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入我梦》阿旧的酒

37、第三十七章 那天晚

　　那天晚上，苏念去操场的看台上，给郑知薇打了通电话。

　　郑知薇一直都知道苏念这两个月对许桦处于单向联系的状态，所在听完许桦换头像的事后，她沉默了许久，说:“苏念，算了吧。”

　　“为什么？”苏念执拗地抬头，看着西北这片比家乡明亮密集许多的星空，眼中闪烁的不知是投映的星光还是泪光。

　　电话那边的人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其实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他就是在等你先放手。”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去洛城找他的时候还好好的，人就可以这样说变就变吗？”苏念不停摇头，她真的想不通。

　　“说实话，我也不明白他怎么想的。”郑知薇知道苏念的性格绝不会就此放弃，虽然猜到了她可能会做的事，但还是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苏念的眼眶终究兜不住泪水，她依旧抬头看着星空，眼泪流到耳垂，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浓重的鼻音说:“我不接受这样不明不白的结束。等寒假回家，我再去一次洛城，我一定要当面问清楚。只要他说个明白，我就接受。”

　　这个答案完全在郑知薇的预料中，她立刻说:“我陪你。”

　　苏念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微笑。

　　好像无论她做什么，郑知薇似乎都会无条件地跟她站在一起，就像是自己永远不会坍塌的靠山。

　　对面又传来了郑知薇略带严肃的声音，“但是你答应我，这是最后一次。如果他真的不爱你了，你就要放弃。”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苏念轻轻说:“好。”

　　接下来不到一个月里，许桦又换了好几次头像，每一次都是他本人的侧影或者背影，从背景图的季节更迭来看，都是近照。

　　相比于之前许桦万年不变的头像，现在的更换速度实在是频繁到离谱，他似乎更像是在用这种不说话的方式给苏念一种明确的否定回答。

　　在这一个月的夜里，苏念的枕头不知被无声地打湿了多少次。可对于这些头像，苏念始终没有给予许桦任何的回应或质问，只是将打碎了的牙往肚里咽，且面不改色。

　　她从来没想到自己可以这么强大，这么孤注一掷。

　　既然决定了见面谈，那这些小动作绝对不会让她动摇。

　　可是她终究没等到能再见许桦的那一天。

　　某个晚上，苏念点进了许桦的空间。平时她都是在动态里看“借他号的人”发的东西，今天却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想看看他的空间主页。

　　翻了翻动态，她顺手点开了留言板。

　　这一次，不只是血液凝固的窒息感，而是连万箭穿心都无法恰当描述的痛。

　　“小许，你真的很好看哎。我不管，你就是我的。”

　　“每天能看到你的笑，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要不要做个朋友呢，我的意思是，做你的女朋友。”

　　苏念的心，又凉又疼，很长一段时间，甚至都感觉不到它的存在。打字告诉郑知薇的时候，她的手指无比僵硬，以至于不停地按错键盘。

　　郑知薇几乎是立刻暴怒，即便是文字消息，也看得出她的激动。

　　“靠，他默许这女的一直留这种言是什么意思，这女的不知道他有女朋友？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加她。”即便苏念心中千头万绪已经乱了套，但是这个念头却无比清晰。

　　“你确定？”

　　“我确定，我很想问问她。”

　　“行，那你去加，要是有什么不会说的，我一直在这儿等你消息。”

　　“好。”

　　苏念盯着那个账号的头像，深呼吸一口气，做好了心理准备，便提交了申请。没过一会儿，就被通过了。

　　“你是？”

　　“你好，我是许桦的女朋友。”

　　“你他妈搞笑的吧？”

　　对面说话很冲，苏念一时不知道怎么回，正当她反复措辞的时候，对面很快又发来了消息。

　　“你是哪班的？”

　　“我不是你们学校的。”

　　“笑死，还不是我们学校的，你就这么小的胆子？我可以告诉你，我是三十三班的刘冰，有本事你直接来找我啊。”

　　“我确实不是你们学校的，我跟许桦之前是一个高中的，毕业我们就在一起了。”

　　“你在逗我吗？许桦根本就没有女朋友。”

　　对面的人似乎对这一点异常自信。

　　苏念的手开始抖起来，但她仍努力保持着镇定，“我说的是真的，你可以去问他。”

　　“是啊，我问过啊，他说他单身。”

　　他说他单身。

　　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仔细打磨过的匕首，狠狠刺向苏念的心脏。明明暖气不间断地在烘烤着这间小小的寝室，可她浑身上下却都在发抖。

