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立场 ...
-
一大清早伴着林中虫鸣鸟语，秦至臻照例在院中练完早功，一推院门就看到师哥站在对面林中正在跟谁通话。
趁还没被发现，她将门悄悄掩上，留了条缝，又将耳朵贴上去。
模糊听个大概，自己又添些猜解。
“...…嗯，去办吧。”沈颐舟收起手机，说了与少时同样的话：“听够了就出来。”
“啧，”秦至臻探出半边身子埋怨道：“你就不能装一回没发现我？”
“是你不长记性。”沈颐舟看向楼上，“有事？”
“她没事，”秦至臻敞开院门，边走近边揶揄道：“摊上事的另有其人吧，未免太狠了点。”
“把话听全再下结论。”沈颐舟打开刚收到的资料递过去。
“嚯！”秦至臻接过一瞧，一脸难以言说的复杂表情：“这人...呃...”
本以为是出于厌恨才刻意丑化的相貌描述，而这照片上抓拍的人脸确实与她描述相符。
很直观的凶相毕露，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再配上黑中透灰、灰中透红的怪异肤色。不像晒的，而是由内透出的阴暗。
活像鬼片里变异的尸体。
饶是秦至臻不以貌取人也遭不住，直击眼球的恐怖谷效应。
她憋气拧眉往下翻——犭成犭亮，外包装修的负责人，固县91年生...哈？！
秦至臻忙把屏幕怼到他跟前，“这男的少说得有五十多岁，要找的应该是他儿子吧。”
沈颐舟一看这张野畜拟人化的相貌就一股无名火，挡开手机肯定道：“没错，当地风沙大日照强，显老正常。何况这种体态，老少也瞧不出分别。”
秦至臻又看向楼上。
沈颐舟会意：“她深居简出晒不着多少太阳。”
“喔——”秦至臻点点头，“这么看，她倒不太像本地人。”
“姓林，当然是汉族。母家籍贯晋地，父家籍贯蜀地。”沈颐舟顿了顿，“走西口的历史原因，那地界多是外地人定居代代相传，西北人口居多。”
个人资料下方是当地一则有关j方有关酒店偷拍的情况通报，写着出警有多迅速外再无后续。她倒没有夸大其词，秦至臻心里有数三两下翻完，将手机归还，又问：“我漏了什么话没听到？”
“且等等，”沈颐舟望向楼上：“还没出结果。”
秦至臻看他这样，清清嗓子问道：“说吧，都喜欢她什么？”
“结识她之前，我从未觉得家中空荡、单身孤独。”沈颐舟遥望的眸光柔软，“起初只是见面都觉得满足，时刻感受得到她在我身边，那种安定感千金也难求。我的感情不拘于某个特点，爱的是她，完整的她。”
“好家伙……小情话一套一套的张口就来？”秦至臻下巴脱臼般一脸不可置信，上下打量他好几遍，“我那「铁石心肠」的师哥被谁夺舍了这是？还满口‘爱来爱去的’酸词儿。”她毫不客气上手拍打他两下，“你撞鬼啦？”
“不违背公序良俗，‘爱’有什么可避讳的。我不仅要她感受得到，更要坦荡地让外界知晓这份感情的重量，好让她知晓我的真心不假、更有勇气去面对她爱我的事实。”沈颐舟这才看向她，“再者当初你不也整日挂在嘴边？现在怎么大惊小怪起来。”
“一码归一码，说你的事别扯上我！”
“你还没原谅他？”沈颐舟蹙眉不解：“下部电影不是他牵头注资的项目吗，我以为你俩已经和好了，怎么还别扭着。”
