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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2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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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的最后一天,苏念从学校后门的家乡小饭馆出来,抬头望着夜空。
这里的风没有家乡那般冷冽,却也是微微刺骨,吹着苏念有些烫的脸庞。
她拉好羽绒服的拉链,慢吞吞地往学校里走。
校园里有很多预备着去跨年玩儿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之色,笑声遍布远近。
苏念看着快乐的人群,不禁有些恍惚。
自己上一次像他们这么发自肺腑的开心,竟不知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不想回宿舍,苏念拐去了操场。
西北这个冬天没怎么下雪,因此草坪都是干燥的,她直接躺在了操场中央。
地上凉凉的,时不时还有寒风鞭打着苏念的脸,她有些懊恼地发现自己没有那么晕了,好在也没有完全醒过来。
从分手以后,她就越来越依赖酒精。好像只有喝了酒以后,她才不会痛,才不会在夜半时分惊醒。于是她几乎每隔一天就要跑到那家家乡菜饭馆喝酒,勤到老板都认识了她。
那条分手消息许桦依旧没有回。可以说是无比残忍地粉碎了她心中最后一丝可怜的痴心妄想。
让苏念自己也觉得有些意外的是,这段时间她一次也没有哭,可能是所有的泪水都早已经在那漫长的撕扯中耗尽了。
她只能不停地喝酒,试图用极致的眩晕来冲淡内心的煎熬。
喝醉以后的感觉真的很好,心脏被麻痹得似乎不再疼痛。
可是每次清醒过来重新面对现实世界,她不仅要强迫着自己正常生活,还要努力不在室友面前表露出负面情绪。因为经历过,所以苏念很清楚被身边人莫名的情绪波及到是一件多么不舒服的事情。
然而越是这样努力假装无事发生,她越是压抑,便不停放纵着自己在清醒与醉生梦死中反复沉沦。
她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告诉自己迟早有一天会好的。
苏念望着头顶的星空,想起了那一年翘课在操场上看星星时听的歌。
最后只剩下星空,像不变回忆,陪着她。
远处有几个人在点仙女棒,苏念偏头去看,影影绰绰看得到争先恐后绽放的小小花火。看着看着,好像那一簇簇火光又变成了那一年的烟花。
收回视线,她盯着一颗最亮的星星,在心里许了个新年愿望。
今年要让那个很讨厌的人从自己心里彻彻底底消失。
郑知薇寒假回家见到苏念时,简直差点吓死。她愈发瘦了,瘦得脸颊都微微凹了下去,眸子里灰蒙蒙的没有光泽。
那天两个人喝了特别特别多的酒。
在郑知薇面前,苏念竭力压制了许久的情绪终于释放了出来。
她语无伦次地表达着自己的狼狈与痛苦,听得郑知薇心里一抽一抽地疼。
她一个人是怎么在异地他乡熬过来的?
伴随着越来越深的醉意,冲动也开始上头,苏念好像丧失了分手时的果决,掏出手机就想要给许桦打电话。
郑知薇激动地伸手来拦,“你还找他做什么?”
苏念死死地把手机按在桌上,目光染上了几分恳求,“让我打吧,我一直都很想打。”
“他不会接的。”
“我知道。”她轻轻说,“但是我真的很想他。”
郑知薇默默看了她一会儿,松开了手,“那你打吧。”
苏念听着电话里拨号的声音,直至无人接听。
她面色平静地挂掉了电话,看着郑知薇紧张地盯着自己的神色,不禁笑了笑,说:“我没事,意料之中。”
“那你为什么还要打这个电话?”
“可能是,在等待接通的那几十秒里,我会觉得有指望。我也说不明白。”顿了顿,苏念又嘲讽一笑,“我本来以为,分手后自己就能很酷地放下了,后来我才发现,根本没有。他都那么对我了,我竟然还是忍不住犯贱地给他打电话。”
在许桦的眼里,这个电话会显得她多么可笑啊。
是自己亲手斩断,又是自己在那里百般不舍。
为了守住卑微的底线,她脱离了所谓的恋爱关系,但是她戒不掉自己的爱。
这份要命的爱,让她阻止不了自己迎着对方的冰冷刀剑也要伸过去的手。
一个自尊心那么强的人,竟然为了爱沦落到了尊严都不再重要的地步。
郑知薇看着苏念。
眼前的这个人,就算在揭自己的伤疤,也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但是郑知薇知道,那都只是表象而已。
喝完酒,两个人去了许桦的小学母校。
见不到他,那就见见能找到的与他有关的事物。
在小小的德标小学转了一圈,苏念看着教室里的桌椅,看着比一中窄了许多的走廊,看着略显陈旧的操场,有些恍惚。
这儿就是他上过六年学的地方。
那她今天来到这儿,是不是也算跨越岁月触碰到他曾存在过的影子了。
想到这儿,苏念的心,这一个多月以来第一次有了满足的感觉。
她觉得自己疯了。
临近天黑,苏念和郑知薇德标小学的街口道了别。
走在回家的路上,苏念又给许桦拨了好几通电话,直到手冻得发麻才停下。
其实她确实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如此渴望给许桦拨一通不会回应的电话。
