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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许桦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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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桦和林万遥从保安室出来时,已经十点多钟了。
林万遥摸了摸自己肿起来的脸颊,嘶了一声,“我靠,自从上了高中,这还是我第一次打架,技术退步了。不过,你小子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许桦看了他一眼,说:“这是我第一次打架。”
“什么?”林万遥声音一扬,扯到了自己的脸,他赶紧龇牙咧嘴地捂住,放平语调,“怎么着,冲冠一怒为红颜啊?”
林万遥是许桦来六班后认识的好兄弟,对苏念的事也略略知道一点。
看着林万遥因为自己被打的红肿的脸,许桦说:“连累了你,对不住。”
“嗨,咱俩谁跟谁,还说这个。不管你干嘛,我都跟你在一条船上。”林万遥用拳头敲了敲自己的胸口,一副义薄云天的模样,“不过,只怕麻烦还在后面。刚才你听见没,被你打得鼻青脸肿那人是崔源。”
“谁?”
“你也太不了解这个圈子了,他在杨挺手底下混,虽然地位一般,但好歹也是杨挺手下的人。被你打成这样,他八成咽不下这口气。我现在就担心,他会不会去找杨挺来收拾你。”
“爱找就找,还能把我打死不成?”许桦语气寡淡。
“我靠,挨打又不是什么好事,依我看,咱俩还是早点想想对策,不能太被动,我今晚回去就联系联系我哥们儿。”
许桦沉默。
两个人去车棚取了单车,就离开了学校。
林万遥说的没错,第二天晚上,两个人刚出了东门不远,就被几个人冒出来拽住了单车。
一阵窸窸窣窣声,又有几个人从树影处走了出来。崔源叼着烟站在正中间,看着许桦。
人多势众,他的底气也足了起来,再没了昨天在保安室里那股子止不住的惧怕。
“小子,敢打你爷爷我,应该想得到有今天吧?”崔源的脸上瘀紫尚在,肿得他抽烟都费劲。他咬紧了后槽牙,想起昨天被许桦打得那么没面子,他就恼怒不已。
看着对面十来个人,林万遥立刻伸进裤兜去掏手机,结果刚拿出来,就被按着单车的几个男生直接夺了远远摔了出去。
“怎么着,还要报警啊?”崔源乐了,把手里的烟扔到地上,伸脚狠狠碾了碾,对身边的人轻描淡写地说,“别打进医院就行。”
许桦冷眼看着人围过来。
“哦,对了,”崔源的声音在包围圈外响起来,“你最好别再用你那不要命的招,揪着我哪个兄弟不放。你今天舒舒服服让我打一顿,也许我心情好了,就不去那个叫什么苏念的女生了。”
许桦紧握的拳瞬间泄了力,而当他还在愣神时,早有人一脚踹倒了他。
接着,拳脚开始如雨般落在他身上,落在昨天刚被打过的地方,加倍的痛,许桦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旁边的林万遥也被几个人按在了地上,正拼命反抗着,看着许桦一动不动的样子,他瞪大眼睛吼道:“许桦你还手啊!”
然而,许桦只是抱紧了头,蜷缩着身子,没有挣扎。
崔源在心里冷哼了一声,这招果然有用。过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他拍了拍手,这群人停下了动作。
许桦缓缓放开手,不停地咳嗽着。
崔源走上前,蹲下,翻过许桦的身子,捏住了他的下巴。
许桦仰头,目光冷冷的,“这事儿了了。”
崔源笑了,“谁跟你说的?”
许桦额角的青筋瞬间凸起,伸手就扯住崔源的领子,“你他妈说话不算数?”
刚刚被打了一顿,他实在使不上力气,所以崔源稍微用力,便挣脱了他。
崔源站起身,整理着领口,居高临下地说:“我说了,那得打你打到我舒服才行,可是很遗憾,今天,我总觉得还差点意思。有缘继续见啊。”
说完,他不屑地挑起一个笑,转身招呼着,“走了走了。”
许桦躺在地上,紧紧闭眼,胸口剧烈起伏着。
林万遥忍着疼站起身,走过去拉许桦,“没事吧。”
许桦不动,只摇了摇头。
林万遥坐在了他身边,“我就说让你还手,这些人的话他妈的就是个屁,不可能真打一次就了了。还好,看起来崔源这小子不敢去麻烦杨挺,不然今天,咱俩死的更难看。”
许桦睁开眼,看着头顶漆黑的夜空和昏黄的路灯。
良久,他问:“你昨天找你哥们找的怎么样?”
