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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陋室草屋 男女混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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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身上可一点都差不得,无论心肝脾肺还是胳膊腿脚,一个器官出问题了,跟着就是一大堆麻烦。脚伤的这段日子,除了必上的课外,我索性就烂在寝室里懒得出去,看看书,打打电脑,吃东西什么的也叫四眼他们带,倒也乐得个潇洒自在。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隔了一两个星期,这脚踝的肿胀才渐渐消去,走路时也不再一瘸一拐的了。
这两个星期的围棋课我倒是都去上了,奇怪的是,思宇却都没来。原本上课时他睡我边上,已经习惯了提心吊胆,现在他人不在,风平浪静的,看着空荡荡的位子我心里却忽然觉得少了些什么。
这天围棋课开始不久,我愣愣地看着教室门,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有些失望,但到底是为什么失望,我也说不上。
老头已经在黑板上画好了棋谱,正要顺手去关门,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小巧的身影飞快闪过,硬是从即将关闭的门缝中钻了进来,朝老头抱歉地点了点头,一路小跑到我的身边一屁股坐下。
我心中一喜,脸上却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咦?这不是我们的校草大人么?怎么今天有幸驾到啊?”
思宇朝我嘟了嘟嘴,皱了皱眉,半响都没说什么话。
我心里有些后悔刚才说的话,不知为啥嘴上却依旧不肯饶人,“哦呦,校草大人好大的架子啊!都忘记咱穷弟兄了?”
我说这话的时候,偷眼打量着他,心中惴惴不安,生怕玩笑不成反惹他生气。
谁知小家伙根本没在意我说的话,转头道,“东哥,你的脚伤好些了么?”
我心里舒了一口气,忙道:“好些了好些了,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看他心不在焉的样子,不由满腹疑云,问道,“诶,思宇,你怎么这两节课没来啊?”
“我有些事要忙。”他好像很不情愿接这个话茬,随便应付着说了句。
话不投机,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索性闭口不谈。两个人没再说什么,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教室里安静极了,只有老头绵软的江浙口音不时从前面传来,一节课的时间差不多就这么过去了。
下了课,思宇背起书包就往门外走,他那无精打采的样子弄得我很不爽,却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眼看快要走出体育系大楼时,我从后面冲上去一把摸在他屁股上。
“咦?你的狗尾巴呢?”
“什么?”他吃了一惊。
“你不是师大校草——狗尾巴草吗?怎么今天尾巴没一起带出来啊?”我哈哈大笑起来,其实连自己个儿都觉得这个玩笑既没有技术含量又一点不好笑。
小家伙看着我,也不知道是好气还是好笑,抑或是觉得我太过无聊,表情古怪了半天后,忽然脸色阴沉下来,悻悻道,“东哥,我问你件事?”
“啥?”
“我是不是长得很像女孩?”
我吃了一惊,没想到他会突然抛出这么个问题来,心里琢磨着这算啥意思呢,张大了嘴一时怔怔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我们系有些男生看我的眼神都这么古怪,都嬉皮笑脸的?”
我刚想说,我的校草大人诶,noboy noboy but you,也许是你自己个儿的问题呗。忽然看到眼前的他可能是因为心情郁闷了很久的缘故,样子颇有些楚楚可怜,不由不忍心起来,安慰他道:
“屁大的事儿!什么校草之类的,那都是别人跟你开玩笑的!你还当真了?”
“真的是玩笑?”
“恩!”我用力地点着头。
他没再问什么,但看着他慢慢如释重负的脸色,我心里也高兴起来,忽然想起一件事儿来,
“对了,思宇,哥还欠你一顿饭呢?”
“是啊!你不说我还忘了呢!不过……”他摇了摇头,一脸真诚的样子,“不过我得回家吃去儿!”
“为啥?”我顿了顿,不知道这小家伙心里头又有什么事儿给堵住了。
“你忘了,”他纯真的眼神里忽然浮现出一阵儿笑意,“我就是贾君鹏啊!”
“靠!敢开哥玩笑!你小子是活腻味啦?”
我笑着去勒他的脖子,谁想到这次小家伙躲得快,一溜烟儿地跑到前面了。
“有种你别跑!”