如果非要解释,那种感觉大概就像是一只飞蛾一直在密不透光的黑中待了太久,这时候黑暗深处中突然有了一小簇火焰的光影在诱惑着它。即便从温度上已经能够知道那仅仅是火的幻象,飞蛾却仍很想扑一扑。至少,在扑腾翅膀过去的路上,它觉得自己仿佛能拥抱到温暖。
这可能是它在不愿逃离这片黑暗的时期里唯一觉得有希望的时刻。
苏念和郑知薇每次对于身上的酒气都处理得很好,加上到家以后苏念便会回到自己的房间,因此父母并没有发觉。
但是母亲觉得苏念这学期瘦了太多,难免还是有些担心。
苏念只能用期末压力太大为由搪塞了过去。
倾诉了心中积郁,苏念觉得松快了些,她也深知在短暂的堕落以后自己终归要认真生活。
她开始尝试正常吃饭,加强运动,胡思乱想的时候就练吉他转移注意力,整个人的状态终于随着春天到来的节奏一点点恢复了过来。
只是她知道,纵使自己看着是多么若无其事,口中说的话听起来是多么释然,但其实自己从来没有真正挣脱那张许桦编织的网。每每喝酒,她还是会给他打着不会被接起的电话,甚至已经成为了一种机械性的动作。
她厌恶自己这幅明明说好了放下却又总是反复拉扯的模样,可她根本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心。她只能重复着从分手以来就一直在心里对自己说的那句话:迟早有一天会彻彻底底好的。
六月里的西北,日头渐渐晒起来。还好昼夜温差极大,待太阳爬下学校的后山,夜晚依旧凉爽怡人。
在其中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夜晚,苏念等到了一个消失了很久的人。
陈嵩的名字出现在企鹅号消息列表时,苏念只觉得心头狠狠一震。
“嗨,这个时候联系你,不会吓到你吧。其实,我就是想你了。”
这是这几个月以来,苏念第一次鼻子发酸。
“当然不会,只是我没想到你会联系我。”
“怕打扰你嘛,今天有点忍不住了。听说你跟许桦在一起了,你俩怎么样?”
苏念的表情一僵,这个名字出现的太突然了,让她有些猝不及防。
“你怎么知道的?”
“隋子麦跟我说的咯。”
大概是升学宴时两个人写在脸上的暧昧还是通过在场的几个二十班同学七拐八拐地传了出去。只是苏念没想到,会传得这么确凿,而且隋子麦竟然会去告诉陈嵩。
她简单回复,“已经分手了。”
对面发来一串问号。
苏念只能继续解释,“他不喜欢我了。”
接着,她懊恼地发现,原来过了这么久,自己在承认这件事时还是心痛如斯。
“不会吧不会吧,等了两年好不容易在一起,就这样?”
“哈哈哈,我也不想啊。”
“好吧,终究这个人我们两个谁都没得到。”
苏念忍不住苦笑。
是啊,她当时努力想要维持几个人的平衡关系,结果以失败告终。她和陈嵩那么勇往直前地喜欢同一个人,最终也都是狼狈收场。
她青春岁月最想做的事,一件也没做成。
“其实我现在想起来,真的是被隋子麦挑拨了。你不知道她背后跟我说了多少你跟许桦的事,每一句话都戳我心窝子,害得我跟你发脾气,跟许桦也总是冷战。就连我们这些年彼此不联系了,她还要跑来告诉我你们俩的恋情,还刺激我说没有我的话你俩早就在一起了。”
这些事苏念都不知道,却又似乎在她意料之内。
只是过了这么多年,谁对谁错不仅无法说清,甚至已经不重要了。就好像一盏茶在很久前就被泼在了地上,过后再怎么争论,水汽都早已蒸发殆尽。
“原来还有这么多事,我才知道。”顿了顿,苏念又补上了一句,“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你问。”
“你说是为了许桦才利用我的,是真的吗?”
“当然不是,我就知道你这性格,故意这么说的。我那时候也确实幼稚,只觉得看到你和隋子麦就会想起以前的事情,加上在七班也不开心,所以就不想见你俩。”
释怀感瞬间充满了苏念的心间。
关于陈嵩,她最在意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不再是一桩渺无回音的悬案了。她可以告诉那个当时痛哭流涕的自己放下了。
通过后来的对话,苏念又陆续知道了陈嵩现在在南部沿海的G市一家咖啡馆打工,还比从前胖了些。
那一天,她和陈嵩一直聊到凌晨。
只是之后,两个人也没有频繁联系。
毕竟能解开心结,已经是最好的状态。
而后的时间,依旧不疼不痒地匀速流逝。
这一年的夏天,苏念终于和郑知薇一起去帝都看了人生中第一场五月天的演唱会。
置身于数万支荧光棒汇成的蓝色海洋,感觉着强烈的音浪震动着自己的五脏六腑,听着台上的人唱着自己的青春,一切是那么的虚幻且真实。
前奏响起,大家听出来下一首歌是温柔,都开始欢呼。
苏念忽然想起看过的早年演唱会视频,阿信让台下的人拨通最想念的人的电话,把这首温柔传给他。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心心念念的号码。
这是她第一次在清醒的情况下给许桦打电话,心中不复喝酒后的沉静,竟紧张了起来。
他依旧没有接。
看来这首温柔是传不过去了。
“我给你全部全部全部全部自由……不打扰,是我的温柔……”
苏念声嘶力竭地合唱着,眼前竟微微模糊起来。她用手快速擦掉。
她放了他自由,却又做不到不打扰他的生活。
原来,她还是没学会这种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