秦至臻假笑道：“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有空管我俩？先把你这位理清楚再重拾保媒拉纤的营生也不晚。”她扫了眼二楼，“我看她这人…负责的方式就是避免责任发生。你到底哪根筋搭错了敢跟她提结婚？这位横看竖看都不是传统规训下以结婚生子为目标的那一类，哪壶不开提哪壶你这不是瞎胡闹嘛。”她左手背拍右手心，老声老气道：“现在可好，人家彻底不要你了。”
沈颐舟话刚到嘴边，就见屋门一开，唐麒沉着脸色走近，说要谈谈。
秦至臻的目光扫过两人，摊手道:“说归说，别动手。”叮嘱完，抬脚便走。
唐麒看向合拢的院门，就听到他问:“你的「结果」如何？”
唐麒脸色更难看了些:“你明知我们即将进组，我挑这时候说了...不管她怎么想，都会影响后续拍摄。”
“倒是我思虑不周了。”沈颐舟似笑非笑的，“不过，你还真沉得住气。”
“听说你想结婚。”唐麒不接茬，似有嘲讽:“《半月集》进组到现在还不到一年，本该是蜜里调油难分难舍的阶段，她却直接了当提出分手、匆忙逃离，恋爱谈成这样...我也没有急的必要吧。”
沈颐舟隔着衣领一抚喉咙，笑道:“那晚的谈话被你挂断了事，该确认的不能就此作罢...也不知你敢不敢如实回答。”
唐麒同他对视，抱臂忍住烦躁道:“你什么意思。”
“别紧张，”沈颐舟看他突然的防御姿态，缓声问道:“乔景煦找上你——
唐麒瞳孔震颤，显然这话题正中要害。
沈颐舟眉眼一压：“究竟想做什么交易。”
“就算你视他为眼中钉，也没必要冤枉我吧！”唐麒紧抓手臂强装镇定，却不敢直视他极具压迫感的审视，“《半月集》拍完我有什么理由跟那位前投资人联系?林岚跟我少有联络，他要套近乎怎么都轮不到我。”
“是吗。”沈颐舟紧盯他的反应:“你不肯说，我倒可以「分享」一个被你漏掉的信息。听完，你再斟酌他究竟值不值得信任。”
言简意赅，他重提那失而复得的经历。
“胡扯！”唐麒难以置信，梗脖硬撑道:“他怎么会做出这么伤害她的事！”
沈颐舟冷嘲:“跟组骚扰毫无边界、杀青宴搞出丑闻、大买通稿煽风点火，还有近期他刻意为之的风波，这些明面上的行径都不够恶劣不算伤害她?”
“那是因为她...”胸口久淤的郁气翻腾，唐麒恶狠狠地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一叶障目，忽略除你以外的所有选择。不过幸好，她现在想通也不晚。”
“你跟他确认这事的真伪并不难。”沈颐舟眉梢微挑:“我不明白，论亲疏远近，我们之前还算朋友吧，起初你也看不惯乔景煦的作为，虽说不曾出面制止，都是同行我也能理解你的顾虑。但现在你会有这样的立场转变...究竟为了什么?”
“立场！”唐麒嗤之以鼻:“与其对我妄加揣测追问不休，不如多考虑她不婚不育的立场。都是男人我知道你打什么如意算盘，别以为骗她结了婚就能高枕无忧为所欲为！”
“这事简单，”沈颐舟对此轻描淡写:“我结扎了。”
“什——”唐麒从震惊到不屑的表情转换不过十秒，嗤道:“空口白牙什么都能编得出来，你就靠这个骗她?”
“没有跟你自证的必要，搞清楚我跟你俩最大的不同在于——”沈颐舟余光瞥到什么，低笑对他道:“认定是她，首先扫清障碍，特别是长辈那关。单就这一点，你和他，都不够格。”
没想到他会将自己查个底朝天。
唐麒面上闪过一丝怨愤，沈颐舟话锋一转:“你猜，她昨天那么大反应究竟是将你错认成了谁?”
*
在徐徐的凉风吹拂中，薄被一掀，「醉鬼」眯着眼抻直胳膊就地伸个懒腰。
“哈——嗯......”
