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娃河，哥和校草有个约会》宅潘达

10、草腹菜肠 人是铁饭是

　　冬至刚过，依旧是日短夜长，走出校门，已经是满天星光。师大后门的枣阳路虽谈不上什么车水马龙，却也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行人大多都是年轻的学子，有携手相依的，有成群结队的，也有一两个急着赶路的，但大多数都是看看停停、走马观花。路两边摆满了琳琅满目的日常用品，什么锅碗瓢盆啦、毛巾鞋袜啦，文具礼品啦，手机贴膜啦，女生喜欢的首饰挂件啦，男生爱好的体育用品啦，三两个买书和买光碟的小摊子穿插其中，就这样洋洋洒洒铺满了整整一条街。
　　枣阳路上有很多出名的饭店，可能是因为如今大学流行什么谢师宴、同乡宴、毕业宴，这个时候每家饭店都是生意兴隆宾客满堂，大堂经理迎来送往精神饱满，迎宾小姐热情微笑弯腰点头，不停地朝着过往的每一个潜在客户大声说“欢迎光临”。除去正规的饭店不说，路边还有很多零星的小吃摊，这一路走过，扑鼻而来的烤肉串味儿，肉夹馍味儿，炸鸡翅味儿……各式各样的香气轮番轰炸着我们两个饥肠辘辘的可怜人，我的耳朵几乎每时每刻都要忙着去狙击那些试图从腹部传到脑部的惨叫声。

　　今天是有备而来，出门前我还特意带了张卡出来以防不备，看着默不做声看着铺天盖地饭店的小家伙，我微笑道，
　　“思宇，今天哥做东道！你说，咱俩吃点啥好？”
　　“说实话，我这儿也不常来，还是听你的吧？”小家伙朝我眨眨眼睛，舔了舔嘴唇。
　　要说，光两个人点菜还真有点难度，这一路走来，也没几家中意的，一直溜达到枣阳路和金沙江路拐角处的一家饭店，我们这才停下了脚步。
　　那家饭店粉墙碧瓦，似乎刚装修好不久，门匾上写着三个大字“辣相好”，看样子好像是一家正宗的川菜馆。
　　我瞅了眼一旁的思宇，想起他家是广安的，便问他道，“就这儿咋样？”
　　“好！”小家伙是没什么讲究，咽了口唾沫道，“快点吧，我都快饿死了！”

　　可能是新开不久的缘故，店里的人不是特别多。笔直走进店门，我俩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好，服务生立刻满脸笑容上来沏了一壶茶，顺便热情地递上了菜单。
　　我打开菜单瞄了两眼，心想这里价钱还真不贵，顺手把单子递给思宇，
　　“可不要跟哥客气哦！”我解开扣子，拍了拍怀里鼓鼓的钱包，朝他笑道。

　　“辣相好”的上菜速度倒是不慢，片刻工夫，第一道菜就上来了……
　　先上来的是一盘麻婆豆腐，盘子可能是定做的，样子看上去就像是竹子编成一般，红红白白的豆腐放在里面十分醒目，想来也十分爽口。
　　然后就是大名鼎鼎的水煮鱼片，一个洗脸盘那么大的盆子里盛满了白花花的鱼片，最上面铺着一层厚厚的红辣椒，这还有没动筷，看着这道菜就浑身发热起来。
　　接下来是鱼香肉丝，我一直都不知道这个菜是川菜，可能是因为太流行吧，已经差不多和番茄炒蛋一样成为国菜了。但即便是家常菜，这里的鱼香肉丝也冒着火红火红的光泽。
　　正以为上菜差不多了的时候，服务员跑过对思宇抱歉地摇了摇头，说道：“先生，回锅肉差不多好了，就是这里的宫爆鸡丁可能没料了，能不能换一个？”
　　靠！还有两个菜……我一下子就傻眼了。没想到这个小家伙点起菜来真的是一点都不客气！忽见思宇这里正朝我努嘴，转头对服务员结结巴巴地说道，“好的啊……那就换个新的！”
　　“要不要尝试一下这里的毛血旺，我们大师傅用料很讲究的，和其它饭店大不一样，吃过这道菜的人都赞不绝口！”
　　我惯性般地朝服务员点了点头，目送他屁颠屁颠地朝厨房跑去。

