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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青青河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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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舍门口,同某主人长得一样小巧的某辆自行车前,我看看思宇、他也看看我,哥俩一时没了注意。
琢磨了老半天,我们总算设计出了一个启动方案:先让他踩两脚把自行车速度带起来,然后我单脚向前几跨步,纵身一跃,凭借速度跳上后车架,一切OK!
理论上的确是勉强可行,可惜实践中,就在我一鼓作气要飞身上车的时候,突然想到左脚不能用力,心里就怯了一半,节骨眼儿上的一跳竟然跳歪了,只有半个屁股坐上了车架左半边。如同杠杆一样,思宇的车子猛地朝左后方一倾,几乎就要把坐在车头上的他弹起到半空。小家伙双手紧握把手,使出吃奶的力气,整个人都侧过来朝右前方借力——在车后面看去,他这时的动作酷毕了,仿佛就是基努里维斯在《骇客帝国》里躲子弹时间!
两个人正努力配合着调整左右平衡性,可没想到朝前的速度不能控制,整辆车忽忽悠悠,忽忽悠悠,迎头就向前方一路人A扑去,眼看着就要撞上了,吓得思宇和我都同时大叫起来……
那人原本正低头走路,这一叫不要紧,着实吃了一惊。你想,人家好好走着,突然迎面冲上来两个像劫道一样的人,嘴里大喊大叫,还笔直朝你撞上来,你说吓人不吓人?不知他是何方神圣,临危关头竟然处乱不惊,使出童子缩骨功的底子外加四两拨千斤的巧劲,猛吸一口气,大肚收起一半,身子向上一抬,车子正正好好从他的微微隆起的腹部擦了过去,竟然皮毛未损!
Nice!Too Nice! 我正要向他翘起大拇指,回头一看,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我们的系主任!
系主任也是惊魂未定,一抬头看到是我,不由一脸怒容,忽然又看见了在我前面的思宇,表情立刻变得复杂起来……
我缩了缩脖子,举手挠头般敬了敬礼,又朝他硬挤出一丝笑容……
这一惊可非同小可!我一时也忘了脚上疼痛,左脚猛力朝地面一蹬,车子借力就朝前骑了开去,总算是晃晃悠悠了大半天后笔直上路了!目送着一脸诧异的系主任远去,我生硬的笑容还僵在脸上。
片刻之后,车后架上响起了我凄惨的叫声:左脚那可是真的好疼啊!
自行车驮着我们俩,一路晃晃悠悠朝校医院方向行去。
师大的路面大多平坦宽阔,免去了很多颠簸之苦,我刚要松口气,忽见前方离桥不远处有条黑黄相间的减速带,心里不由暗暗叫苦,提前抬了抬左脚,生怕隆起的减速带会砸到脚面上。
不想这一动,前面的思宇嚷嚷起来:“东哥,你在后面别晃来晃去,车子都要倒了!你还是抱住我吧!”
别说,我还真听话!眼见这槛儿要到,这一急,便不假思索地搂住了思宇的腰,无意中,双手在他身前放到了两腿间的位置……紧接着车身一震,两个人同时都顺利通过了减速带,我不由长舒一口气。
又骑了一段路,小家伙突然发出一声尴尬的笑,低声道“东哥,你手挪开点好么?正好放在我那里了,我都用不出力了!”
我心里好笑:呸!谁骑车有用那地方用力的?心想哥是没注意,你却是真大方,憋了这么老半天才说出来。哈哈一笑,道:
“瓜娃子,让哥摸了个雀儿!”
一边双手朝他上身游走,心念忽动,故意碰到他胳肢窝这里,惹得他一阵儿痒痒。
“呵呵……呵呵……别闹,别闹了!小心前面!”
