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入我梦》阿旧的酒

34、第三十四章 这顿饭

　　这顿饭结束的时候，许桦已经喝了十多瓶酒。

　　因为从江月扬开始，大家发现灌苏念比直接灌许桦有用多了，便集体对苏念展开了猛烈的进攻，其中的大多数都被许桦给拦了下来，而苏念通过见缝插针地自己喝，慢慢也有几瓶酒进了肚。

　　最后，终于达成了章笑笑她们设想中的两个人都晕了的状态。

　　苏念克制着发晕的脑袋站在饭店门口，把几个同学送上了车。

　　章笑笑酒量实在太差，整个人已经醉得不行，宋歌架着她上了一辆出租车。车子启动前，她从车窗冲苏念比划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

　　苏念会意，点了点头。

　　没过一会儿，饭店门口就只剩乔小叶和许桦了。

　　跟许桦打过电话谈心后，乔小叶对许桦而言已经不是纯粹的陌生人了。于是她率先把握了节奏，说:“我家没人，咱们仨可以回我家玩儿。不过，我还要先去练爵士，你俩不如在舞蹈教室附近先转转？”

　　苏念说:“好啊。”

　　她明白，乔小叶这是要让他们两个自己谈了。

　　许桦看了一眼苏念，也点了点头。

　　三个人打到了出租车，乔小叶麻利地钻进了副驾驶。

　　四面车窗都落了下去，温热的风呼呼地灌进来。

　　许桦的长腿在后排座的空隙里屈着，头靠着后座。

　　没吃多少东西，又喝了那么多酒，他还真的有一点上头。

　　苏念坐在他身边，刻意地歪头看着窗外的风景，风吹得她长发乱舞，她借着整理头发的动作微微回头看向许桦。

　　阳光从树荫和建筑的空隙中钻过，少年阖着双眼，俊朗的侧脸在光影明灭间一动不动，却又像穿越了无数光阴。

　　酒精上头，心中莫名的冲动，苏念把头轻轻放在了他的左肩上，闭上了眼。

　　许桦整个人一僵。

　　他睁开眼睛向旁边看过去，只看到她乌黑的头发从自己肩头垂下去，小脸沉静，睫毛微微动着。

　　似是感受到他的目光，苏念轻声说:“头晕。”

　　许桦心虚地收回目光，没有说话。担心她躺得不舒服，他硬是一路都没敢再动一下。

　　到了舞蹈教室，许桦和苏念在门口看了会儿乔小叶上课。苏念看了看表，问:“咱俩去哪儿待会儿？总不能一直这么站着等吧？”

　　许桦环视四周，不到一百米就有一家电影院。他说:“我们看电影去吧。”

　　电影院里人不多，许桦随便买了两张即将开场的票。

　　直到两个人坐下，苏念的心还在怦怦狂跳着不肯降速。

　　这是她第一次和许桦一起看电影，但是更让她紧张的是，她刚才还没来得及跟他单独好好谈一谈，现在看来只能在电影院谈了。

　　还好上天保佑，两个人附近没什么人。

　　大脑发空地看了大半场的电影，在剧情进入尾声时，苏念终于鼓起勇气，伸手碰了碰许桦。

　　许桦看她似乎有话要说，便微微低头附耳过来。

　　“你要跟我在一起吗？”

　　其实苏念也时常感叹，自己为了许桦总是能不停地突破自我，譬如现在这般前所未有的勇敢和直接。

　　许桦明显愣住，他万万想不到苏念会第一句就会问这个。他的眼神立刻逃开，看着大荧幕，可剧情只机械地投映在他眼中，根本没进脑子。

　　苏念执拗的劲儿窜了上来，她又问了一次。

　　沉默了一会儿，许桦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我觉得我们还是暂时不要在一起了。”

　　心急速下坠，苏念问，“为什么？”

　　“我的情况你应该都知道了，我要复读，而你要去上大学，我们根本不在一个世界里了。”

　　“我们怎么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了？”

　　“我给不了你一个好的未来。等你去了L大……你一定会遇见比我更优秀更适合你的男生。” 许桦终于艰难地说出了这句一直想对苏念说的话。

　　“可是，我只想要你啊。”苏念的声音小小的，听上去格外无助。

　　许桦闭了闭眼，加固了这么久的心墙原来在见到面时还是这么不堪一击。

　　苏念继续问:“那你高考后消失，也是因为这么想吗？”

　　“嗯。你一直以来成绩都那么好，高考肯定不会考差的。我当时知道自己考的很烂，所以只想逃避，不想跟你联系。”

　　“可是许桦，如果你也喜欢我，我们为什么不能先试试呢？复读根本不是问题，我们异地的可能性本来就很大啊。”

　　“我不能耽误你。”许桦语调发涩，甚至在如此暗的环境中，苏念都能看到他黯然下去的神色。

　　“你没有耽误我，是我要喜欢你的。”苏念认真极了。见许桦不说话，她又说，“其实你不用想那么多，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这过程中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一起解决。不试试，你怎么知道结果是什么样的？”

　　“如果没有结果呢？”

　　“就算没有结果，至少也不后悔。总比这么莫名其妙地错过好。”顿了顿，她轻轻问，“难道，你就想这么结束吗？”

　　许桦没有回答，两人就这么陷入了沉默。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许桦觉得自己的脑子和心全都乱了。此刻他心中泛滥的全都是无限的留恋与冲动，一点点蚕食着原本坚固的理智。

　　很快，电影散场，全场灯光亮起。

　　苏念咬着自己的下唇，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才能穿透许桦心中那覆盖的浓雾的湖泊。

