚要去交代什么,这时,一个老佃农颤颤巍巍的支起身子,他应也是被打的那些人之一,老佃农将信将疑的问:“公主?你,你真是公主?”
林瑞笑道:“老人家,这哪里还能有假。”
说完林瑞又亮出了户部的名帖,虽然老人不识字,但那大红印章却是实实在在的,老佃农终于相信了他们的身份,然后立即不住的磕头,失声痛哭起来:“公主,请公主为我们做主啊。”
在老佃农的带领下,旁边的人也跟着跪下来,齐声喊着请公主为他们做主类似的话,田里私斗的血腥味还没散去,一时又变成了叫苦喊冤的现场。
赵思柔蹙眉,环视眼前这些人,说道:“老人家,你有何事需要本宫为你做主?”
“我们本是村里卢员外家的佃农,卢员外是秀才出身,有才学,人也心善,我们就一直种卢员外家的地,卢员外体谅我们,好几年了也不给我们涨租,可是,可是,前几天卢员外突然就投了湖了,卢家的田地都变成了,”老佃农恨的手都颤抖,一指那管事,“都变成冯家的田地了,说是我们要继续种,要再涨一倍的田租,这可是不让我们活了。”
赵思柔终于知道这场私斗的缘由了,但知道后更加愕然,要知道这些世世代代靠租种土地为生的佃农,每年春天耕种,秋天收割,除去交给主家的租子,再刨除赋税,剩下的粮食与银子能勉强维持生活已经算好的了。
而冯家不仅收了卢家的田地,还要给佃农涨一倍田租,这是要将这些人往死路上逼。
赵思柔忽然又觉得哪里不对,她想了想问道:“那卢家员外为何投湖?”
听完这话,那些佃农都是一顿,像是有难言之隐,最后还是那刚刚说话的老佃农,像是豁出去了一般,瞪着那管事道:“都是因为他,他与卢员外的小妾私通,卢员外有一美貌小妾,那小妾水性杨花,与他暗中苟合,多次之后被卢员外发觉,卢员外一怒之下,将他告到京兆府,而他买通衙门官差,反咬一口,非说卢员外是诬告,卢员外被当众打了三十大板,那卢员外一知书达理之人,哪受得了这等冤屈,投诉无门,一气之下就投了湖,然后这人就伙同那小妾将卢员外所有田产,地契,都变成了他的财产。”
“岂有此理!”赵思柔听的差点气炸了肺,这般是非颠倒,男盗女娼的事情竟然就发生在她眼皮底下,而那罪该万死的奸贼竟还在逍遥猖狂,简直是没有天理了!
不用想,那卢家定然就是半山腰办丧事的那户人家了。
京兆府,邢连山,赵思柔恨得快要咬牙切齿了,她也知道这样的事件未必是邢连山亲自审理,但是上行下效,邢连山平日得过且过,左右逢源,所以他手底下的那些人定然也是浑水摸鱼的好手,而且还贪赃枉法,草菅人命。
赵思柔厉声道:“来人,将这些人一并给我押到京兆府,传我的话,令京兆府尹邢连山亲审此案,审完后将卷宗送到公主府!”
佃农们听了这话,再次不住的把头磕在地上,甚至感激到流泪,而那些冯家的人却与他们截然相反,一个个面如死灰,眼神呆滞,瘫在原地。
远处的侍卫也上前来,动作麻利的将这些人捆绑起来,两个架着一个直接将他们带走送去京兆府。
赵思柔看着他们走远,非但没有心情舒畅,反而觉得心里像有千斤重物压着,这才是巡查的第一日,就弄的这样兵荒马乱,接下来还不知要遇到什么困境,她突然有点懂沈岚说的话了,她长舒了口气,心中却仍是憋闷。
太阳已经沉下去了,但余晖把天际染得霞光万丈,本是一幅赏心悦目的乡间美景,但人们的贪婪和私欲已将景色破坏殆尽。
赵思柔伫立在原地,很久才说了一句:“走吧,去官驿。”
赵思柔几人回到大队伍中,她上了马车,一队人又缓缓起行,最近的官驿离后沙峪也得二十里路,她疲惫的靠在车壁上。
又行了约有一个时辰,他们到达了官驿,官驿条件简陋,但屋子却不少,足够他们这些人入住,赵思柔在房间里简单梳洗过了之后,闻着屋中不时散出的霉味,也没有心情吃饭,只吃了几块她自己带着的糕点便草草了事。
禾儿见她这样,不免心疼,说道:“公主,我去打盆热水来,走了一天了,泡泡脚吧。”
赵思柔眼神茫然的点头,禾儿便走出门去。
就在禾儿刚出门的时候,赵思柔听到一阵阵马蹄声从外面传来,马蹄声嘈杂,应是不止一人,这是又来人投宿了,赵思柔想着,便唤禾儿道:“外面又来人了吗?可认得是何人?”
“是...是...”禾儿像是在辨认,片刻后才说:“公主,是御马监的人,是沈督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