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行》柴二哈

5、第 5 章

　　“姑娘？姑娘？”
　　几声轻叫打断了慕婷凝的回忆，她闭了闭眼，过往之事犹如一块巨石，压得让她喘不过气来。
　　秦修瑾连叫好几声，也不见慕婷凝理他。
　　京墨凑上前来，盯着犹如躺尸一般的慕婷凝，挠了挠脑袋，说道：“完了，公子，我看这人好像傻了。”
　　秦修瑾扶额，有些无奈，训斥道：“莫要胡说，先去把药煎了。”
　　见到躺在床上看起来毫无人气的慕婷凝，说道：“姑娘莫要京墨胡说，是我平日里对他疏于管教了。”

　　见慕婷凝还是不理他，他踌躇半晌，语气越发谨慎：“那个，姑娘，你可有亲人亦或者朋友在世？”
　　慕婷凝的睫毛颤了颤，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反应。
　　秦修瑾更是无奈，便只好推门走了出去，然后将门关上。
　　木门闭合，阻隔了外面嘈杂的声音。
　　京墨蹲在门口，不知道从哪弄来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口中，见秦修瑾推门出来了，眼睛一亮。
　　“怎么样，公子，问出来了没，她还有没有家人？”
　　秦修瑾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她不说，我也不知，却是有些难办了。”
　　京墨听到这，嘴角瞬间耷拉下去。
　　“不是吧，那我们明天岂不是又要进山挖药材换钱！！！”
　　他躺在地上哀嚎道：“我不管，我已经半个月没有吃肉了！！！她的药费那么贵，再呆下去，我们就只能去跟那些乞丐抢吃的了，公子，我们把她送走吧……”
　　秦修瑾走过去，中指弹在京墨的脑壳上，佯装怒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况且她一个姑娘家，还重伤未愈，没有自保能力，我们给她送到哪去？”
　　京墨哭丧着一张脸，脸皱得像个包子皮，虽然明白秦修瑾说得有道理，可感觉还是像被迫吃了一盆子苦菜花。
　　他幽怨的视线转向秦修瑾，有些委屈。
　　“都怪公子你平日花销无度，才害得我们连药钱都付不起！！”
　　秦修瑾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他假装咳嗽两声，然后抬头看天，试图转移京墨的注意力。
　　天边积聚的层云被落日的余晖染红，层层叠叠的渐变色，甚是好看。
　　“京墨，你看这天，美不美？但是哦，马上就要变天了。”
　　京墨很轻易地就被人转移了注意力，他先是看看天，然后再看看秦修瑾，不明所以。
　　“早就跟你说了让你学看天象，你是不是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又在偷懒，这天在说，明日应是有雨了。”
　　第二日清晨，起了风，雨丝被吹得飘飘荡荡，最后落在大地之上，果然是下雨了。
　　因慕婷凝醒了，秦修瑾怕她想不开，便让京墨留在家里，准备孤身进山。
　　京墨担心秦修瑾的身体，很是不放心，可又拗不过秦修瑾，只好再三叮嘱道：“公子，早去早回，莫要耽搁了，就是挖不到也没事的。”
　　“公子，要不然还是我去吧……”
　　却被秦修瑾一句话给堵了回来：“你可识得药材的模样？”
　　秦修瑾走了两步，忽又转头，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盯着京墨，格外认真地说道：“对了，今天无论发生什么事，你一定要跟在她身边。”
　　京墨没办法，眼见着秦修瑾走没了影，这才跑了回去，给慕婷凝熬粥，煎药。
　　他轻敲慕婷凝的房门，没人应，京墨又等了一会，干脆直接推开了房门。
　　人还是如同躺尸一样，躺在床上，看样子一晚上是动都没动过，如果不是看她胸膛还有起伏，京墨简直怀疑这人已经死了。
　　他把药放在桌上，招呼慕婷凝起来，见慕婷凝还是不动，他“啧啧”两声。
　　“莫不是你的脑袋真被水给泡傻了？？？还是我家公子施针的时候把你给扎傻了？？？”
　　他用手戳了戳慕婷凝的胳膊，慕婷凝一动不动，京墨略感无趣，直接道：
　　“喂，我家公子让我照顾你，我把药给你放桌上了啊，粥也在旁边，先喝药后喝粥哈，就在左手边，你记得喝啊。”
　　他摇晃着脑袋，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京墨推门走进来，发现桌上的东西一动未动，慕婷凝也是一动未动。
　　他气得磨了磨牙，绕着慕婷凝的床铺走来走去，可最终还是拿慕婷凝没办法。
　　过了正午，外面的雨下得有些大了，天边开始电闪雷鸣，不一会，就变成了倾盆暴雨。
　　远处山巅似有一手臂粗的闪电落下，正劈在那山头，雷声轰隆，天摇地动。
　　京墨担心自家公子，却又碍于秦修瑾的嘱托，不能离开这里。
　　他这一着急上火就开始磨牙，上下牙齿摩擦发出嘎吱的声响，听起来格外瘆人。
