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入我梦》阿旧的酒

36、第三十六章 夏末八

　　夏末八月，还是熟悉的开学季，却不再是在当年的一中。

　　怕自己太过聒噪，许桦上线后会看不过来，苏念每次都是在重要的时间点或者遇到极有趣的事时才会和他说几句话。

　　在到L大的第一天晚上，她给许桦发了消息，分享了自己初到大学的新奇体验。发完以后，她便打开企鹅号去刷动态打发时间。

　　突然，她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头像。

　　竟然是许桦。

　　他发了一条卖东西的动态，显示来自手机客户端。

　　能够发动态，是不是意味着他手里有手机了？可是他为什么一直没有回复自己在另一个软件上给他发的消息？

　　苏念有些生气，她直接在企鹅号上问道:“有了手机为什么不回复我？”

　　没多久，对面回复道:“不好意思，这个号现在不在本人手里。”

　　“什么？”

　　“我是许桦同学，他把号借给我了。”

　　苏念皱了皱眉。许桦会这么随意地把账号密码都告诉别人吗？

　　又聊了几句，苏念心底的某种直觉变得越来越强烈。

　　这个人说话的口吻实在是太像许桦了，连在文字后加的表情都和他平时加的一模一样。

　　“我为什么觉得你就是本人呢？”

　　“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因为你说话的口气和习惯真的很像许桦啊。”

　　对面一直以来流畅的回复卡了壳，但是没有卡太久。“同学，我真不是许桦。说话的口气又不是一个人专属的，你可以打电话问他啊。”

　　输入框里的光标一闪一闪，苏念迟迟没有回复，她在犹豫。

　　这时对面又来了一条消息:“我真他妈服了，你爱信不信。”

　　苏念彻底动摇了，因为她想不到许桦这么和自己说话的理由。她讪讪回复道:“不好意思，是我想多了，打扰你了。”

　　对面没有再回复。

　　苏念把手机扣在被子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过了一会儿，她重新打开手机，去了微信，看着自己这些天一直没有被回复的消息，忍不住还是问了一句借账号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其实比起许桦此刻出现，她更希望没有人回复她。

　　至少如果这样，她还可以告诉自己，那个账号的对面真的不是许桦，许桦是真的没有看到自己的消息。

　　十分钟过去，没有人回。

　　苏念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虽然她不明白如果那人不是许桦现在的同学，是怎么联络上许桦借账号的，也不明白那人如果在洛城实验，许桦为何不用他的手机和自己联系，但是她选择性地蒙住自己的眼睛，不愿多看多想。

　　极不安稳的一觉睡醒，第二天就是开学典礼。

　　苏念的大学生活，就此拉开了序幕。

　　西北的阳光很毒，即便涂了防晒，苏念的脸还是在军训的第七天时爆了皮。除此之外，干燥的空气也让苏念格外的不适，每天夜里她都会被自己的喉咙硬生生干醒，后来她干脆开始带水瓶上床睡觉。

　　一直到军训结束，苏念才勉勉强强适应了这和家乡迥然不同的气候。

　　军训方阵表演结束的下午，就到了L大一年一度的“百团大战”。

　　数十个社团在学校最热闹的十字路口支起了大片的帐篷，各色喇叭音响也齐上阵，向新生们卖力地宣传着。

　　苏念跟室友逛了许久，最后还是只报了吉他社。

　　之后，苏念就开始忙了起来。上课，在学生会打杂，去吉他社练琴，构成了她生活中的几大板块。

　　她仍旧时不时给许桦发消息，可是从未收到过回信。

　　甚至十一假期，许桦都没有回复。

　　难道他连十一假期也没有回家吗？

　　苏念不愿深想，或者说，她不敢深想。

　　仿佛是一道鲜明的分割线，十一过后，S省的天气便从温暖怡人直接变为了萧瑟阴冷。

　　十月的最后一次练琴课结束，苏念裹紧外套从学生活动中心出来，身后有人喊住了她。

　　她回头，一个男生背着琴追上来，是和她一批新加入吉他社的大一新生白一尧，从长相到性格都极其阳光爽朗，是苏念在社里比较熟的几个人之一。

　　“那个，你周末有没有空？”

　　“怎么了，师兄说要加课吗？”

　　“那倒不是，”白一尧白皙的脸微微泛红，“呃，这周末咱们社几个人要小聚一下，你来吗？”见苏念没说话，他又补充道，“筱筱师姐也会去的，都是熟人。”

　　筱筱是吉他社的大师姐，平日里总是温温柔柔的，和苏念关系不错，既然有人作伴，苏念觉得聚聚也无妨，便点头，“好啊，那我也去。”