我追上前去,两个人一时兴起,一个跑一个追,跑到丽娃河桥上的时候,都已经是气喘吁吁了,又跑了几步,总算是给我逮住了。我咬牙切齿地把他脑袋往怀里埋,
“叫你小子不听话!不听话!”
可他早笑得喘不过起来了。
思宇在我怀里挣扎着,也许是因为刚才跑得太急还没有缓过气来,笑声间隙不时夹带着喘息。我和他别起劲儿来,双手紧箍着他头不放,下巴壳子使劲儿磕着他的后脑勺。挨着太近了,似乎整个人都能感受到他躯体内包裹内的心脏的跳动。时间一长,过往的路人都朝我们这里投来奇异的目光。我心想不对,双手一松,小家伙就像一头受惊了的兔子一样从我怀里跳出来,后退两步,兀自朝我嬉笑着。
冬天的傍晚,整个校园都罩上了一层温馨的暖色,丽娃河看上去就像是流淌着的陈年美酒,散发着醉人的气息。经过刚才的折腾,他的头发在和风的吹拂下显得有些凌乱,小脸在夕阳的浸润下微微泛着红光,虽然依旧是熟悉的笑容,依旧是调皮的眼神,但在风景如画的校园内,在温柔宁静的丽娃河旁,我忽然觉得眼前的思宇变得离我遥远起来……
真好看!我心里嘀咕了一句,内心隐隐觉得“好看”这个词儿套在一个男生身上很不妥当,但眼睛仍舍不得离开思宇身上,看着看着,整个人竟然有些痴了……
“东哥,你人咋傻了?”
“额……”我不好意思起来,连忙移开眼神,装模作样地环顾了一下四周,“那个啥……你身后夏雨岛那边风景真好!”
“别好不好的了!时间不早了,你不是说要请我客么?”
我掏出手机看了看:靠!一直没在意,现在都已经快六点了!忙一把拉住他手,拖着他道,“走走走!咱儿现在去!今天也让你知道我啸东是够不够朋友!”
“别急别急!”他赶忙挣脱了我的手,“哪有请客像绑票一样的?”顿了顿,又道,“让我顺道先回十二舍放一下包吧。”
“十二舍?”我惊讶地叫出声来,“十二舍不是女生宿舍么?”
他小嘴儿一嘟,脸上露出不高兴的神色,“才不是呢!你又开这种无聊玩笑!”
我嘴上忙解释道:“没有没有!冤枉哥了!”看看他不像开玩笑的样子,不由挠了挠头,如坠云里雾里,“难道是我记错了?十二舍不是女生住的?……不对啊!我们班都有几个女生住那儿!”
“都哪儿跟哪儿啊!”他半信半疑地看了一眼我,“东哥,你真不知十二舍是男女混住的?!”
“诶……?!”我越发迷糊了,思绪飘到了很远的地方……“男女混睡?人世间真有这种便宜事儿?”
“呸!你想得美!”他见我听得发呆,不像是故意拿他开涮,这才笑道,“十二舍宿舍已经分开了,左半边的一栋楼住的是女生,右半边的一栋楼住的是男生。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校舍紧张,反正住进去时就是这样了。”
“哈哈哈……”我忍不住笑出声来,正想说,十二舍正适合你住……
别说!时间久了,人和人之间还真心有灵犀,我这里刚不怀好意的瞥了瞥嘴,思宇的神色便开始不善起来。想想这两天小家伙对性别认同忒敏感,我忙咽了口唾沫,转移话题道,“靠!什么狗男女的十二舍!那么你们晚上不是很方便串门吗?”
“才不呢!学校管得很严的!十二舍左右两栋楼其实只有在一楼是相通的,要到女生的一边一定要经过一口,不过一楼过道上有个五十来岁的阿姨管着,男生想过去比登天还难!女生原来可以出入男生寝室,但这些日子管得严了,进出一定要登记,就算过去了,晚上八点前也一定要出来。”
“哎~”我叹了一口气,“那有什么意思。”
“你知道么?”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忍不住调皮地朝我笑了笑,“我们管那个阿姨叫什么?”
“叫啥?”
“王母娘娘!”