“都是初中的好兄弟,当然没话说。”
“今晚回去我也找我朋友。不就是打架吗,那就打到底。”
林万遥看着许桦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脸,犹豫了一会儿,说:“你要想好,如果真跟他们杠上,以后的事儿多得很,可不是说能抽身就能抽身的,我倒是无所谓,你别耽误了正事儿。”
“我想好了。”许桦答得毫不犹豫,他手撑地站起来,有些踉跄地去扶起自己的单车。
林万遥的嘴唇动了动,最后也沉默地站起来去扶车。
自从安佳萱来找过自己,苏念连着惴惴不安了好几日。可接下来的几天却是平静如常,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苏念想,大约是安佳萱发现自己确实跟许桦没什么关系,便也不再揪着她不放。于是她放下心来,没多久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了。
临近期末,苏念收到了一封门口同学传过来的信,说是一个男生给她的。
看着那熟悉的字迹,消失了很久的心痛感再度向苏念袭来。
是陈嵩的信。
他说想要跟自己和好。如果她愿意,放学可以去七班找他,他会期盼着她的到来。
苏念展开信纸的手微微发抖,呼吸也因为过度的愤怒而急促起来。最终,她用力把这封信揉成一团,扔进了桌洞里。
他凭什么觉得,在她这里,他想走就走,想回来就回来?甚至在信里,对于他当时那伤人到极致的话连一个像样的解释都没有,就要她去找他。那她的痛苦,她的眼泪,她的挣扎,都是她活该承受的吗?她到底算什么,一个根本就不重要的朋友,还是一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苏念没有去找陈嵩。
至少,她现在不会。
她不接受这么草率的求和方式。除非他主动找她解释清楚那天说出那番话的理由,否则她绝不会就这么轻易原谅他。
苏念没有等到那一天。
期末考试结束,她在走廊遇见了隋子麦。对方看着她,一脸的欲言又止。她问:“怎么了?”
“陈嵩退学了,你知道吗?”
苏念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讷讷地说:“我不知道。”
“前天他在网上跟我说的。”隋子麦走在苏念身边,声音平和,“他说他联系过你,你没有去找他。他觉得你大概是还没有原谅他,所以只告诉了我,让我跟你说一声就好。”
苏念问:“你知道他为什么退学吗?”
“他没和我说太细。大概就说觉得念不下去了,班里的人貌似都在孤立他,还时不时在隔壁班遇见许桦,各方面因素夹杂在一起,有点受不了了吧。”
“那他以后去哪里?”
“也没细说,只说可能会去南方打工。”
苏念忽然觉得心里有些闷。
虽然她至今也不会因为陈嵩的退学就无条件原谅他,但是毕竟是曾经相伴经历了那么多快乐与曲折的人,如今却连一个正式的告别都没有,怎么可能一点遗憾都没有。
回到家,苏念在卧室收拾着旧课本,有一个本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板上,她低头看了很久,才俯身拿起。
是她给陈嵩写的歌词本。
苏念翻开,一页页看下去。
在那次寒假以后,她又在陈嵩断断续续的催促下写了几首歌词,依旧是那么拙劣的故作文艺,苏念却看得轻笑起来,此刻耳边回荡起了陈嵩浮夸称赞的声音。
那时候真好。
脑海被回忆狠狠冲刷,苏念抬起头时,神色里还带着残留的眷恋。不知怎么的,她第一眼看到的是书桌上的一个厚厚的漂流瓶,里面满满地装着用各色彩纸叠成的小星星。
这是陈嵩高一的时候叠了好久送给她的。
真是奇怪,平日里一直静静存在的、甚至静到让她忽略了是与陈嵩有关的物件,今天全都带着陈嵩的影子挤进了苏念的眼中。
好像当他离去以后,与他有关的万物才渐渐苏醒。
苏念拿着本子坐在桌前,无意识地拿起那罐星星晃着,看着。那星星叠得极好,能看出叠星星的人当时的认真。
她又想起陈嵩偷偷把漂流瓶给她的时候说的话。
他说,我都没给许桦和我老姐弄这个。
这么恍惚了一会儿后,苏念从手机里翻出了陈嵩的对话框。
想着隋子麦所说的陈嵩在七班的境遇,她不禁心酸起来,很想跟他说点什么。可过了很长时间,长到屏幕熄灭,她按亮,又再次熄灭,她都没有打出一句话。
苏念不知道此时联系,能说什么,又该如何说。
轻叹了口气,她最终还是选择关上了手机。
事到如今,似乎说什么都无关紧要也于事无补了。
心结尚未解开,又离开了校园,往后的漫长人生,她和陈嵩,只怕没有机会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