　　白一尧笑得一脸阳光，说:“那行，周六见。”

　　周六晚上，苏念和筱筱早早到了饭店门口等着，筱筱一脸坏笑地说:“白一尧那天在社里拦了我半天，死活都要我参加今晚的聚会，不会是怕你不来吧？”

　　“啊？”苏念有些没明白。

　　“反正我觉得不太对劲，他看你眼神跟看别人都不一样，你自己多留心感受感受。”

　　远远看到其余几个人走了过来，苏念便没再问，只在心里细细回忆着。

　　白一尧一直以来是对自己很热情，但是他对别人也是这样，所以苏念从来没有多想过。

　　到了饭局上，不知道是不是受了筱筱说的话的影响，苏念觉得白一尧看向自己的眼神总是带着一抹说不清的情愫，她只能低头假装没有看到。

　　吃完饭就是去唱歌，一进包厢白一尧就坐在了苏念旁边，她浑身立马不自在了起来。

　　不行，不管白一尧对自己到底有没有那个心思，都得让一切早点停下来，苏念想。

　　“你不是喜欢五月天吗？要不要唱一首他们的歌？”白一尧问。

　　苏念慌乱摆手，“不了不了。”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她问，“你怎么知道的？”

　　白一尧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平时经常听你练他们的歌。”

　　心中暗叫不妙，苏念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下周末有一个电影上映，要不要一起去看？”白一尧又问。

　　苏念急中生智，说:“可能不太合适，我男朋友知道了要吃醋的。”

　　白一尧的表情明显僵住了，有些着急地问:“你有男朋友了？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他不是咱们学校的，我们是异地。”

　　白一尧的声音有些低落，“你们是高中同学？”

　　“嗯。”还好对方尚且没有直接表达什么，她只要透露出许桦的存在就足够了。

　　白一尧倒是很快收拾好了情绪，像平日一样哈哈一笑，说:“那确实不合适，有空再大家一起玩吧。”

　　苏念也微笑点头。

　　后面的聚会一切如常，解释清楚了的苏念也放松了下来，直到快要封寝，大家才尽兴而归。

　　洗完漱爬到床上，苏念打开了微信，刹那间困意全无，浑身的血液几乎都停止了流动。

　　那个被她置顶了的聊天框，头像换了。

　　她手指微微颤抖地点了进去查看大图，是一张少年的背影，但是她还是认出来那是许桦，照片的背景是洛城实验的操场。

　　心剧烈地跳着，她努力平静地打字问道:“你换头像了？那你有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吗？”

　　没有人回答。

　　苏念便抱着手机等，一直等到自己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她手里仍握着手机，急忙打开屏幕去看，还是没有人回答。

　　一整个屏幕上都是自己发过去的绿色文字框，没有一条白色的回复。

　　苏念已经没办法再遮着自己的眼睛了。

　　两个月了，许桦整整两个月都没有回复自己的消息，却突然间换了头像，还是他自己的照片。

　　这次还能怎么解释？他的同学给他拍了照并且替他登录微信换了头像？

　　排除了所有可笑到可以说是幻想的理由，最后的事实，就算苏念再不想接受，也得接受了。

　　许桦手里有手机，但是他已经不想跟自己联系了。

　　苏念不明白，暑假的时候两个人明明那么甜蜜那么快乐，可为什么自从不见面以后就变成了这样？

　　她有些恍惚地想起了许桦在洛城实验门口那个头也不回的背影，再看今日境况，竟有了几分蓄谋已久的味道。

　　是不是，他早就想好离开了？

　　无法抑制的酸在苏念心里蔓延开来。

　　十五岁那一年，他在操场上直直地奔向过自己，她当时天真地以为自己会永远坚定地被选择。

　　可一路走到现在，当她跳出当事人的身份，坦诚地回忆过去，这才发现，无论是破冰和好，还是毕业前夕，亦或是电影院里的告白，都是她一直在保持着冲锋的姿态。

　　她，始终都不真正是那个值得他义无反顾狂奔的人。

　　更让她悲哀的是，直到此刻，她还在竭力为许桦寻找着理由，即便这些理由看起来是那么的苍白无力。或许他只是来不及回复，或许真的不是他换的头像，或许……

　　不想让室友听见，苏念只能把被子蒙在头上，无声地痛哭，手紧紧地攥着被子，心也紧紧抽成一团。

　　她知道其实和好以来他从未主动过，她知道这段感情步入了难已挽回的绝境，她知道他可能已经不再喜欢她了，可是纵使千般疼痛，她还是喜欢着他，还是这么卑微到尘土里般喜欢着他，即便遍体鳞伤，也不愿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