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入我梦》阿旧的酒

32、第三十二章 很快，

　　很快，距离高考只剩一个月了。

　　在这期间，苏念有些出乎意料地在自习课上收到了隋子麦的纸条。

　　“苏念，虽然迟到了这么久，但是我还是想说一声谢谢你。之前我真的很不懂事，那么践踏你对我的一颗真心，时到今日，经历了许多事，我终于发觉，自己放弃了一个多么好的朋友。我知道一切已经回不去，可还是想和你说一下。希望你能原谅我当时对你造成的那些伤害。”

　　苏念抿着唇反复看了多次，最终提笔回复:“没关系。我也很谢谢你能跟我说这么多心里话。其实当时我也有许多幼稚的地方。至于那些事情，我早已经想开了，你也不用一直放在心上。一切确实已经回不去，但是我真心地祝你高考顺利。”

　　隋子麦看完，朝苏念的位置看过来。

　　两个人浅浅相视一笑，似乎隔着岁月，释怀了过去。

　　离高考越近，时间越是飞一样流逝。

　　这段日子，苏念一直隐隐期待着，期待着许桦会在毕业前找一次自己，说些什么或者做些关于毕业后的约定。

　　在“520”那一天，学校里有好多毕业前表白的人，苏念心里自然也生出许多幻想来。但是许桦没有来。

　　苏念在心里安慰了自己一番，二十一号，她打起精神重新开始了同样的期待。

　　可到了下午，依旧没动静。

　　苏念又气又难过起来。难道毕业之前许桦就不能主动找自己一次吗？在这么浪漫的日子里他都没来，怕是剩下的十几天也会不来了。还是说，他并不喜欢自己，只是把自己当成了旧日好友，是自己会错了意？

　　自我怀疑的本性开始涌动，苏念难以抑制地胡思乱想起来，整个人气压低了起来，也无心再做习题。

　　郑知薇在后面看着苏念心不在焉的模样，知道她在想什么，也知道她此刻的心情，她咬着笔杆想了想，写了张纸条给苏念。

　　只有三个字:“喝酒吗？”

　　苏念睁大眼，她确确实实被这句话吸引了，心里有些跃跃欲试，又有些紧张，她回复:“学校里有吗？”

　　“有，不会放在货架上，但是会卖。我看到人买过。”

　　苏念更加心动了。

　　郑知薇很快又传来了一张纸条:“一会儿下课就是大课间，冲。”

　　十分钟后，苏念和郑知薇就站在了超市收银台前，极不自然地询问着老板是否有啤酒。

　　老板会意，问要几听。

　　苏念想了想，要了六听。

　　从超市出来，两人提着黑色塑料袋，鬼鬼祟祟半遮半掩地来到了操场的带棚看台上，还好没有别人在。

　　一人拿了一听，拉开拉环，碰了杯，苏念怀着忐忑又兴奋的心情喝了一大口，没有想象中的难喝。

　　这是苏念和郑知薇人生中第一次喝酒，也是日后回忆起来在高中做过最疯狂的事情之一。

　　大课间只有半个小时，时间的紧迫让两人只能大口大口把酒灌进去。

　　由于毫无经验，两人甚至连包花生米都没买，一点下酒的东西也没有，只能干巴巴地喝酒，那滋味实在是称不上美妙。

　　还有五分钟上课时，郑知薇打了一个嗝，摆了摆手，“不行，喝得太快了，我肚子里都是气，最后一听实在喝不下了。”

　　苏念刚仰头咕咚咕咚喝完第三听，情绪已经饱满起来，许桦不来找自己的委屈在逐渐上头的状态中被加倍放大。她伸手拿过郑知薇剩的那听就拉开了拉环，像宣泄般继续往自己嘴里灌。

　　郑知薇坐直身子，“我靠，苏念，你悠着点，一会儿上课你要是吐了，那就完蛋了。”

　　苏念没有管，一口气喝完后，捏扁了手里的易拉罐，扔进袋子，“走。”

　　郑知薇掏出两片口香糖，“快来盖盖味道，也不知道老张自习课会不会来，我祈祷她别来。”

