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莲》清溪之水

7、第 7 章

　　几秒之后，弹幕就像爆炸了一般：
　　“这是什么情况！”
　　“现场观看欺诈。”
　　……
　　编导装作才从震惊中回过神一般：“哦，忘了介绍，刚才说出震惊之语的先生是我们节目组聘请的特别专家——欧乐教授，他是世界级的“提提奈专家”。我相信他的专业素养，那么，爱丽丝小姐，请问，你有什么要向成千上万被你们欺骗的观众朋友们说吗？哦，对了，你们可不仅仅欺骗了我们仅仅几千万观众，还有过去几百年以来所有喜爱提提奈的权贵、艺术家，还有平民。这是不是可以说，兰斯庄园家族，就是一个欺世盗名了几百年的骗子家族呢？”
　　这一切对于爱丽丝来说，可能是比来之前欠下的七十万管理费更加棘手的问题，面对突然出现的“专家”，还有他的话，这些就像巨大的石头扔到她的身上最柔软最脆弱的地方，但她却毫无还无还手之力。毕竟，对于这幅神秘的《睡莲》她几乎是一无所知。
　　她强撑着镇定说：“众所周知，这幅画作已经属于我们家族几百年了，我们没有欺骗公众，也不会有欺骗大家的必要。”
　　欧乐教授好像早猜到她会这么说，摸了摸他唇上油亮的小胡子，继续说道：“众所周知，提提奈是三层上色法的开创者，他的画作之所以特殊，就是因为他每次都会进行三次上色，这三次上色为提提奈的画作提供了无与伦比的色彩之美和细腻的光影变幻。很多拙劣的模仿者，都想模仿他的上色手法，但是，所有的仿制者都失败了，因为在最后一层叠色时，他们都会让画作变得厚重，色彩因为不成熟的过度混合而失去了原本的清澈感。大家看这幅画作，我之所以可以断定它属于一幅仿制品的原因也正是在于此，第三层上色，虽然已经有了些提提奈的影子，但仿制品依然是仿制品，有几处明显的混色错误。可以说，这个世界上只有提提奈本人，以及他的学徒乔奈利和乔奈利的后人才能掌握这种特殊的三层上色的技法。”
　　高清摄像机快要怼到画布上，想要把那几丝瑕疵展示给全世界。
　　爱丽丝已经不太听得懂欧乐教授到底在说什么了，她唯一明白的是：她真是傻透了。
　　“很抱歉，爱丽丝小姐，兰斯庄园的《睡莲》看起来是真真正正的假货，对于这件事，或许，你想听听您的母亲怎么说。”编导特意停了一下，换了一种奇特的调子吼出来：“有请兰斯庄园的所有者芙罗拉·金女士。”
　　“爱丽丝。”芙罗拉·金轻轻地经过女儿的身边，温柔地唤着她的名字，给她一个安慰的目光。

　　“那么，芙罗拉·金女士欢迎做客我们的节目。请先跟观众朋友们打个招呼吧，记得，这可价值三百万。”编导的话满含挑衅——原来编导，早就知道爱丽丝家中的窘迫。
　　“各位观众朋友们好，我是兰斯庄园的所有者——芙罗拉·金。今天我来到这里，是因为这些人说我的女儿爱丽丝参加了这个节目，并且要向公众展示《睡莲》。因为这涉及到一个家族秘密，所以，我并未告知她，的确，《睡莲》的作者不是提提奈。这点，我会公众道歉。而我们兰斯庄园也的确需要这笔拍摄酬劳。”爱丽丝母亲的话语仍旧是一贯的温和。
　　“放心，虽然你们给我们看了假货，但是我们节目组确是真诚地慷慨地愿意为这期节目付三百万，毕竟，这也算是一个大新闻。”编导的话语满是洋洋自得，“只不过，你们这些骗子的名字算是摘不掉了。真遗憾啊！‘名门骗子’！”
　　灯光打在爱丽丝的身上，她一动不动，仿佛她整个人都是那么不合时宜，任何一个轻微的动作，都会招致更大的尴尬。
　　弹幕中更加热闹：
　　“哇，原来都是骗子。“
　　“还我《睡莲》，差评差评。“

　　一旁的《睡莲》仍静静地挂在墙上，并不因为世间人的目光颓败一分。

　　七

　　“《睡莲》并不算是‘假货’。“一个坚定温暖的声音响起，爱丽丝抬头看见，话正是兰斯庄园聘请的“暑期工”乔治。
　　“哦，看看这是谁，一个清扫草坪的男孩。“编导继续用这种一贯目中无人的语气说话。
　　“等等，”欧乐教授突然惊叫起来，“你是乔治·乔奈利！乔奈利画派的继承人之一，你的父亲就是现在乔奈利画派的掌舵者欧文·乔奈利！”
　　乔治走到《睡莲》前，镜头跟随着他：“是的，我是乔奈利家族的一员。其实，这幅画作，正是我的祖先——乔奈利画派的开创者乔奈利本人，第一幅也是唯一一幅超大风景画。”
　　听了这话，在场所有人都十分疑惑。
　　“怎么会。”编导满是不可置信。
　　“嗯，的确，这种三重叠色的技法虽然不属于提提奈，倒是和乔奈利早起的风格很像。据说一开始提提奈并没有正式把他的绝技教授给乔奈利，事实上，可能发生了什么事，才让提提奈转变了想法，让他把本来不准备传给任何人的技巧教给了乔奈利。乔奈利在此基础上才开创了名动一时的乔奈利画派。”欧文教授补充道。
　　“是的，这并不是假画，只是说错了作者。”
　　编导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僵硬着接话：“哇，让我们恭喜这些‘骗子’，哦，不对，我是说‘名门之后’，哇哦，这可是一幅乔奈利的《睡莲》，你们还是很富有。当然，我们会给那三百万，你们会更富有。”
　　“事实上，她们的确不需要你们的三百万，因为乔奈利家族自从第一位“画师”乔奈利开始，就为兰斯庄园的继承人设立了一个基金，每一位乔奈利卖出的画作都会积攒百分之一充实基金，几百年来，这已经是一笔非常可观的数字了。几十年前，我们把这笔基金正式升级为‘兰斯——乔奈利睡莲信托’，芙罗拉女士您的母亲、您，还有爱丽丝小姐，你们就是这个信托的受益人。请你们接受这份心怀感恩的礼物。”乔治对爱丽丝和她母亲真诚地说道。
　　“可是。”爱丽丝不知道为什么会天降这么大的好事，正想说些什么拒绝。
　　“谢谢所有的乔奈利。”爱丽丝的母亲在她准备说出拒绝的话之前竟然答应了下来。
　　这可真不像妈妈平常会做的事情，爱丽丝心想，虽然她们现在很缺钱没错。爱丽丝偷偷地看向乔治，想看看他脸上的表情，可是令她倍感惊讶的是，乔治的脸上没有任何的不舍，反而满是感恩、欣喜。
　　编导还有观众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震惊了，正想继续打探更多的消息，可是这一次詹姆士先生和露娜女士可不愿意了，他们早就对这些一点也不尊重别人的人们厌倦了，毫不迟疑地做出了送客的动作。虽然他们都七十多岁了，但是管家该做的事情，他们一点也不含糊。可能这就叫“资深管家”吧
　　没有了那些探究的眼睛，爱丽丝第一次听到了有关《睡莲》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