腰背腿最大限度绷起反折弧度，双手又胡乱去抓握头顶空气。
睡僵的肢体终于舒展些。
她慢吞吞扶床起身，昨晚的记忆模糊而零碎，她又嫌弃自身若有若无的酒气，穿鞋晃晃悠悠挪着碎步往浴室「飘」。
无意看到指间戒指的瞬间，瞌睡虫一哄而散。
不为别的，这戒面眼熟得很。
清透宝石对光反射的弧度如一弯弦月，当初为凑一对拼个圆满只好将一颗整珠分为两半。
虽远比不得那副红宝石昂贵，却已是她现有收藏中最能拿得出手的「回礼」了。
浑浑噩噩洗去半宿酒意，扶床坐下略缓一会，她终于打起精神换衣出去。
关门时，隔壁房间也有人出来，她下意识看去，男人也注意到她，犹豫一瞬礼貌点头道:“你好。”
她却颇为失礼一脸惊恐——为数不多碎片化的记忆当中，有一帧分明是这人戴着的这副无框眼镜。
“昨、昨昨晚.....”
男人看她这反应不免有些意外，仍客气道:“嗯，我是昨晚——”
她却慌里慌张草草点了下头，拔腿就跑。
一路急急忙忙奔下楼，打眼一瞧院外针锋相对的「硝烟」——意料之中的人正被唐麒攥住衣领，一脸无辜地举起双手并不反抗。
她张了张口，可一对上他的目光，本就不灵光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怕他生气又怕他不生气，而思念次之。
身体倒还顶事，她赶忙快跑几步挤进两人中间拦道:“别闹了！”
毕竟心存芥蒂，她下意识面向唐麒，这话一出倒像在拉偏架、责怪他似的。见唐麒脸色僵冷，她反应过来懊恼又歉疚，只好补救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对不——”
腰被手臂圈牢，头顶一重，熟悉木香传来，她顿时哽住，脑袋里理智的「弦」颤巍巍一弹，四肢百骸都发麻。
“是我失言。”沈颐舟无比自然地将下巴搁在她头顶，姿态亲昵，口头愧道:“抱歉阿麒，请你原谅。”
“虚伪！”唐麒防不胜防被他猛灌一口「凉茶」，登时心头火起，气恼地一扯林岚手臂道:“他早就串通了秦至臻给你下套，简直小人行径！跟我走，离开这片是非地！”
“你刚才还说不「急」，”沈颐舟破天荒没有阻拦他的越界，视线落在她空无一物的指间，“既然当事人在这，不如先聊清楚你跟乔景煦的交易。”
林岚猛地抬眼，目光中的审视、猜忌、失望，如层层巨浪砸在唐麒身上，他下意识收紧手指，唇颤了颤，喉间才发得出声:“我没有。”
林岚望向他明显心虚飘忽的眸子，只是轻声道:“我跟他...沈颐舟有话说，还请回避...多谢。”
“我——”唐麒见她偏过头不愿多话，只好说道:“你该相信自己的判断，而不是听从他人的安排引导。”
沈颐舟并不辩驳。直到唐麒的身影进屋上楼，她去掰腰间那双手臂，无果，又仰头去看，正对上他温柔的注视。
不由自主心跳过速......没出息的再次呆住。
沈颐舟顺势低头吻在她额上，眼看她耳根红到脸颊，他突然直球:“几天不见，我好想你。”
她瞳孔一缩，忙垂头闷声道:“乔景煦又干了什么？”
“具体不清楚，”沈颐舟转到她前面，俯身去瞧她:“阿麒一直没提过吗？”
“你是想，”林岚神色淡漠:“挑拨离间？”
“我料到你会来这。”沈颐舟的神情意味深长，“乔景煦回去你...那故地不知做了什么，现在去向不明，唯一的线索在唐麒身上。他们私下有过几次约见，我不能不防。”
林岚蹙眉回想，忽然被拥入温暖怀抱，她才意识到自己浑身发冷，此刻却因他的气息而感到无比踏实。