　　突然，许桦站起了身，“那就试试。”

　　简简单单四个字，每个字都如同一声惊雷炸在苏念的世界。她一遍遍在心里回放着这句话，耳边传来自己越发快起来的心跳的节奏。

　　等到接受了这个事实，许桦已经往外走了几步，她起身跑到他身边，眼睛亮晶晶地确认着，“你同意了？”

　　许桦低头摸着自己的脖子，没有看苏念，声音中竟有几分扭捏，“你说呢？别问了，快走。”

　　苏念好开心，太开心了。微微红着的脸和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嘴角无一不彰显着少女初恋的喜悦与羞涩。

　　她终于是他的女朋友了，终于不用再费力隐藏自己的汹涌爱意。

　　看了看许桦发红的耳根，她忽然很想逗逗他，于是凑过去笑着问:“你是第一次谈恋爱吗？”

　　许桦感觉自己仿佛被调戏了，他的耳朵很快全都红起来，目光躲躲闪闪，就是不敢看苏念。

　　“问你话呢。”明明两个人刚在一起，可苏念就像是瞬间甩掉了所有包袱一般，大胆起来。

　　“问什么问，你明明都知道。”许桦没好气地笑了，转头看着苏念眉角含笑的模样，心头蓦地一软。

　　平日的苏念，在害羞时只会低头一个劲眨眼睛，像只受惊的小鹿。这样略带娇俏的她，他是第一次见。

　　苏念没注意到许桦越来越深的眸色，只转过头继续走路，止不住地笑着，却笑出了泪花。

　　她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他了。

　　乔小叶站在舞蹈教室门口站着，看到苏念脸上冲不淡的蜜意，她就知道了谈话的结果。

　　一路上，乔小叶简直比苏念还开心，不停地起哄开玩笑，直说得苏念去捂她的嘴。

　　“我说的又不是假的，许桦你能不能管管你女朋友。”乔小叶喊着，伸手挡着苏念，见抵抗不过，干脆笑着向前跑去。

　　苏念又羞又恼，拔腿就追了上去。

　　到了乔小叶家，几个人坐在沙发上聊天。

　　“同桌，你学了法学，以后会不会做律师？”

　　“我也不知道呢，不一定吧。”

　　乔小叶眼珠一转，问许桦:“那你呢？明年你想考什么？”

　　“可能学医吧，一直都想学医。”

　　苏念也是刚刚知道许桦想学医。这两年他们都没有联系，看来关于这段彼此缺席的岁月，还是有不少要慢慢了解的。

　　“哇，那你们两个的孩子好惨啊，一个律师妈妈，一个医生爸爸，都是很冷酷的职业哎。”乔小叶感叹道。

　　苏念脸又是一红，打了乔小叶的手臂一下，“少胡说八道了，什么孩子啊？”

　　许桦用修长的手指盖住自己的眼睛，红晕再次从耳垂蔓延到了整个耳朵。

　　乔小叶这张嘴，实在是太难招架了。

　　聊着聊着，天色渐晚，许桦还要赶客车回洛城，苏念便和他一起离开了乔小叶家。

　　“我先送你回去。”许桦说。

　　“不用了，一会儿可能就没车了。”

　　“没事，我送你，大不了我去同学家睡一晚，”看苏念还欲反驳，他接着说，“送女朋友回家，不应该吗？”

　　苏念哑口无言，低下头去，嘴角噙上了笑意。

　　下了出租车，两个人沿着通往苏念家的小巷慢慢走着，没多久就到了苏念家的楼侧。

　　苏念停下脚步，看向许桦。

　　夕阳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流光溢彩，他的眼神干净清澈得一如往常。

　　“就送到这吧，再不走，你真的要来不及了。”

　　许桦看着她。

　　“快走啊。”苏念推了推他。

　　许桦没有管，环视四周，笑着说:“上一次来这儿都是好几年前的事儿了。”

　　那一年跨年，许桦来给她放了烟花。后来每次看到烟花，苏念都会想起那个无比浪漫的夜晚和那个如星辰般的少年。

　　遗憾的是，她曾在茫茫星河中弄丢了他。不过幸好，兜兜转转了这么久，这颗星星今天终于又回到了她身边了。

　　苏念的心中一时感慨万分，看着许桦的眼神不自觉地情意更浓起来，仿佛透过他的脸庞，再次看到了那些遥远但从未逝去的回忆。

　　看着苏念这眼睛亮亮的模样，许桦几乎是下意识地俯身凑了过去。

　　苏念吓了一跳，她不知道许桦要做什么，一时不敢呼吸，眼睛也睁大，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许桦的脸，还有他瞳孔中倒映出的略显慌乱的自己。

　　虽然苏念毫无恋爱经验，但是这些年读的青春杂志也是不少，按照小说里的套路，接下来男主一般就要吻女主了。苏念沉浸在玛丽苏的胡思乱想中，既无措又期待，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闭上眼睛。

　　看着苏念又开始乱动的睫毛，许桦的嘴角微微扬起，喉结动了动，压下自己想要亲她的欲望，只轻轻说:“我走了。”

　　苏念愣神的功夫，许桦已经直起了身子，“拜拜。”

　　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她及时收敛好自己的表情，“路上小心。”

　　“嗯。”

　　见苏念仍站在那儿，许桦笑了，“看来真是我太久不来了，你都忘了，等你进去，我就走。”

　　心中一暖，苏念最后看了一眼许桦，就转身往家走去。

　　到了楼门口，她向那个熟悉的地方看去，那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冲她挥手。

　　她也用力挥了挥手。

　　一切好像都回到了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