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莲》清溪之水

6、第 6 章

　　“看完了兰斯庄园昂贵的睡莲池，就让我们一起围观这里的晚间生活吧。尤其不要错过我们的特别环节——《睡莲》的公开展示。要记住，几百年来，我们将是第一批公开欣赏到《睡莲》真容的‘平民’。”说这句话时，编导的语气有一种令人不快的夸张，爱丽丝并不喜欢他说的话，但是必须在镜头前保持克制的礼貌。
　　编导不顾爱丽丝的窘迫，继续说道：“几百年前，只有少数人才有机会亲睹《睡莲》的美丽。网络上流传的《睡莲》照片最多算是偷拍，并不清晰，而今天我们的节目出动了最好的报道车，使用了最贵的设备，就是要为观众朋友们展现最清晰的《睡莲》。”
　　爱丽丝今天听见编导说得最多的话就是“奢华”，“见证历史”，“最贵的画作”之类的，她是十八岁，不是八十岁，所以她好几次都憋不住，差点笑出来。
　　可是她没有笑出来。因为她明白，她之所以可以收到节目的邀约，只不过是因为她家族的名气，以及她的母亲是兰斯庄园和《睡莲》的所有者，而她的这些外在的身份，正好可以满足观众的幻想。所以她的举止，也必须是一个淑女，因为这也是观众们幻想中“名门之后”的一部分。
　　爱丽丝在心里想，赚钱真辛苦。
　　她的余光正好看见了乔治，她心想：没钱的人就要像乔治这几天没日没夜打扫庄园，或者她们在城市里开裁缝店谋生时那样，要接受身体上的辛劳；而，有钱的人，或者有名的人，就要接受别人的目光审视，有着心理上的煎熬。说到底都是一个“苦”字。
　　她身上背负着拯救兰斯庄园的重任。想到这里，她的笑容更明显了，因为即使只是真人秀，她也要学着敬业。

　　晚上，露娜女士为他们准备了水果沙拉，她没有放沙拉酱，而是选择用低脂的柠檬汁和糖浆调味，五颜六色的水果在银盘里分外好看。露娜女士还准备了三种饮料——桃子汁，柠檬水，以及有三百年历史的兰斯庄园传统上招待贵客才会使用的迷迭香茉莉花茶，这三种饮料用被擦拭的一点痕迹都没有的水晶杯装盛。银盘和杯子在水晶灯下熠熠发光。
　　爱丽丝换下了白天穿的蓝色裙子，重新穿了一条银丝布做成的裙子。这条银丝布的裙子最早属于她的曾祖母，质地极佳，在微弱的灯光下，就可反射出点点光芒。经过芙罗拉的改动，更适合爱丽丝的穿着。爱丽丝每走一步，仿佛便有星辉散落。
　　爱丽丝从回旋楼梯上缓缓而下，所有的目光都注视着她。连在屏幕前观看直播的观众也摒住了呼吸，静静等待着这位仿佛从油画中走出的贵族少女为世界展示家族的荣耀——《睡莲》。
　　突然，整个大厅陷入了黑暗。
　　已经七点了，看来管理处的人非常“守时“地切断了电力供应。站在楼梯上的爱丽丝，停住了脚步，静静伫立在黑暗中，突然，一股绝望的感觉如潮水般弥漫，她满脑子都是：这个节目要毁了，她拿不到剩下的钱了。
　　“爱丽丝小姐，怎么突然停电了？难道名门贵族也会忘记交电费？哈哈。开个玩笑。“编导的声音总是“恰到好处”地出现。
　　“哦，就是……”
　　“实际上，这是爱丽丝准备的惊喜。”乔治的声音响起。烛火的光亮为大厅增添了一份朦胧的美感。
　　詹姆士先生，露娜女士和乔治，每人手中都捧着一个银质烛台。这些烛台曾经属于她的外增曾祖母，为至少三位国王照过亮；是他们这几天清理庄园时找出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擦得剔亮。
　　爱丽丝按捺心中的激动，向他们三人的方向感激地笑了笑。
　　“是的，这是兰斯庄园的传统。在没有电力的时代，每次兰斯庄园招待贵客欣赏《睡莲》时，我们总是用烛光作为引导。这边请。”

　　因为没有电力，收藏室的自动门不能用了。爱丽丝只能用钥匙打开锁，锯齿和锁链的声音穿越岁月的禁锢响了起来。“或许该上点油了。”开锁的声音停止之后，她弯下腰吃力地想要抬起实木做成的门，显然不太成功。突然，她一时不察，刚抬起了一个缝隙的实木门就要落下，正要砸到她抬着门的手，千钧一发之际，一双白皙有力的手抬住了门，乔治给了她一个安慰的微笑，继续向上用力，这座经久无人开启的门，终于揭开了它神秘的面纱。
　　面纱后，令人惊艳的风景——一池睡莲，开在如火的夏日晚霞中，显露在人前。
　　“哇！”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响起。
　　爱丽丝金回想起了很多年前她过生日，告诉她的外曾曾祖父，她的生日愿望就是看这幅《睡莲》，老人沉默了一会，引领她到收藏室，那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么久美丽的画作，一眼就惊艳了她的世界。
　　“咳咳，”一阵不合时宜的“假咳”声响起，声音的主人好像故意要用这么一种哗众取宠的方式引起所有人的注意，“我认为，这不是提提奈的画作。”
　　这句话，突然被抛下，收藏室突然寂静无声，连一直弹幕不停的直播，也没有任何水花了。
　　声音的主人，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