　　她一直没有回话，可对面却没有想放过她，说话开始难听起来，“你个婊子怕不是想男人想疯了吧？还他妈许桦女朋友，你要笑死谁啊？”

　　这是苏念从小到大第一次被人用这么难听的话说。

　　她脑中只有不间断的嗡鸣声，麻木地看着屏幕上对方越来越难听的脏话一句句弹出来。这些谩骂连同那句锥心之语似乎无限地膨胀开来，一齐在她脑中横冲直撞，撞得她头痛不已。

　　心脏在疯狂下坠着，似乎要脱离她的躯壳。

　　她只能用最后的一点理智把聊天截图发给郑知薇，郑知薇气得炸毛，更是从苏念的消息中猜到了她已经无法思考的模样，于是立马要了密码登上苏念的账号，跟刘冰吵了起来。

　　两个人又说了些什么，苏念没有看。

　　她躺着望向自己头顶的床帘，慢慢缓着神。

　　过了一会儿，郑知薇气呼呼地给苏念发了消息，“这人太没素质了，骂人的话像无穷无尽一样，明明自己才是那个要抢别人男朋友的人。”

　　“可是许桦没说他有女朋友啊。”即便已经消化了这个讯息，但是当苏念亲手打出这行字，她的眼泪还是瞬间决了堤。

　　怎么可能不痛。

　　她可以接受借账号这种烂透了的借口，可以接受三个月无人回应的恋爱，可以接受她的爱比他的更浓更壮烈，她一度以为，为了他，她什么都可以接受。

　　但其实不是。

　　她接受不了他对自己一颗真心的肆意践踏，接受不了他从未在自己的世界里承认过她的存在，接受不了他连一点点爱都没有。

　　她可以向他走九十九步，但是他至少也要向自己走一步。

　　苏念是一个很倔的人。她会为了自己认准的东西死磕到底，可当她开始想放弃某样东西时，即便心中痛极，即便这块伤口不知要多久能好，但是她仍会选择先割裂了它再说。

　　没有继续委曲求全，也没有再心怀侥幸，就在这个夜晚，怀着囊括了难过、愤怒、心寒的复杂情绪，苏念给许桦发了最后一条长长的消息。

　　“许桦，我们分手吧。

　　虽然在你心里，我们可能早就分手了，但是现在我说出来，代表的是我也想分手了。

　　其实，早在你说别人借账号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了，但是我选择欺骗自己，选择放弃思考，选择无条件的相信你。直到后来，你开始换头像，把事实直接地摆在我眼前，我想逃避都逃避不了了。

　　可即便如此，我也从来没想过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结束。我一直觉得，一段感情，死也要死个明白。所以我本来打算寒假再去找你一次的，就算是分手，也要你给我一个答案后再分手。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

　　你应该认识一个叫刘冰的女生吧。我也许需要谢谢她。如果不是她，我可能还不知道自己是一个傻到透顶的傻子。

　　我也遇到过可能对我有好感的男生，我跟他说，我有男朋友。但是我没想到，同样的情况，你竟然从来没有跟别人承认过我的存在。原来这段我视为瑰宝的感情，在你心里什么都不是。

　　这是你对我伤害最大的事情，也是我提出分手的唯一原因。

　　其他所有事，我都愿意与你见面解决，但是对于这件事，我觉得见面也谈不出什么了。

　　所以我不想再徒劳地等待见面的时刻了。因为已经不值得再浪费更多了。

　　我到现在还是不明白，就算你不喜欢我了，你就不能直接跟我说吗？很难吗？为什么一定要用冷暴力这么残酷的方式折磨我这么久，逼着我先说分手呢？

　　当然，我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答案了，没关系，我也不想知道了。

　　现在想来，你高一的时候说的那句假的可能是一句纯粹的实话，只是我一直在心存幻想罢了。高二和高三的时候，我总是想起那年我们一起看过的烟花，也许是因为没有其他能够让我觉得你喜欢我的证据了吧。

　　而我竟然就靠着这么一点点回忆，强撑这么久，真是可笑至极。

　　既然你想要自由，那我就放过你，给你自由。

　　我知道你等这句话很久了，今天就如你所愿。我们到此为止。”

　　发送过去的瞬间，苏念没有想象中的疼，更多的竟是一种解脱的感觉。

　　初中的时候，因为微胖的身材，她没少被男生们嘲笑。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说喜欢她的男生不是在逗她就是瞎了。

　　她曾经以为，许桦是一个心甘情愿的瞎子，殊不知他也只是把自己当做小丑在闲极无聊时戏耍了一番罢了。

　　而她，竟然傻乎乎地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她必须承认她输了，输给了自己的一厢情愿，输给了那个人的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