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入我梦》阿旧的酒

40、第四十章 苏念刚

　　苏念刚下飞机，就接到了乔小叶的电话，她大声嚷嚷着:“苏律师您可终于接电话了，请问您到哪了？再慢一点，连仪式你都赶不上了。”

　　“在等车了，没想到会晚点这么多。”苏念看了看表，“我应该十点半能到。”

　　“那还行，你快点啊。郑知薇在国外回不来，你又因为赶着开庭不能做伴娘，我已经很难过了。”

　　“放心，我必到。”苏念看了眼靠过来的黑色轿车车牌号，打开后座上了车，报了手机尾号，这才又把手机放在耳边，“新娘子快去准备吧，别在这里絮叨了。”

　　“哼，那好吧，到时候记得往前坐哦，让我能看得到你。”

　　“一定。”

　　苏念到酒店时，刚刚好快到十点半，宴会厅里已经坐了一些人，她在第一排的几张桌子找了个空位坐下。

　　附近没有她认识的人，仪式也还没有开始，苏念便掏出手机回了几条工作消息。

　　身边有人坐下，苏念没有抬眼。

　　片刻过后，她回完消息，刚刚关上手机，就听见身旁传来了一道低沉浑厚的声音，“忙完了？”

　　很陌生，却又透着一丝熟悉。

　　苏念狐疑地看过去，彻底怔住。

　　“怎么，不认识我了？”那人的声音夹杂了几分酸涩。

　　苏念做梦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毕竟这个人已经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太久太久。

　　他的五官其实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只是脸部的线条更加硬朗了些，褪去了昔日的青涩，平添了几分刚毅与英气。

　　苏念并未将心底的惊讶表露于外，很是礼貌性地勾起唇角，“那倒没有。”说完，便收回了视线，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即便时过境迁，她的那些执念已渐渐被风吹散，但是这个她人生中唯一爱过且爱了那么多年的人如此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眼前，如果说心里毫无波澜，那是假的。

　　苏念其实很想站起身换个位置避开，但是有一个声音告诉她，这样会显得她还是很在意。于是她告诉自己，就像和其他同学聊天一样就好了。

　　在她的脑子七扭八拐地乱想时，许桦一直在静静看着她。

　　她变了很多，又没变。

　　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初，却又多了些沉静从容。乌黑的头发烫了大大的卷，垂在胸口，小小的脸化着精致的淡妆，整个人看上去既慵懒又淡漠，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沉默了一会儿，他问:“你现在在哪个城市？”

　　“在Z市。”

　　“做律师吗？”

　　“嗯，刚执业没多久，还在起步期。”觉得这样一问一答有些尴尬，苏念便问，“你呢？”

　　“本科五年，刚毕业，秋天去A大读研。”

　　A大是苏念家乡省份最好的大学，医学院自然也是名气在外。

　　成为一个能上手术台的医生需要耗费多少时间与血汗，苏念作为一个门外汉都略知一二。

　　许桦从二本考到A大，大学五年应该下了不少功夫，看来是要决心走好这条路了。

　　自从苏念告诉自己把许桦当成普通同学以后，她的状态已经迅速放松下来，顺口便问出了涌上心头的疑惑，“以你的成绩，当年高中复读，怎么没好好复习考个更好的学校，起点也高一些。”

　　许桦顿了顿，才说:“复读的时候状态不太好。”

　　司仪上台开始说话，苏念点了点头，没再多问，扭头全神贯注看着台上。

　　许桦看她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便也不再开口，只时不时地看向她的侧颜。

　　其实苏念仍然有点发懵，许桦怎么会跑到乔小叶的婚礼上来？这些年没听乔小叶说起过两人有联系啊。

　　没过一会儿，新娘入场，乔小叶提着洁白的婚纱款款上台，苏念拿起手机不停地拍照录视频。

　　乔小叶在台上面向宾客站定，看到苏念，笑容更深了几分，却又在看清苏念身边人的时候瞪大了眼睛。但是碍于自己新娘的身份，她只能很快敛起自己的表情。

　　苏念心里纳闷更甚，看乔小叶的反应，她似乎对许桦的到来同自己一样不可置信。

　　但是她来不及细想了，因为马上就要上台了。

　　虽然来不及赶回来做伴娘，可是乔小叶坚持要在婚礼上为苏念留一个角色，那就是在伴郎伴娘表演之前上台单独表演。

　　为了这短短的三四分钟不出乱子，苏念这个月每天下班回家都反复翻着歌单练和弦。保险起见，她最后选了首自己练了很多年的曲子。

　　时间差多了，苏念对着手机熄灭的屏幕最后确认了一眼自己的形象，就站了起来走向侧台。

　　她从伴娘手里接过校好音的吉他，熟练地背在左肩，在司仪播报完以后走上台，坐在一张摆好的圆形转椅上，含笑看向旁边的乔小叶和新郎，乔小叶也正带着一脸幸福的笑容看着她。

　　转回视线看着台下的宾客，苏念右手轻扫琴弦，靠近麦克风，唱了一首老歌。

　　即便大学毕业以来，她已经很少弹吉他，可好歹是自己曾经反复练习的歌曲之一，又有最近的抱佛脚式练习加持，所以此刻面对数百宾客，纵然略有紧张，但她还是弹得很顺。

　　苏念不知道台下的人们有没有都在认真听她唱，但是她知道有一个人有。

　　许桦的座位离她很近，他又像入定了似的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苏念着实很难忽视掉这道目光。