没过多久,我就见识到了王母娘娘的真容。
王母娘娘是个五十来岁的胖阿姨,远远看去,果然是母仪天下:穿着蓝色的工作服,烫着时髦的波浪式,坐定在十二舍一楼走廊的关隘处,以憎恨世间一切男欢女爱的眼神和一母当关万夫莫入的架势,震慑着过往的每一个男生。
明明没做错什么,我和思宇经过她身旁的时候,还是感到一阵儿心虚……
沿着走廊快走到底,思宇在靠近公用厕所的一间房门前停了下来,掏出钥匙。刚打开门,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就从里面冲出来。虽然天还没全黑,但可能是因为房间朝北的缘故,里面看上去黑黑洞洞的。我皱了皱眉头,心想,这校草住的地方可真是草根得很!
“你就住这里?”我有些将信将疑地问。
“是啊,我们系男生少,而且基本都住在学生公寓,”他打开日光灯开关,把书包往床上一扔,继续道“这里本来是放扫帚拖把的卫生室,后来校方把这里撤空打扫了一下,我和另外一个历史戏大二就两个人搬进来了。”
我在昏暗的灯光下上上下下打量这个“草棚”,也忒小了点!就够三五个人站直身子的地儿界。进门左手是个衣橱,一旁是放毛巾脸盆热水瓶的地方,中央一张桌子占掉房间一大半面积,右边贴墙边摆放着一张上下铺的双人床,床和桌子之间只有一条过道,勉强能让一个人侧身进出。
我摇了摇头,实在想不通眼前的这个房间怎么能算是寝室呢!
“你怎么不通过学前系找校方反映呢?”
“反映什么?”他愣了愣,看到我的神情,这才明白过来,笑了笑说,“其实这房间还不错的,一个学期只要两百块,比一般学生寝室还便宜。”
一阵儿风从朝北的窗户缝里塞进来,不由我打了个寒战,忽然想到,朝北的房间,又是一楼,冬天风一大一定很难熬……
“晚上在这里睡你冷不?”
“还好!你别看我瘦,我这人还真怕热不怕冷呢!”他朝我吐了吐舌头,“东哥,你等我一下,我先去旁边上个厕所。”
我没事绕房子视察了一圈。其实屁大的地方,也没什么好看的,一眼就瞥到了那张桌子,桌子边上有两扇抽屉,一扇抽屉门歪着,看上去已经坏了,桌面上斑斑驳驳的,漆已掉了大半,左边凌凌乱乱放着几本《儿童认知发展与教育》,《学前教育原理》的书,一看就知道是思宇的了,右半边放的一些书相对要整齐一些,可能那个历史系大二学生的。大冷天的,桌上面一只开着盖子的墨水瓶竟然结了冰!另外桌上还有两三盘磁带,一个套着盖子的饭碗,零零碎碎的小物件儿,其它就没什么好东西了。
再朝边上瞄去,思宇书包放在上铺,想来应该就睡上面了,他床上仅有一条开学时统一发放的被子,被套泛白,可能浆洗过很多次,干净倒是挺干净,但怎么看上去这么不耐寒呢……
趁思宇不在,我偷偷跑过去把衣橱移开了一条缝,朝里看去,思宇平时常传的白色滑雪衫就挂在上排,除此之外,加上他现在身上传的,一共也就这么两件冬天的衣服,其余都是内衣内裤之类。忽然想到同寝室的高乐高,那家伙虽说抠门,但是平时的衣服倒是不少,他是有钱不肯花,毕竟经济上没那么拮据,再联想到这里的情况,我恍然大悟:原来上围棋课时穿这么少,并不是因为小家伙不懂得照顾自己!
等思宇一回来,我就指着桌旁棋谱上压着的泡面盒子和两块压缩饼干质问他道,
“你平时就吃这个?”
“不是的!平时我也在食堂吃的!”他忙解释,看我不信,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这不是眼看着就要春节了么,要准备买回家的火车票,吃得就随便了一些。有时候早上没课起得晚,索性能省一顿就省一顿啦,室友有时候开玩笑就管我叫牛二顿……”
看着他尴尬的笑容,我突然心里一酸,一把拉过他的手道,“靠,这些也能吃!走,哥带你后门枣阳路逛麦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