“山里早晚温差大，回屋添件衣服吧。”沈颐舟虽这么说，仍紧紧搂着她，“宿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早餐想吃什么？”
“我已经说了分手。”她攥紧拳头不肯受爱欲驱策，“请你自重。”
“你只记得自己的话，却忘了我说过什么吗？”
“如果可以，我更想忘却关于你的一切。”
话赶话的，她恼了，莫名其妙「灵光一闪」不管不顾一指二楼方向，她扯扯唇角，笑不是笑：“也是赶巧，我见到一位…与你不相上下的，所以别再缠着我，各赴各的前程。至于得你助益拿下《梁祝》的角色，片酬范围内你提个价钱，这事上我绝不欠你。”
“是吗。”沈颐舟皱眉问道：“他长什么样？”
“也挺高挑戴一眼镜。”她其实没留意那人相貌，全副心思都在那无框眼镜上，这会儿也只能糊弄：“总之不比你差。”
沈颐舟的视线从她手指的方向下移到屋门，笑问：“你说他？”
她顿感不妙，僵硬地探头绕过他看去——只见那位陌生男性正与秦至臻一处往这边望，看他俩看过来还一齐挥挥手。
“他、不会是……”她隐隐有了猜测，沈颐舟却从身后搂住她的肩，她虽抗拒，挺直腰板不肯走，脚下将土地犁出抵抗的痕迹，沈颐舟却将她拦腰一抱跨过门槛，来到那二人面前站定。
秦至臻识趣地清清嗓子道：“昨晚没能介绍你们认识。这位，”她抓起身旁男士的手腕，“就是我们之前聊过的，我的那位‘自私透顶’，许朝暮。”
手腕被大力一攥，男人面色沉稳，客客气气道：“大嫂好。”
乍一句雷人称呼砸过来，林岚本就紧张这下一口凉气没倒过来，猛地呛咳不止。
沈颐舟忙给她拍背，她颤巍巍指指屋里，“水……”
本想支走他好问秦至臻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事，不料反倒是秦至臻说厨房有蜂蜜，要帮她冲一杯来。
弄巧成拙，该留的没留该走的不走。
她咬牙尽力平复咳意，一边闪躲背上拍抚的宽大手掌。
她捂着喉咙不住摇头，急着否认关系。
“既然恋爱是双方共同的选择，那么分手也不能单方面告别。”许朝暮相貌俊雅，讲话也客气：“不如坐下细谈，有问题解决就是了。”
林岚看着他忽然扯扯唇角，不置可否。
沈颐舟硬将人圈在怀里，许朝暮依他的示意摘下眼镜递了过去。
“你要找的人，”沈颐舟将镜框虚架在鼻梁，低头询问：“还认得吗？”
林岚瞧见他这副样子，顿时明白过来，冷脸忿忿道：“你搞什么名堂。”
沈颐舟物归原主，却避而不答：“该我补充介绍，这位也是乔景煦公司现任最大股东。”
许朝暮适时接话：“乔副总前日递了份简历到人事办入职。据查，他是孙华的儿子。”
林岚拧眉略一思忖，抬眸盯着沈颐舟：“他回去见过班主任，还有呢？”
恰逢秦至臻端杯回来，沈颐舟接过，杯沿抵到她唇边低声哄道：“用过早饭再聊不迟，想吃什么？”
余光扫到旁人，林岚夺过杯子一饮而尽，温水混入丝丝蜜甜滑过喉咙，她也平静一些。对秦至臻道过谢，仰头冷淡道：“撒手。”
沈颐舟松开手臂，却在她转身之后牵上她的手。
身后少了他的胸膛，晨风凉意直扑脊背。
林岚抿抿唇，固执地抻直手指不肯碰到他。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立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