　　“飞过人间的无常，才懂爱才是宝藏……像诗人依赖着月亮，像海豚依赖着海洋……你是我最初和最后的天堂……”

　　苏念几乎是硬着头皮唱完了整首歌，到了最后一遍副歌时，她甚至眼角微润。

　　在场所有人都只会觉得这是一首适合婚礼的老歌，连乔小叶都不会知道，这首歌的特别之处。

　　只有她和许桦知道——如果他还记得的话。

　　甚至，有些事连许桦也不知道。

　　高一那年的圣诞节，她送给许桦的贺卡上，抄过两句歌词。

　　当时的苏念甚是含蓄，前后那些更为浪漫直接的内容都不敢写在纸上，只选了两句没头没尾的话放了上去。她想，既然许桦也听五月天，那他一定会明白其中的意思。

　　后来，苏念学了吉他，她背着许桦偷偷练习的以后想唱给他听的几首歌里，也有这首。

　　前段时间在家练习时，苏念没觉得有什么，但当她刚才唱起这首歌的时候，那个人竟然就静静坐在台下，仿佛跨越了时空，听到了她当年那份浓烈又不为人知的心意，她就忽然有些难过。

　　在他该听到的时候，他没有听到。现在过去这么久了，命运却好像突然想起来了一般，坚持着要给她演一出阴差阳错。

　　苏念回座位时，许桦的眼神仍在一路跟着，她只微微低头走路，装作没有看到，坐下后也只继续沉默地看着台上的节目。

　　许桦嘴唇微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待到仪式结束，伴娘走过来叫苏念，说是新娘子在换敬酒服，喊她过去一趟。

　　乔小叶正努力地把自己塞进红色的鱼尾长裙里，见苏念进来，她立刻气势汹汹地说:“好你个苏念，连我都瞒着，你什么时候跟那狗东西破镜重圆的？”

　　“破镜重圆个头啊，我又没疯。”

　　“没复合啊？”乔小叶有些惊讶，“那他来这儿干嘛？”

　　苏念坐在凳子上看着乔小叶换衣服，摇头说:“我哪知道。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你叫他来的呢。”

　　“我也没疯啊。”乔小叶脱口而出，紧接着心念一动，想起了什么，急忙说，“苏念你把我手机拿来。”

　　苏念不明所以地递过去，乔小叶在屏幕上一顿扒拉后，停了下来。

　　“破案了。”

　　乔小叶把手机屏幕冲向苏念，苏念凑过去一看，竟然是许桦的微信。

　　她不明所以地看着乔小叶。

　　“当年升学宴去我家，我俩互相加了好友。”乔小叶懊悔地跺着脚，“但是我们一句话都没说过，我发的朋友圈他从来不点赞，也没见他发过朋友圈，所以这么多年，我竟然忘记了自己还有这人的联系方式。”

　　半个月前，乔小叶在朋友圈里发了婚礼的电子请柬，所以许桦一定能看得到。

　　“可是就算他看到了，为什么要来呢？”苏念问。

　　“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刚才你唱歌，他可是一直在看你。”乔小叶对着镜子整理了下发型，“我得敬酒了，咱俩一起回去吧。”

　　从换衣间出来，两个人的脚步不约而同地顿住了。

　　许桦正站在几步之外。

　　他方才一直坐着，所以直到此刻，苏念才看清了他的身形，仍是那么高高瘦瘦的，只不过不似少年时那般单薄了，隔着扎在西裤里的白衬衫，能隐约看到肌肉的轮廓，挽起的袖口下露出了半截青筋分明的小臂。明明是一身成熟的着装，却仍没有湮没他浓郁的少年感，两种视觉效果碰撞在一起，看起来极其勾人。

　　三个人正站在那里各自回神，已经有人来催新娘过去。乔小叶只得小声扔下一句“挺住”就先匆匆离开了。

　　苏念看着乔小叶嫣红的裙摆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看向许桦，问道:“你怎么来这儿了？”

　　许桦走到离她半米的位置，看着她，“我怕你直接走了。”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走？”

　　“因为……不想看见我。”

　　“或许吧，但是还不至于耽误我吃饭。”不待许桦回答，苏念就朝左边迈开了腿，想绕过他回宴会厅。

　　然而，还没来得及走出第二步，她就被逼停了下来。

　　许桦向右挪了一步，直直地挡在了她身前，她差点直接撞进他怀里。

　　苏念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抬头有些微愠地看过去，“干嘛？”

　　“抱歉。”许桦低声说。

　　苏念不想再抻下去，直接问道:“你今天为什么要来乔小叶的婚礼？”

　　“因为你一定会来。”

　　苏念微怔。

　　她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但她本能地觉得荒谬。

　　她不过是许桦人生中的过眼云烟，他怎么会为了自己如此大费干戈地折腾一趟。

　　见她不应声，许桦便继续问道:“我能跟你聊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