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入我梦》阿旧的酒

30、第三十章 高三开

　　高三开学。

　　往年，高三都会单独搬到操场对面的另一栋教学楼上课。但是今年一中刚刚换了新校长，取消了这项制度，高三还在原来的教学楼里上课，只不过都换了教室。

　　二十班在三楼最东侧，出门右手边就是侧楼梯，方便得很。

　　更让苏念开心的是，乔小叶一早进来就告诉她，六班换到了五楼最东侧的教室，也就是她的正上方。

　　这就意味着，每次放学她都会和许桦走相同的楼梯，能够经常见到他。

　　第一天中午放学，苏念就立刻冲出了教室。她站在门口假装等人，眼睛则满含期待地盯着楼梯。

　　楼梯上挤满了放学的学生，可是当那张脸出现的第一秒，苏念就看到了。

　　她急忙低头看表，他下楼到这里大概用了两分钟。

　　没有再抬头，苏念装作什么都没看到般走路，心里却在暗暗掐算着时间。等她走到楼梯口时，许桦刚好下去半层，她正好可以满怀欣喜地跟在他身后。

　　这一年许桦的个子长了不少，已经不再是那个只比苏念高一点点的少年了，她要微微仰头才能看见他的发梢。

　　默默地看着许桦的背影，不知怎么的，苏念觉得他好像哪里跟从前不同了，可是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同。

　　可能是一个暑假没见，有些陌生吧，苏念想。

　　晚上吃饭时，她一脸痴笑地跟章笑笑和宋歌分享自己中午看到许桦的事情。宋歌掐了她的脸一把，“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笑得多花痴？”

　　苏念不好意思地用一只手捂住眼睛，另一只手拍了一下宋歌。

　　“体谅体谅好不好，人家一个暑假没见哎。”章笑笑替苏念撑腰道。

　　“好好好，不逗她了，吃完饭，咱们仨去操场溜达溜达呗，这一个暑假都在补课，我可憋坏了。”宋歌说。

　　今天的夕阳很美，像一片炽烈的橘色海洋。三个人沿着跑道慢慢走着，说着各自的暑假生活。

　　忽然，宋歌拉了拉苏念，“苏念，你看篮球场。”

　　一中的篮球场和操场是紧紧相挨的。她们所在的跑道再往前走不到十米，边上就是篮球场了。

　　苏念看过去，心跳骤然加速。

　　篮球场上人影交错，但是苏念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在和几个男生打球的许桦。夏末的傍晚实在称不上温暖，但是他只穿了一件白色短袖和校裤。

　　不敢再多看，苏念收回视线，努力自然地走了过去。

　　章笑笑还要拽着苏念再走一圈，被苏念坚决拒绝了。

　　“为什么？咱们再走一圈，就能再路过一次。”

　　“还是算了吧，万一他或者他同学看到我在看他，那我肯定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苏念捏着校服下摆，觉得十分紧张。

　　“也是。你们说，他会不会每天都来这儿打球啊，要不咱们也天天来看看？”章笑笑又提议。

　　这次连宋歌都摇起了头，“不行，被发现一次两次还好，如果以后被他发现咱们总来，实在是太刻意了。”

　　章笑笑泄了气，“那苏念岂不是明明知道他在这儿，却不能看他？”

　　宋歌看了看附近，眼睛一亮，伸手一指，“你们看。”

　　她指着的是教学楼西侧的窗口，那里是实验室的走廊。

　　“如果以后晚上我们有空，可以去实验室走廊看看许桦有没有在打球啊，楼上那么多人，肯定不会被发现的。”宋歌觉得自己简直机智爆表。

　　苏念也提起了兴致，三个人神采飞扬地讨论着，离开了操场，完全没有注意到路边的露天看台上有几道凝视的目光。

　　崔源深吸了一口烟，“这就是许桦喜欢那女的？”

　　旁边的男生说:“是，也不怎么样，许桦眼光不太行啊。”看崔源没说话，他凑过去低声问，“咱们要不要堵了她？”

　　崔源瞥了一眼，“你觉得光彩么？”

　　那男生便不再说话。

　　崔源把烟扔在地上，熟练地踩灭。他虽然不务正业，也曾经用苏念口头威胁过许桦，但是真要他通过欺负一个女生来解决男生之间的矛盾，他还做不出这事。

　　当然，苏念对此毫不知情。

　　在后来的日子里，她和章笑笑宋歌时不时跑去实验室的走廊，趴在窗台上远远地看许桦打球。少年的身影或是在散落半边天空的晚霞下，或是在大朵大朵沉重的阴云下，虽然距离很远，苏念却觉得，是那么真切的近。或许是因为她终于可以在一个不被注意的角落，光明正大地直视他。

