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迟》月华依水

9、第 9 章 那夜之后，

　　那夜之后，魅与晓便动身去了晋国。十日后苏溪便收到魅的飞鸽传书，信上说他们两人已顺利进入晋国，现正在计划如何混入位于永乐城的四元庄主宅。信的背面也是密密麻麻的字，却满是魅的唠叨，什么饭要定是吃啊，天凉了要添衣服啊，不要所有事情都一个人担，不然白养了下面一群人啊之类的。
　　苏溪看了轻声道：“真啰嗦啊。”但是眼中却是满满的温暖笑意。如果是这样一个人，那么将晞儿托付也没有关系吧。
　　彤云进入苏晞房中时看见的正是这样一幅温暖的画面。她的面色不由的更加柔和了。好久不曾见到小姐这样温柔的神色了呢。除了林止公子，小姐对所有人的面色都是冷冷淡淡的，仿佛是没有一丝情绪。想到林止，彤云不禁一拍脑袋：哎呀，差点忘了。她走进苏晞，轻唤了声“小姐”。苏溪抬头，脸上的笑意未减，道：“彤云啊，什么事？”
　　彤云看着苏晞脸上的笑意，不由的脸上也带了笑，道：“小姐，林止公子来了。”
　　苏溪听到“林止公子来了”这句话，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又恢复了一贯的冷冷淡淡的样子。彤云本以为苏晞听到林止的名字会更加开心，却不想苏晞竟然马上变了脸色，不由的慌乱起来。
　　正当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却听得苏晞说：“走吧。”她忙跟着苏晞去了前厅。
　　苏溪来到前厅时，便见到林止坐在主位下首第一张太师椅中，优雅的品着茶，一幅恬然自得的样子，仿佛此刻他正坐在自家的后花园，对着满园春色。
　　苏溪对林止向来没什么好感，总觉得这个人藏的太深，太让人摸不透。若不是知道他有才华，可以助自己一臂之力，她是一定会避得他远远的，绝不产生一丝交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林止边是一个巨大的危险，更何况晞儿对他还有一丝异样的情愫。她一定要阻止晞儿与那个林止的接触！晞儿是她在这个世上最重要的人，她绝不会让晞儿受一点点伤害！
　　林止放下茶盏，一抬头，便见到苏晞正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自己，不觉有些吃惊，难道她发现了什么？不，这应该不可能。他微微垂下了眼皮，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绪，然后他起身恭敬地向苏晞行了一礼。
　　苏溪摆了摆手，让他随意一些，然后便见他果然随意的坐在那儿品着茶，不觉有些恼意，但她并没有变现出来，只是拿起了茶盏，用盏盖轻扫杯中的浮沫，抿了一小口，满嘴清香，不由心情大好。看林止也顿时顺眼许多，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林止一听苏晞问话，便起身恭敬地回答道：“正按原计划进行。现在已经开始着手收购四元庄名下一些中低档的客栈、酒肆，但大部分店主态度比较强硬，可能时间会拖得久一些。”
　　“嗯。”苏溪看向林止，这几年一直是苏溪出计策，林止去执行，两人配合的十分默契。可以说天机堂之所以有今天的规模，大多是靠林止的打拼。但在收购四元庄产业这件事上却屡屡碰壁，不由让她感叹：四元庄不愧是四元庄，其根基之深，确实不易撼动啊。
　　她想了想，道：“林止，你可知四元庄最开始做的是什么生意？”
　　“和我们一样，是药材生意。”
　　“药材生意！”苏溪眼睛一亮，不由笑了起来。她笑的那样灿烂，让林止有一丝的怔忪。
　　苏溪似忽然意思到自己的失态，忙轻咳了两声，喝了口茶，道：“我想到了一个方法，或许可以动摇四元庄的根基。”
　　林止眸光一闪，道：“什么方法？”
　　苏溪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淡淡一笑道：“在晋国各贫民窟开设医馆‘永安局’，免费为百姓看病。”
　　林止听她这话，却只是淡淡一笑，轻摇了摇头，道：“这个方法四元庄的牧原堂也有在做，想要用同样的方法打压四元庄，怕是不大可能吧。”
　　苏溪看林止又恢复悠闲，淡然道：“自然不是这样简单………”
　　突然，苏晞走至林止面前，欢快地对林止道：“林止，我带你去后院赏花好不好？”
　　林止以为是苏晞故意扯开话题，抬头却见苏晞笑意盈盈的脸，与孩童般充满期望的眼，心中一动，不由自主地说：“好。”
　　苏溪脸上的笑意更甚，拉着林止的衣袖便向门外走去。
　　苏晞走在前头，一只手抚摸着胸前的白玉，轻轻说了句：“溪儿，真的对不起，我真的很想见他。”
　　苏溪没有说话，苏晞却感觉到她叹了一口气，不禁将眉头皱拢，显出谈谈的语郁色。
　　苏晞走得有些快，林止却是好奇，走得如此快，如何能赏花？突然一阵风吹过，带来一阵鸢尾萝的清香。苏晞猛然回神，是了，自己现在正与林止赏花呢，走得这般快，如何赏得了花。她不禁放慢了步子，在鸢尾萝前停下。
　　鸢尾萝花期极长，从第一朵花开放，到最后一朵花落下，共是三个月的花期，其中第二个月的花是最香最美的。而留园的鸢尾萝正开到最盛。
　　苏晞站在花圃前，转身看向林止：“林止，这是鸢尾萝，你可见过？”
　　林止脑中闪现出一大片鸢尾萝，还有隐在花丛中少女绝美的脸。墨韵，你还好吗？
　　苏晞见林止望着花发愣，不由伸出手在他面前摇了摇，“林止，林止……”
　　林止回神，眼前是苏晞略带疑惑的娇美的脸。他淡淡一笑道：“不曾。”
　　苏晞有些奇怪，“你这几年一直在各国游历，竟未见过鸢尾萝？”
　　“谁都知道鸢尾萝千金难求，种植它是极其不易，不要说见，就是想闻闻它的香味，也几乎是不可能的。”
　　“那你好好欣赏吧。这可是我费了我好大得劲才种成的呢。”
　　“它……都是你种的？”
　　“嗯，怎么了？”
　　林止有些惊讶，鸢尾萝会自己挑主人，遇着喜欢的人便会绽放出极致的绚烂。若是此人非纯良之辈，便会在鸢尾萝的香气中渐渐死去。而这么大一片鸢尾萝，每一朵都娇艳如斯，这个苏晞，果真与众不同。
　　“没什么，赏花吧。”
　　苏晞与林止同排而立，微风吹过苏晞的发丝，吹过林止的胸前。林止转头看向苏晞，只见苏晞面色柔和，眸中有着孩子般的喜悦与骄傲。忽然苏晞跑到花圃中，摘下一朵鸢尾花插入自己鬓间，转身问林止：“好看吗？”
　　红、橙、黄三色的鸢尾萝衬得苏晞脸越来越发明媚。而苏晞笑着，如阳光照得人心中温暖。林止也笑了，带着一丝他自己都不曾发觉的宠溺与温柔,“很美。”

