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第二日一早 ...
-
第二日一早,苏晞便由彤云服侍着洗漱。用完早点后,苏晞便由偏门出了留园。园外停着一辆马车,没有过多的装饰,却是牢固实用。马车旁站着林止与泰伯。林止着一身月白的袍子,手中提了一只小盒。见苏晞从留园中走出,便上前将那小盒交给彤云,然后对苏晞说:“盒内是一些小吃食,小姐路上无聊可以吃些。”
苏晞看着林止,冲他暖暖一笑,惹的林止也不禁嘴角微微上翘。然后她看向林止后方的泰伯,只见泰伯着一身粗布衣裳,手中拿着一根马鞭。苏晞不觉有些奇怪,照理,泰伯此时应是在去晋国的路上,怎么……于是苏晞便走到泰伯身边,问道:“泰伯,你怎么……”
泰伯先对苏晞行了一礼,然后直起身,看着苏晞道:“我还是不放心小姐一人去找那人,不如就由我来充当马夫,护送小姐去,待小姐安全返回我再动身去晋国。”
“泰伯,这太辛苦了。你年纪大了,这样的颠簸如何受得了?”
“泰伯没事的,只要小姐安全就好。再说我有武艺在身,这点路又算得了什么颠簸。”泰伯看着眼前的苏晞,心中不由泛起一丝怜爱。虽然自从知道溪小姐和她共用一个身子,他便一直对她含了一丝敬意,但越是相处越是觉得这位苏晞小姐实在是无法不让人喜欢。自己也早已将她当成了亲孙女来看待。昨日一听到她说要去找那人,便也顾不得溪小姐的吩咐了,只想护得她周全。
苏晞听泰伯如此说道,心中甚是感动,但仍是觉得此举不妥,正想拒绝,却听得苏溪道:“晞儿,泰伯也是为着你好,你便不要再推辞了。”
这时林止也走到苏晞身边,笑着看向苏晞与泰伯,然后对苏晞说:“小姐,泰伯也是为您着想,您便不要推辞了。”
苏晞听林止与苏溪说了同样的话,心中觉得有一丝酸意,不觉有些讶异自己心境的变化。然后她稳了稳自己的心神,亦觉得苏溪与林止说得有理,便不再推辞,笑着对泰伯说:“那便有劳了泰伯。等你我一起安全回来,你便在留园好好休息几日。晋国之事也不急于一时,到时再定吧。泰伯,切不可勉强自己,知道吗?”
泰伯见苏晞看向自己的眼中满是关切,心头一热,便向苏晞行了一个大礼,道:“小姐,我……我知道了……”
苏晞看了看天色,见辰时已过,忙催着泰伯出发。苏晞与众人道别一番后,便上了马车,坐定后,她撩起一边的帘子,看向站在一边的林止。此时林止亦轻转过头,看向苏晞,然后冲她一笑。苏晞脸一红,也冲他一笑,便急急放下帘子,让泰伯驾车离开。
林止目送着苏晞的马车离开,眼中有一丝莫名的情绪,然后转身,眸光瞥见一个身影追着马车而去。他轻轻垂下眼眸,不知在想什么。
路上,苏晞拿过林止送与她的小盒,这是一只榆木小盒,上面用金粉细细的描绘了丹山彩凤的图样,虽不是富丽堂皇,倒也显得别致。小盒共有两层,打开盒盖,只见第一层放着她最爱吃的金丝云片糕和芙蓉酥,还有一些蜜饯。第二层放着四只青色小罐,她只辨出画有曼陀罗花图样的小瓶是迷药,画有止血草图样的小瓶是金疮药,另两只分别画着白薇和紫背天葵的小瓶却辨不出所装何物。
苏晞想着林止是断然不会害自己的,便也不去深究瓶中之物。又想到林止如此细心,不由暖暖一笑。一旁的彤云见到苏晞看着那小瓶笑得如此灿烂,不觉有些担心。虽然她一直伴在苏晞身侧,不常与他人打交道,但这林止,一看他永远波澜不惊的样子,便可知此人是个深藏不露的人。虽说最初是小姐找上他的,可她仍觉得他接近小姐是有目的的。现下给小姐备了吃食与药物,看起来倒是好意,可背后还不知有什么呢。
彤云如此想着,便趁着苏晞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的用银针试了试盒中的各种吃食,见银针未有变色,她才稍稍放心的让苏晞吃了。但那四只青色小罐,因着彤云不懂医理,也辨不出有没有毒,只好先央着苏晞将那死四青色小罐讨了来,打算到目的地后去医馆找人问问。
苏晞本是不愿将那四只青色小罐交与彤云的,毕竟是林止给的东西,总想随身带着,但彤云却一直央着她要讨了那四只青色小罐去。她也明白彤云对林止有戒备心,方才彤云用银针试毒她都知道,本想阻止,溪儿却将她拦住,待试毒完看到银针未变色,她才松了口气。她自是明白的,彤云要了那四只青色小罐定是要知道里面装的是不是毒物,同意给她一是因着自己平时有些忘事,将那四只青色小罐放她那儿不易丢,二是因着自己相信林止,让彤云将那药检查了,可以知道剩下两瓶是什么,也可以让彤云与溪儿都放心。
马车连行了五日,终于驶入山阴境内。泰伯将马车停在一家客栈门前,然后跳下车,撩起帘子,道:“小姐……”
苏溪本是在马车内闭目养神的,感到马车停下时便已将眼睛睁开,看到泰伯撩起帘子与自己说话,便道:“已经到了吗?”