　　当时的苏念，对于与许桦有关的每一件小事和细节都拥有着无限的耐心，愿意花费大量的时间。同时不仅没想过让他知道自己的付出，甚至对结局也不抱希望，活像一只奋不顾身扑火的燕尾蝶。

　　毕竟暗恋，就是一段对方一无所知的乐此不疲。

　　苏念的高三时光，就以试卷和许桦为主旋律，飞一般地流逝过去。

　　三月开春，一模考试。

　　苏念的发挥还是很稳，基本在全校四五名左右。

　　即使一中再重理轻文，她应该也能考一个不错的一本。

　　她很庆幸自己学文科的决定，毕竟就算她强迫着自己玩命跟物化生搏斗，也未必考得上一本。

　　高三的大课间不用跑操，郑知薇便拉着她一起去新开的超市。

　　苏念在几个货架间来回转悠，没有目的的随便逛着。正想着去旁边的货架看看时，有一个人忽然拐进了苏念走的这条过道。因为货架侧面造成的视觉盲区，两个人险些撞在一起。

　　她下意识地抬头，“不好意思”四个字正要脱口而出，却仿佛被噎在了喉咙里。

　　这么久以来，虽然她每天都掐着表出教室，也常常去实验室的窗口，但是她从来没有这样近距离地和许桦四目相对。

　　太近了，近到无法假装没有看到，近到眼神无法逃避，近到她能完完全全看清他的脸，这张她已经有快两年没有好好看过的脸。

　　他好像比高三开学时又高了一点点，没有穿校服，穿着一件夹克。还是那张干净好看的脸庞，但是看起来沉稳了许多，眼神也更加清冷。不知道为什么，侧脸上贴着一张创可贴，平添了几分叛逆不羁的感觉。

　　短短的一两秒，却仿佛被无限延长。

　　最终，许桦先收回了眼神，错身而过。

　　他走向收银台，面色如常地结账，头也不回地离开，心脏却是一下下有力地狂跳着。

　　这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近距离地认真看她。

　　还是那双仿佛会笑的眼睛，却是一张已经瘦得和巴掌一样大的脸，下巴尖尖的，因着高三不再被管束而蓄起的长发扎成马尾垂在脑后，一派青春活力的模样。

　　这边，苏念看着几个男生凑过去和许桦一起离开。

　　从高三以来，她就觉得许桦身上哪里发生了变化，而就在刚才，看着他脸上的创口贴和离开的步伐，她更加确定了这一点。

　　他看上去乖戾和痞气了许多，而这种气质在从前的许桦上从来没有出现过。

　　郑知薇凑了过来，“嘿，竟然是许桦。”看着苏念怔怔的模样，她伸手推了推，“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觉得有点奇怪。”苏念想了想，问道，“你有没有觉得许桦跟之前有哪里不一样了？”

　　“有一点吧，感觉拽了许多。”郑知薇看着许桦渐行渐远的背影说。

　　苏念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没有被自己的脑子抓住，但是她想不出是什么。

　　过了几周，二模刚刚结束，乔小叶带回了一个让她大吃一惊的消息。

　　乔小叶的妈妈在东门开了一间小饭馆。今天中午她去自己家店里吃饭，听到隔壁桌的几个混混在谈论六班许桦打起架来有多狠。

　　一中的学生太多，学习的学生和斗殴的学生之间像是划了道银河，平时都很少听到关于对方的消息。所以乔小叶当时就懵了，竖着耳朵听了很久才确定是她知道的那个许桦。

　　“许桦，打架？”苏念难以置信地确认着这两个关键词，她忽然想起那天超市里他脸上的创口贴，还有那股记忆中没有的戾气，只觉得所有的线索被串了起来。

　　郑知薇问苏念:“许桦成绩不是不错吗？现在一中好学生也开始全面发展，兼顾打架了？”

　　其实苏念并不知道许桦现在成绩怎么样，但是她记得很清楚，高一文理分班时，许桦排在理科全校四百来名，是一个在一本线上下浮动的位置。于是她说:“他之前成绩是不错，可是我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会不会只是偶尔打了一次，咱们想多了？”乔小叶问。