　　幸亏两个人还算天赋异禀，都没什么大事，仍是清醒的，赶回了教室上自习。

　　苏念一路上只觉得，眼前的世界有一点点模糊，还有一点点旋转，脑袋有些木木的，心里满是平时不敢有冲动的念头，但是她仍可以维持着正常理智的表现。

　　谢天谢地，老张没有来班里。

　　到晚饭时间，苏念身上还残留着些许这种酒后反应。

　　章笑笑和宋歌来找苏念时，听说她喝了酒，都吓了一跳，直接拉着她去了没什么人路过的实验室走廊。

　　章笑笑首先跑到窗边向下看了看，“靠，许桦果然还在篮球场。”她立刻对许桦有些不满意起来，“这人真是的，看不出这两天学校里的人都在干嘛吗？”

　　宋歌看了看因喝了酒还有些发懵的苏念，问:“你要不要见他？”

　　苏念点头。

　　“你在这儿等着。”宋歌生怕苏念还迷糊着听不懂，叮嘱了好几遍才拉起章笑笑往楼梯走。

　　“苏念还在这儿，咱们去哪里？”

　　“当然是把那个人抓过来。”

　　两个人的声音渐渐消失在走廊里，苏念慢慢在窗边蹲下去，把头靠着墙，闭着眼睛。

　　虽然整个人仍处于微醺阶段，但是她听得清宋歌的话。

　　她忽然也很想这样在酒精的壮胆下和他直接谈谈，也许她能更敢于直白些。

　　想着许桦可能会来，苏念忍不住用拳头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努力让自己保持相对的清醒。

　　过了不知多久，远处传来了一个急促奔跑的声音，到自己身边停了下来。

　　苏念睁眼抬头，看到许桦正脸色难看地看着自己。

　　她手撑着地站起来，许桦伸手来扶她，她摆摆手示意不用。

　　“你真是越来越有本事了，好好的喝什么酒？”许桦的声音和表情一样的阴沉。

　　不知是不是酒精真的给了苏念莫大的勇气，她毫不畏缩地直视着许桦的眼睛，问:“你为什么一直不来找我？”

　　许桦看着她，不说话。

　　见到了本人，苏念的委屈更甚，趁着酒劲儿，她开始直抒胸臆，语气格外委屈，“这两年里，你为什么也不找我呢？哪怕先句话也行啊。”

　　许桦觉得自己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人狠狠戳了一下，他感受到了极绵密的疼痛。

　　她是不是比自己还疼？

　　他很想用力抱住她，很想不顾一切地吻她，让她知道他只会比她更浓烈的爱意。但是再三挣扎，他仍选择了克制自己，喉结上下滚动，只回答了眼前的问题，“我，以为你不愿意跟我说话了。”

　　“因为我在等你说话啊。”苏念睁着一双快泛出泪光的眼睛看着许桦，“这两年，我每天都等着能遇见你的机会。你以为每天在楼道碰到，是那么巧的吗？可是你为什么连向我走一步都不肯呢？”

　　“你喝多了。”许桦声音艰涩。

　　“我没有。”

　　“我先送你回班。”

　　苏念激动起来，“我不要！”

　　许桦终究拿她没办法，只能拉住她的胳膊，好言哄道:“听话。先回班，晚上放学我来二十班门口等你，醒酒了我们好好谈。”

　　“真的？”苏念的眼睛亮起来。

　　“嗯。”

　　“那好，你不能骗我，我最讨厌别人骗我了。”

　　“好，不骗你。”许桦连哄带拽，终于让苏念动了步子。

　　看着她走了几步，虽然步伐略乱但还算平稳，他才松开手，跟在她身侧稍稍靠后的地方走着。

　　到了二十班，苏念刚摸上门把手，又不放心地回头，郑重地说:“晚自习下课别忘了哦。”

　　许桦笑着点头。

　　看着苏念进了门，他的嘴角往下落了落，失落染上眉梢。

　　只要见到她，他就会开始舍不得。

　　晚自习不到一半时，苏念的酒劲儿就彻底消失了。

　　回忆起自己跟许桦的对话，她整个人恨不得逃离地球。

　　虽然自己没有醉，但是借着酒劲，也没少说些有的没的。尤其在想到一会儿还要见面的事时，她更是惊慌起来。

　　酒精退散的同时也让苏念的冲动和勇气退散了个一干二净。

　　她急急忙忙给郑知薇写纸条:“我现在酒醒了，没有当时那种什么都敢说的劲儿了，怎么办啊。”

　　没一会儿，纸条递了回来:“我有办法，你就等着吧。”

　　苏念心中不解，但她信任郑知薇，她说有办法就一定有。

　　还剩二十分钟放学时，郑知薇冲着因高考冲刺而在讲台边坐着监督大家写文综卷子的历史老师举起了手，“老师，我有点胸闷，想出去透透气。”