我刚想取笑他被人吃了豆腐还笑,突然一阵儿摇摆,车子顺势一带,左脚差点就和边上一颗树碰个正着,吓得我瞬间面色如土,好在是有惊无险,擦着边儿过去了……
险情刚过,一身冷汗的我赶紧抱紧了坐在前面的思宇,再也不敢拿性命开这种玩笑了。
自行车飞快地在校园里穿梭,转了两个弯,随即沿着丽娃河一路往南,不远处就是校医院了。
可能是因为刚才闹够了,我和思宇都没有再说话,一旁的丽娃河水就像是一面沉默的镜子,倒映着两个年轻人紧靠在一起的身影。
抬头,是个风淡云清的好日子:冬日的午后,天空中格外晴朗,白云在天际化开,看上去就像是被水浸透的纸卷,泛出不同层次的青白色,微风迎面抚在脸上,让人不由稍稍有些寒意。
车子拐过俊秀艺术楼时,隐隐传来某个学生练声的歌声,声音不大,回荡在楼前空旷的草坪上,听上去竟觉得周遭格外寂静。
我默默注视着前面的小家伙:白皙的脸颊暴露在寒风中,透出一种冬天特有的粉红;嘴角呵出的气体,在空中渐渐凝成白雾,偶尔随风拂到我脸上。
也许是上午打球有些累了,不知不觉我就把头靠在思宇的背上……恩……不错……乖……别动……很暖……很软……很舒服……
昏昏欲睡之际,不由有了种错觉,似乎思宇的体温正透过衣服源源不断传到我脸上,让人觉得很安心、很平静,就像是小时候把脸贴在姥姥家炕头上睡儿一样,一种久违了的平和感又重新回到了心头……自打哥千里迢迢一个人来到师大以后,还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东哥?”一直安安静静的思宇突然叫了叫我,声音很轻,如同在梦境中传来,迷迷糊糊中的我都以为这是自己听错了。
隔了片刻,他的声音稍稍提高了点儿,语气中有些诧异,
“咦?东哥,你睡着了?”
“没……”我仿佛刚从梦中惊醒一般,猛地抬起头,向后仰了仰脖子。
就在我的脸颊离开思宇后背的刹那,骑车带起的一股子风在我们之间卷了进来,就像是一道无形的冰墙,把原本连在一起的我们俩隔开,瞬间的寒意,也让我思维陡然清醒起来。小家伙貌似有什么心事,闹得我竟然也有点心神不宁,定了定神,忙问:
“思宇,啥事儿?”
“嗯……其实也没什么……东哥,你说,这丽娃河为什么叫丽娃河?”
“啊?就这事儿?”看他心事重重的样子,我差点笑了出来。
丽娃河,这是一条你也许无法在地图上找到的河。
据说是在师大都没有成立的时候起,这条河就静静地流淌在了这片土地上了。也不知经历了多少个春夏秋冬、送走了多少批莘莘学子,她还是那样静静地流淌着,流淌在四季如画的师大校园里。在校区中部分成的两条支流,就像是她两条温柔的手臂一般,环抱着尽头的夏雨岛,也环抱着美丽的师大校园。
有关丽娃河的传说有很多,我听到过的一个版本是:
上世纪20年代初,一个十月革命后流亡上海的白俄贵族买下了这块土地,建造了一所私人花园。这位贵族有一个漂亮的女儿,名叫丽娃。如同许多爱情故事一样,丽娃疯狂地爱上了一个中国穷书生,当然,也遭到了父亲的极力阻挠。最后,在一个下雨的夜晚,她独自一人来到河边,第二天清晨过后,这世上就再也没人看见过她。痛失爱女的父亲在河边漫步了很久,终于幡然醒悟:原来是眼前这条河的气质太过诗意、太过浪漫、太过缺乏理性,才会对年轻的男女造成危险的影响!为了对其他几位儿女负责,他携带家人永远地搬离了这座园子……
第一次听班长说起这个故事的时候,我还嘲笑信誓旦旦的她:一看这个故事就是个有谁编的瞎话儿,也太低估我们大学生智商了,曲折的爱情,俗套的故事,弄得像琼瑶小说似的,竟然还真有人当真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思宇这没头没脑的小草包,今天却也多愁善感起来……
“东哥,为什么别人都说丽娃河是无数恋人的泪水淌成的?”
“淌个屁!”不知为什么,他的话弄得我心里有些烦,“你娃真信了你们系这些个女生说的话?”
一句话瞬间弄得他有些尴尬,看他低头不语的样子,我也有些后悔起来,想了半天,突然眼前一亮,大声说道,
“关于丽娃河么,我也听说了!”
“听说什么了?”他突然被我的声音吸引,不由好奇起来。
“我听说啊,这丽娃河里每天都有一对无法成为伴侣的恋人相拥跳河,所以……所以呢……如果把丽娃河水抽干,看以看到河底堆积如山的一对对尸骨!”
“真的?”
看到他一脸严肃的样子,我实在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你娃真没救了!这你都信?哥骗你的!”
“呵呵……呵呵……”看到我笑个不停的样子,他也被自己刚才的认真逗乐了,两个人的笑声回荡在师大校园里,回荡在丽娃河畔。
这是师大一个平常的冬日下午,梧桐干枯的枝丫划过天空,对岸光秃的柳枝低头垂向河面,微风拂过,水面就像旧时一样波光动人。
丽娃河就在我们两个的身旁静静地流淌着,默默地记录着她所看到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