“是的小姐,今儿个您先在客栈一下,明天再去见他吧。”
苏溪眼眸微垂,手不自觉的抖了抖,然后她看向泰伯道:“泰伯,你去客栈要两间上房,然后我们便去见他。”
泰伯一听,有些不赞同苏溪的决定。“可是小姐,行车五日,您都未曾好好休息过呢。那人一直在山阴,跑不掉的。您还是先好好休息一晚,明日再去找他,我们不必急于一时……”
“泰伯!这些恩怨早就该了了。现下晞儿正在沉睡,暂时听不到我们的谈话。不瞒你说,泰伯,我……我撑不了多久了,六年已是极限。我的仇我倒是不担心,有晞儿在,她定会替我将这仇报了。但我不愿她像我这般累,所以我得替她找好最强大的帮手才行。我……已经没有时间休息了啊……”
“小姐……”
“泰伯,这些话我只与你说,可千万不要让晞儿知道了。你先去准备一下,我在车内休息一下。”
“是。”
泰伯下车后,苏溪便全身放松的靠着车壁,却听到彤云带着惊慌的声音,“小……小姐……”
苏溪这才想起彤云是一直与自己一起坐在车内的,刚才一急,竟将她忘了。
她看向彤云,彤云此时一脸的疑惑,还有一丝恐惧。她笑了笑,道:“彤云,简单地说,我与晞儿是公用一个身体的。当然,晞儿才是真正的主人。对了,我叫苏溪,溪水的溪。想来与晞儿遇见也是一种缘分呢。”
彤云听了苏溪的话,脸上惊恐的神色渐消,慢慢也起了一丝笑意,道:“其实早就觉得小姐的反差很大呢。遇事沉着冷静,再大的事儿面上也不动一分,平日里却是温暖和煦,还经常犯迷糊。但不管怎么说,彤云都是小姐的婢女,若是没有小姐,也就没有了今日的彤云。”
苏溪有些惊讶,看来彤云却是不是那个“彤云”呢。想当初自己挑她为贴身婢女,便是因着她与自己以前的婢女彤云极为相似。可现在看来,这个彤云乐观坚强,遇事沉着,又如此在乎晞儿,确实是不一样呢。她不禁伸出手,握住彤云的手,道:“彤云,晞儿一直将你当姐姐看待。”
彤云愣了一愣,然后冲苏溪甜甜一笑,道:“我知道的。”苏溪也不由得跟着一笑。
泰伯撩起帘子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和谐的画面,他也不由一笑。苏溪注意到帘子被撩起,便转过头来,见到泰伯站在那里看着她们笑,心中有些羞涩。但转念想到了正事,不由得收起了笑意,向泰伯问道:“已经好了吗?”
泰伯也收起了笑意,恭敬地答道:“已经按小姐的吩咐,选了一家普通的客栈,要了两间上房。可是小姐,住在自家的客栈不是更为保险?”
“那样容易暴露天机堂的产业,若给那人钻了空子,便得不偿失了。”
泰伯一心只注意了苏溪的安全,却未想到可能被那人钻了空子,不由更敬佩其苏溪来。“还是小姐考虑周全。”
“这边既然都准备周全了,那我们便去找那人吧。”
“是。”
马车缓缓前进,苏溪依旧闭目养神。彤云坐在苏溪身边,静静的绣着帕子。忽然苏溪开始全身颤抖,额上有密密的冷汗冒出。彤云忙放下手中的针线,轻摇着苏溪的身子,道:“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苏溪缓缓睁开眼睛,正好一滴冷汗从额际滑落到眼睛中,有种酸酸的疼,眼泪便掉了下来。彤云见状,忙拿出帕子替苏溪擦去眼泪。待眼中的酸涩感褪去后,她重又睁开眼睛,正看到彤云担忧的目光,心中一暖,不由露出一丝微笑,对彤云道:“我没事,刚才不过是被梦魇着了。”
彤云没有再追问,她知道这位溪小姐心中定是有难以忘怀的伤痛。
突然间,车内的气氛有些沉闷。彤云正不知道该怎么办,突然想到自己正在绣的帕子,便问道:“小姐喜欢什么花样,正好可以给小姐绣一条。”
苏溪低头一看,彤云身边正放着一条湖水绿的帕子,不禁让她想起她曾经的婢女彤云,最喜欢给她的帕子上绣上紫罗,说是这花最称她,然后淡淡一笑,对彤云说:“就紫罗吧。”转念一想,这帕子定是给晞儿绣的,于是便说:“算了,还是绣鸢尾萝吧。”
彤云一愣,然后拿起帕子,细细的描绘着紫罗的花样,边描边说:“晞小姐的帕子不急,这是给小姐您绣的,还是应该用小姐您喜欢的花才是啊。”
苏溪一愣,却是想不到彤云会说出这样的话,她眼眶微热,觉得好久不曾有人这样对她好了。她不禁伸出手,用力的握住了彤云正拿着帕子的手,然后道:“彤云,谢谢……”
彤云放下手中的笔,轻轻的将手覆在苏溪的手上,微笑着轻摇了摇头。
这是马车停了下来,泰伯的声音从帘外传来:“小姐,已经到了。”
苏溪坐直了身体,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十分平静,她淡淡的说道:“走吧。”手却在宽大袖子下紧紧地握成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