　　别说，这家饭店上的菜还真“实在”，不多时，两道量多得吓人的回锅肉和毛血旺就一起欢快地携手跑上桌来。
　　川菜讲究无辣不欢，一桌子辣气腾腾的菜横在我和思宇的中央，铺得上面是红红火火一大片，看上去倒是挺喜庆的。
　　这么一大桌子你能都吃下去？我纳闷地朝“对岸”的思宇看看，小东西见我望他老半天，就是不动筷，便笑嘻嘻说：
　　“东哥，你先吃，别客气啊！”
　　可不能让这小草包看遍了，我心道，于是哈哈一笑，爽朗地问道，“够吃么？要不再点几个？”一边偷偷地摸了摸怀里的钱包。
　　“不了不了，再点就吃不下了！”
　　我心里一阵好笑：你这小子还知道会吃不下啊！

　　真正开吃了，我这才发现原来是大大低估了眼前的这个小草包的战斗力！
　　只见他是左右开弓，出筷如金蛇狂舞；狼吞虎咽，扫局似风卷残云；不多时，桌上的每道菜都被削去了厚厚一层。
　　我看得是目瞪口呆:有哪个学校的校草吃起来会这么狼狈的？简直就是被饿了一个月放出来的！
　　“东哥，这里的川菜不正宗！”正吃在兴头上，他忽然品头论足起来。
　　“什么？”我这才有些缓过劲儿来，接口道。
　　“我说啊……”他嘴里还鼓鼓囊囊的，说出来话也含糊不清，“我说，这里的川菜不是真正的川菜！”
　　“那真正的川菜是咋样的？”我诚惶诚恐地问。
　　“我们那儿的川菜才是，那叫一个爽字！这里的川菜不辣，而且一点也不麻。”
　　听他这话，我笑了起来，“现在大城市的川菜都是经过改良的，你娃不懂的！”
　　他嘟了嘟那正往下滴着辣油的小嘴儿，“反正是不正宗！我在老家吃起来那才叫一个过瘾！而且量多，自己做的饭菜敞开吃，一家人可以吃上整整一个下午！”
　　这里的量还叫少？哥真的小看你娃了！

　　看他吃得起劲儿，想到小家伙平时一定饿坏了，心里竟微微有些难过。
　　“对了，思宇，放在桌上的几盘磁带是你的还是你室友的？”
　　“嗯……是我的。我室友喜欢安静，一个人看书什么的，我倒是比较喜欢听听音乐……”
　　“靠！什么年代了！还有谁听磁带的？”我从怀里摸索了一阵儿，掏出一副平时一直在听的MP3，“这个你拿去听听，音色要好多了。”
　　思宇抬起头，用迷惑的眼光看了看我，
　　“你不也要听么？”
　　“嗯……哥不听，早就听腻了！”
　　他用餐巾纸把油光锃亮的手指头一个个擦干净，这才接过我手中的MP3，
　　“那我不客气了，下次上课还你。”
　　“没事，不急的，你喜欢听就先听着吧。”

　　吃了好一阵子，小家伙终于停下筷子，拍了拍微微隆起的肚皮，朝我笑道，“实在吃不下了！”
　　我暗暗朝他敲了敲大拇指，你厉害的！要是我早就吃倒了!
　　买单的时候，看到桌上有些还没吃完的菜，忽然心念一动，问服务员要了几个一次性餐盒，走出店门的时候把打好包的盒子往思宇手里一塞。小家伙也没说什么，朝我笑了笑，就这么两个人一路走回后门，各回各的寝室。

　　事实上，大学生活是很单调的，并没有很多人想象中那样丰富多彩。对我而言，上大学其实很简单，差不多就是一个基于上课、打球、吃饭、睡觉四个动作的排列组合，经过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的冗余迭代，最终无限趋近于毕业的过程……
　　可眼下，这一个人的闷日子到啥时候才是个头啊！

　　我有时候也不是没想过：也许等我毕业后，就能发现那啥……简简单单的无限美好？
　　就像被我们高等代数老师常挂在嘴边的数学界三大难题之一的“歌德巴赫猜想”，据说从形式上看去就是非常非常的简单：
　　任何一个偶数，都可以表示成两个奇质数之和。
　　1+1=2
　　靠！这也叫猜想？我还猜想1+2=3呢！
　　也许从一开始起，我就压根没猜想过这么一个问题：我和思宇两个人加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子……

　　今年冬天极其诡异，这两天还是天寒地冻，过两天又是暖意融融，再了过几天又变得冷风刺骨；有时两天间的温差就有十来度。反复无常的天气不但扰乱了人的作息，连校园里植物的花期都错乱起来：逸夫楼图书馆门口的一排杜鹃已经开始微微泛红；水榭观虹亭前的栀子花也开了，散发着浓郁得有些呛人的香气；甚至古木清晖苑内一般四五月份才见的垂丝海棠和贴梗海棠也鼓起了花骨朵，含苞待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