　　历史老师扫了一眼，直接点了点头，还问了一句需不需要去医务室。

　　“谢谢老师，应该不用，我先转一转。”郑知薇一脸不适地站起来，轻轻拍了拍苏念说:“苏念，你能陪我出去透气吗？”

　　苏念早对郑知薇这番操作五体投地了，她抬头看着历史老师，历史老师不疑有他，说:“去吧。”

　　做戏做全套，苏念装模作样地拿起了矿泉水瓶，扶着郑知薇出了班门。

　　走到楼梯口，郑知薇立马恢复了常态，拉着苏念飞奔下楼。

　　“这就是你说的方法吗？”

　　“当然不是。快点，一会儿关门了。”

　　“去哪？”

　　五分钟后，两个人走出了超市，苏念手里抓着一听啤酒。

　　郑知薇的胸口仍在剧烈起伏着，指了指啤酒说:“快喝了它，把你的状态续上，一口气快点喝，劲儿来的肯定快。”

　　这个方法真的好低级，苏念心中吐槽着，但是她知道这确实是最有用的方案。于是便打开拉环，一鼓作气地喝了下去。

　　她喝得又急又快，果不其然，微微发晕的感觉很快再次袭来。

　　好不容易捱到放学，苏念突然又有些害怕许桦当时不过是以为自己喝醉了才随口说的安抚之语，其实并不会真的等她。

　　她在教室磨蹭了一番才出门，仿佛这样就会躲开糟糕的结局。

　　然而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许桦正靠着教室门正对的走廊窗台看着她。

　　不知为何，对于许桦，苏念总是有最宽容的态度。

　　只要他有一点点好，给了她一点点希望，她都能瞬间忘却所有过去自己因他起的悲伤和痛苦，再次装上满腔的喜悦。

　　许桦自然地过来走在苏念身侧，走廊里的人没有刚放学时那样多了，两个人并肩慢慢下着楼。苏念晃着自己晕乎乎的头，极其突然地问:“这么长时间了，你有喜欢的女孩了吗？”

　　“没有。”

　　“没有？”苏念有些严肃地反问。

　　其实话刚出口，许桦就意识到了自己中了套。

　　他看着正在自己身边的女孩，睫毛微抖，垂下了头，藏住眼中的情绪，同时腹诽着，怎么喝了酒说话还这么处处是坑？

　　苏念没有管他，直接又问:“那你高考完那天有什么安排？”

　　“应该会班级吃散伙饭吧。”

　　“九号考完口语直接去吗？”

　　“嗯。”

　　这时，一个男生逆着人流着急忙慌地跑进了教学楼门，苏念来不及反应便被撞上了左肩。

　　这一下撞得极实，许桦眼疾手快，伸手揽住了苏念的肩头，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一把，手臂使了力，将踉跄中的苏念稳住。

　　他回头，看了那男生一眼。

　　那男生似乎认识许桦，整个人吓得不行，只不停道歉。

　　苏念微微偏转眼神，看着自己肩头许桦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脸红心跳起来。相比于刚才的那一下碰撞，许桦的动作带给她的冲击似乎更大。

　　但是那只手很快就挪开了，重新插进了口袋。

　　苏念抬头看向许桦，只见他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做了一件不能再寻常的事，丝毫没有情绪的波动。

　　心里暗了暗，但是苏念还是要把刚才的话说完:“我那天下午想去找你一趟，你们在哪吃？”见许桦不回答，她连忙补充，“我不进去，你出来一趟就行，我只用你十分钟。”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走上了平地，苏念着急起来，再走几步许桦就要去车棚了。

　　她刚要再开口，许桦却淡淡地说:“我送你去班车。”顿了顿，又说，“你喝酒了，不安全。”

　　酒精作用的加持让苏念绝不轻易接受许桦的逃避，她毫不犹豫地又询问了一遍。

　　许桦沉默几秒，说:“问题是我也不知道下午我们会在哪儿聚。”

　　“简单啊，我去之前给你打电话你告诉我不就好了。”

　　一直到出校门，许桦都没有再出声。

　　苏念心里又疼又急，如果说许桦一点也不喜欢自己，她真的不信。可是他为什么这样？

　　在班车后几米的路灯下站住，她向右转过去，看着许桦的眼睛，再次强调，“就十分钟。”

　　看着她清亮又倔强的眼神，好像有什么防线在轰然倒塌。

　　他始终做不到当面看她难过。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