　　苏晞留了林止吃晚饭。饭后，她命人沏了两杯云雾茶，然后与林止坐在大堂。苏晞知道早上自己打断了溪儿与林止的谈话，便主动退出，让苏溪继续早上的话题。苏溪却是无奈，现在这样如何还能再继续早上的话题？她看向林止，坐在椅子上的他显出一丝慵懒的气息。虽然样貌算不上英俊，却不知怎的，让人无法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苏溪已然清楚苏晞对林止淡淡的仰慕之情，而适才林止对苏晞表现出的一丝温柔她也看得一清二楚的。不能再这样放任他们两人情愫暗生了，在自己灰飞烟灭之前，一定要让苏晞对林止死心！苏溪的手在袖子里紧紧地握住，望向林止的双眼充满了敌意。
　　林止察觉到苏晞不友善的目光，便转过头来看向苏晞。苏晞却将头转开，淡淡地看向窗外的景色。这时彤云托着两杯茶走了进来。她先将一杯茶放在了苏晞的手边，然后端了另一杯茶，放在了林止座位的案几上，而后走到苏晞身旁，垂手恭立。
　　苏溪端起云雾茶，小饮一口，然后放下茶盏，看向林止，“林止，你就先不要回晋国了，我有些事要办，这三个月不在京城。京城的事务便都交给你了。至于晋国那边，我会让泰伯去的。”苏溪的声音清清淡淡。林止觉得只一顿饭，她就好像换了一个人，全然不似方才那般明媚温暖。
　　林止心中有着疑惑，因而并未答话，引得苏溪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林止发现苏溪看向自己，忙起身向苏溪作揖，“止领命。”
　　苏溪见林止领了命，心中一喜，声音也不自觉的放柔了些，“你也尝尝这云雾茶吧。”
　　林止一听“云雾茶”，不觉心中一动。这云雾茶可是他最喜爱的茶呢，于是他忙端起茶盏，小饮了一口。但茶水甫一入口，他便微微皱眉，然后放下茶盏，道：“原来小姐喜欢这类香茶，正好前日止得了香茶圣品‘绿英’，明日我便送来让小姐品品。”
　　苏溪见林止并不喜这云雾茶，不由心中感到一阵失望。她知道这是晞儿在伤心，但林止一番心意，她也不好拒绝，于是便说：“偶尔换换口味也是好的，更何况是你送来的香茶圣品呢。那明日你过来的时候，便去找泰伯了解一下京中的情况，也将晋国那边的情况说与泰伯听听吧。”
　　“是。”林止看了看窗外，见园中的灯都已点上，便说：“天色已晚，请容止先行告退。”
　　苏溪点点头，算是应允。待林止的身影完全消失后，她抬起手，原来玉葱一般的手指变得透明，仿佛下一刻便会消失在夜色中。苏溪笑了，带着苦涩。
　　晞儿，我还能伴你多久呢，你那弱小的肩，能承载整个天机堂的担子吗？
　　晚间，苏晞由彤云伺候着睡下。她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望着帐上绣着的繁复花纹，感到一种莫名的忧伤。她拿出白玉，轻唤道：“溪儿，你睡了吗？”
　　苏溪的身影缓缓浮现，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问道：“何事？”
　　苏晞并未答话，只是看着苏溪。这个她无意间遇见的女子，已被她当成了姐姐。看着苏溪漂浮在空中若隐若现的身影，她觉得莫名的心慌。“溪儿，你会一直一直陪着我的，对吗？”
　　苏溪一怔，却不知如何回答。一直陪着……她也很想，可是元神正在慢慢涣散，她也无可奈何。原来是凭着一股怨气逃脱了鬼差的追捕，到现在也有六年了。六年的时间够久了，她谋划了这么久，一定可以报仇，只是……苏溪看向苏晞，这个明媚如冬阳的少女此刻正满脸忧郁的看向自己。她的心微微一颤，然后冲苏晞暖暖一笑，“嗯，一直陪着你。”即使元神涣散，对你的情却会一直陪伴着你。
　　苏晞笑了，仿佛冲破阴霾的阳光。她握着白玉的手紧了紧，然后将白玉置于枕边。“溪儿，晚上和我一起睡吧。”
　　“好。你快休息吧，明天还要出远门呢。”
　　“去哪里？”
　　“去见一位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