　　“不可能，一中这么多学生，偶尔有矛盾打几下的多了去了。他要是都能让别的混混知道名头了，说明肯定不是打了一次两次了。”郑知薇焦急地说，“最重要的是，这都二模了，他要是成绩出问题，高考怎么办？”

　　苏念心里乱乱的，说:“可我们也不认识六班的人啊，怎么去打听他们班的成绩？”

　　鬼点子最多胆子最大的乔小叶一拍桌子，说:“我有办法，咱们去偷成绩单。”

　　“偷？”苏念瞪大了眼睛，“进他们班偷吗？”

　　“当然不是。”乔小叶压低了声音，“咱们去印刷室。”

　　看着两个人呆掉的表情，她又详细解释了一番，“按照这三年来考试的规律，第五天，也就是明天，是大部分班发成绩单的时间，而成绩单都会比班级人数多印一点。明天咱们可以假装六班的人，每节课间都去印刷室拿成绩单，真的拿到时就顺一张，然后我再去六班送一趟成绩单，在他们班门口随便找个人塞给他。”

　　“那我们要是在印刷室和六班的人撞上了怎么办？要是六班是许桦去取成绩单怎么办？”郑知薇抛出了一串问题。

　　乔小叶挠挠头，“这…只能看咱们运气了，毕竟是小概率事件。你们俩觉得怎么样？”

　　苏念略一思忖，便点头同意。

　　为了许桦，她选择赌一把。

　　第二天早自习一下课，苏念和乔小叶就敲开了印刷室的门。郑知薇在走廊不远处望风，以防许桦真的过来。

　　三个人来回跑了三次，直到上午大课间时，成绩单才印了出来。

　　印刷室老师笑着说:“你们六班还真是积极，来了几次了，喏，快拿走吧。”

　　乔小叶笑眯眯地道谢，捧起卷子架上的六班成绩单，和苏念退出了房间。

　　郑知薇见状，立马凑了过来，“我靠，得手了。”

　　乔小叶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人，便飞快地从里面拽出一张塞进了校服里，说:“现在来不及细看，先把这个烫手山芋扔了再说，你们俩先回去。”

　　等乔小叶回到教室，苏念和郑知薇已经眼巴巴等了许久。

　　乔小叶从怀里掏出皱了的成绩单，苏念接过来。她看自己成绩的时候都没有紧张过，而现在却紧张的要死。

　　把成绩单在桌上铺平，几个人的脑袋就凑在了一起，从头往下看。很快，她们看到了许桦的名字。

　　“不到四百分，八百多名？这怎么回事啊？”乔小叶咂舌。

　　郑知薇也惊呆了，“这也降了太多了。”

　　苏念只觉得心越来越沉，比自己考不好还要沉多了。

　　她没有想到许桦的成绩会变得这么差，更想不明白原因是什么。

　　乔小叶表情复杂地看着成绩单，又看着苏念，说:“同桌，反正毕业了你也要找他，我觉得，不如你现在就去，问他是怎么回事，赶紧让他做正事，不然他就完了。”

　　“我同意。”郑知薇点头，“现在还有两个月高考了，这关键时刻他成绩这样，即便作为之前的朋友，你去找他也没什么的。”

　　苏念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决定。

　　这两年，有时她回首看以前的事情，会发现自己的犹豫和懦弱硬生生地改变了许多事情。

　　她一直在听陈嵩说，在听隋子麦说，却从来没有让许桦开口说过。

　　最后，她被那两人伤得体无完肤。而许桦，更是直接被所有人抛弃，包括当时对他来说可能最为重要的自己。

　　他应该会很恨自己吧。

　　苏念总想起那个黄昏，为什么她没有回头看一眼许桦呢？为什么她明知他可能是赌气过后却也不再问一句？为什么她一直没勇气去问问许桦的想法呢？他当时已经暗暗给过自己二人之间关系不会受影响的保证，那么如果她能再大胆一点，再遵从自己的内心一点，给他一点回应，是不是现在的一切都会不一样呢？

　　所以现在，她一定要勇敢起来，她不能再让自己陷入后悔。

　　她说:“今天，我就去找他。”

　　两人似乎没想到苏念会这么果断，都愣了愣。

　　郑知薇说:“好，说干就干。但是最好你不要直接去六班找他，我怕他不会出来。”

　　乔小叶眉毛一挑，“那我们就再从长计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