　　酉时将至，天边暴雨已经停了，空气中还残留着水汽与新鲜的泥土味道，可仍不见秦修瑾回来。
　　京墨干脆跑到门口蹲着，眼巴巴瞅着山的方向，可直到夜幕完全降临，也没见到那个瘦削的身影出现。
　　他望向不远处的无名山，黑黢黢的一片，脑中忽然浮现出一个传说。
　　这无名山，有妖怪！
　　听说这妖怪出现在无名山下雨的夜里，专挑那些迷路找不到家的人吃掉，被这妖怪吃掉的人三魂七魄被困在山中，无法转世投胎，只能是日日夜夜徘徊寂静的夜里。
　　而自家公子，很有可能已经被那妖怪大卸八块，吃进肚里。
　　他的公子，有可能正在奋力地伸出一只手，喊道：“京墨，救我。”
　　一想到这，京墨便打了一个哆嗦，秦修瑾的嘱托他还牢牢记在心里，便急忙冲向慕婷凝的房间，见中午送去药与饭菜依旧是一动未动。
　　他的火也是上来了，吼道：“你知不知道为了给你买药材我们花了多少银子，我们都已经快要穷到吃不起饭了，你要是真不想活着，干嘛非要赖在这里，糟蹋我们的一片心意。”
　　“为了你，我们公子都被妖怪抓走了！”
　　京墨撕心裂肺地吼完，转头就跑，心想今天就算是违背公子的命令，他也要进山，好歹还能从那妖怪的手里把公子的一条腿给抢回来。
　　“等等……”
　　有人出声叫住了他，京墨惊讶地转头，看见慕婷凝已经坐了起来，一双无神的双眼准确找到了他的位置，直勾勾的“看”着他。
　　“你刚才说，谁被妖怪抓走了？”
　　慕婷凝此刻还并未完全清醒，她本来只想安安静静地自闭等死，可这少年实在聒噪，令她烦不胜烦。
　　“公子，我说我家公子被妖怪抓走了！！！”
　　若是在平时，慕婷凝由躺尸变成活尸，京墨或许还会惊喜，可如今他只想赶紧出去，去给秦修瑾收尸。
　　慕婷凝一愣，想起那个声音听起来极为温柔的男人，他竟然被妖怪抓走了？？
　　身体的知觉还未完全恢复，慕婷凝如今起身也是极为困难，她向来不喜欢欠人情，更何况还是个凡人。
　　可如今她修为尽废，倘若秦修瑾真的被妖怪抓走了，这少年去了也是白白送死罢了。
　　“你稍等，我……”
　　这一番艰难抉择之下，忽然，她听到不远处有门“吱呀”的声音响起，一个人走进了这个院子，他的腿脚似有些不便，步子迈得极慢。
　　“你什么你？”
　　京墨原以为慕婷凝终于良心发现，没想到慕婷凝说完我一字后便没了下文，然后重新又死了回去。
　　京墨：！！！
　　他摔门出去，却发现他家公子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手里抱着一只山鸡，山鸡还在扑棱，秦修瑾正在用力将它按住。
　　秦修瑾身上的布衣已经破了，身上沾满了泥巴，草鞋也跑丢了一只，十分狼狈。
　　见到京墨，他笑了笑，扬了扬手里的山鸡，说道：“京墨，你看，这是什么，今晚你有肉吃了。”
　　听到这话，京墨的眼泪哗地就出来了，他冲过去，抱住自家公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公子，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被妖怪抓走了，吓死我了......”
　　秦修瑾低头，一只手提着鸡，另一只手摸摸他的脑袋，叹道：“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妖怪，快放手，再不放手你家公子就要被你勒死了！”
　　京墨忙把秦修瑾放开，擦了擦自己流出的鼻涕泡，接过那只山鸡，露出一口大白牙。
　　“公子，我保证把这只鸡做成十全大补汤给你喝！”
　　秦修瑾摇摇头，哑然失笑，他问道：“那姑娘如何了？”
　　京墨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苦着脸，再次哭道：“公子，她一天都不吃不喝药也不吃，我嘴皮子都磨破了，她都不带动一下的！！”
　　秦修瑾愣了一下，琥珀色的眸子闪了闪，再次叹了一口气。
　　他咳嗽一声，拍了拍京墨的肩膀，说道：“辛苦了，我来吧。”
　　慕婷凝跟今早他走时一样，躺在床上，几乎是未动分毫，旁边的桌上，放着冷掉的药汤与饭菜。
　　这人心存死志，外伤容易治，可心病却是难医。
　　秦修瑾换了衣服，坐在慕婷凝的身边，慕婷凝闻到了一丝血腥气，很淡，已经被草药的味道遮掩了大半，这人，受伤了？
　　秦修瑾的语气略有些疲惫，说道：“如果你不吃饭，你就会被饿死，到时候我就会被官府抓走。”
　　慕婷凝一愣，食指微动。
　　秦修瑾又说道：“我与京墨家底并不丰厚，如果你不喝药，久伤不好，我和京墨便供养不起你，到时候我们便会一起饿死。”
　　慕婷凝眼珠子动了动，她的嘴唇微动，吐出几个字。
　　“你们可以不用管我。”
　　秦修瑾摸了摸鼻子，说道：“那个，这在我们这算抛弃罪，要坐五年大牢。”
　　慕婷凝一口气憋在嗓子眼里，一时之间，愣是上不来也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