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行》柴二哈

4、第 4 章

　　一女子终于忍不住，嘲讽道：“还以为什么事，大惊小怪，不就是做了个噩梦，真是个废物！”
　　顾渚面色一变，冷冷看向说话那人。
　　苏清薇见此，赶忙呵斥：“文嫣！”
　　“顾师兄，文嫣她不是有意的，你别生气，我替文嫣给你赔不是了。”
　　慕婷凝这边却顾不上苏文嫣的辱骂，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梦中江家大火，还有那只九尾大妖。
　　这是梦吗？
　　“阿凝，江家无事，别想了，我陪你睡会儿好吗？”
　　顾渚摸摸慕婷凝脑袋，将她搂进怀里，轻声哼起歌来。
　　这首歌是他们还在另一个世界的时候，慕婷凝最爱的曲子，没想到顾渚竟然还记得。
　　她有些感动，靠在顾渚怀里，渐渐睡了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慕婷凝悄悄睁开眼睛，看着身边入定的顾渚，她咬了下嘴唇，然后从顾渚怀里拿出了百鬼袋。
　　她轻声说了句对不起，御剑朝着临江镇飞去。
　　梦里的那场大火太过真实，她必须要回去看一看，只有亲眼看到江家大院完好，她的心才会踏实。
　　夜风刮在慕婷凝的脸上，生疼，没有了顾渚在前面护着，没有护体灵气，慕婷凝感觉自己的脸都要冻麻了。
　　远远看见半隐于夜色的临江镇，临江镇中，是完好的江府，慕婷凝松了一口气。
　　她立于半空，见江府完好，心里不禁嘲笑自己杞人忧天，顾渚他们果然是对的。
　　慕婷凝转身正欲离去，却突然发现有什么不对。
　　为什么，为什么整个临江镇，那么安静？
　　风声，虫声，鸟声，一点声音都没有，整个临江镇，好像死了一般。
　　慕婷凝决定下去看看，她飞向江府，落地刹那，面前场景忽然一变。
　　慕婷凝瞳孔一缩，难以置信。
　　大火冲天而起，江府已经被烧没了大半，血光映天。
　　江家之人被串在那棵已经光了的柿子树上，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江老爷被抛在地上，胸口开了一个大洞，心脏被掏走。
　　他看着远处，似乎是想要抓住什么，但却无能为力。
　　江家一口数十人，竟然全死了！
　　慕婷凝后退一步，跪在地上，喃喃自语道：“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那个今早还对着他们笑的江老爷，就这么没了？他不是还要亲自送江南栖入逍遥宗吗？！
　　慕婷凝想到什么，一下站了起来，开始翻找江南栖的尸体。
　　没有，到处都没有。
　　她有些无措，袖中的百鬼袋颤动起来，慕婷凝赶忙把它打开。
　　红衣厉鬼出现，周身怨气汇聚，她凄惨的尖叫，眼里竟然流出了血泪。
　　只见她化为一道残影，往一个方向冲去，慕婷凝立马跟上。
　　所过之处，皆是一片废墟，临江镇的人几乎都死绝了，尸体被无比残忍地串在了树上，就像是肉串一样。
　　前方血色弥漫，浓郁的煞气已经化为实质，大妖的九条巨尾在空中摇曳，九尾三头，最中间的那个头上，有一双碧色的竖瞳。
　　慕婷凝停下，她想迫使自己再进一步，可却发现自己的腿，颤抖得厉害。
　　只是一眼，她便知道，自己敌不过它，就算是顾渚，也不行。
　　慕婷凝拿出传讯符，捏碎，准备传消息去逍遥宗。
　　可传讯符毫无反应，慕婷凝面色一变，消息传不出去！
　　江家老太像是发现了什么，不管不顾冲向九尾大妖，慕婷凝顺着她攻击的方向看去。
　　九尾大妖的一条尾巴上，卷着的，赫然是昏迷着的江南栖。
　　江家老太身上怨气越发浓郁，可对比大妖，终究是太弱，被拍了两下，形体便要溃散。
　　她悲鸣两声，眼中再次流出血泪，竟然拼着魂飞魄散也要夺回江南栖。
　　“别！”
　　慕婷凝终于克服恐惧拔剑，替江老太挡住一击，仙剑瞬间碎裂，她被抽了出去，倒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
　　打不过，连一击也接不住，慕婷凝心中泛起绝望。
　　又是一击，眼见是要躲不过了，没想到一把剑突然从远处飞来，这妖物不察，被划伤了爪子，它愤怒大吼，身体膨胀数十倍。
　　“阿凝！！！”
　　顾渚的声音传来，慕婷凝感觉自己被人一把抱住，带着腥味的血滴到慕婷凝的眼上，她睁开眼，鲜血染红了她的视线。
　　顾渚顾不得跟她说话，将她甩了出去，有人接住了慕婷凝，是苏清薇。
　　“这是山海巨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师兄，小心！”
　　传闻，山海大妖，非常人所能及，蠪蛭不见血不归！
　　苏清薇看都没看慕婷凝一眼，拔剑去帮顾渚。
　　两人配合默契，可蠪蛭实在是太强了，又因为顾及着蠪蛭一尾上的江南栖，两人也不敢拼尽全力，这么一来，两人皆是负伤。
　　慕婷凝想要站起来，但是蠪蛭那一击，让她丧失了行动力。
　　蠪蛭智力颇高，发现顾渚他们顾及着江南栖，竟然拿着江南栖来做挡箭牌。
　　顾渚的攻击在半空中不得不被迫停下，然后被蠪蛭击中，顾渚手里的剑断为半截。
　　“师兄！”苏清薇分神，也被大妖一尾扫中，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江家老太竟然趁着这个功夫，扑到蠪蛭一尾，用锋利的牙齿，想要咬断那一尾。
　　蠪蛭发现了她，伸出利爪向她抓去。
　　江家老太被击中，落到废墟里，一身红衣如今已经淡的没了颜色。
　　顾渚趁着这个间隙，全力一击，斩下那一尾，江南栖掉在地上。
　　江家老太想要去接江南栖，但她马上就要魂飞魄散，根本做不到。
　　她发出悲鸣，血红色的眼睛看向慕南栖，眼中露出祈求，身影渐渐溃散。
　　蠪蛭受伤，愤怒大吼，全力攻击顾渚一人，顾渚浑身是伤，蠪蛭未伤分毫。
　　慕婷凝双目通红，看着浑身是血的顾渚，她疯狂的想站起来，她想变得更强一点，她不想做废物。
　　视线里忽然出现几个虚影，竟然是江家死去的那十几口人的残魂。
　　他们看着慕婷凝，眼里露出祈求，竟然跪了下来，无声地在诉说什么。
　　慕婷凝握紧双拳，低头沉默片刻，再抬头时眼里血色满溢，周身黑气涌动，煞气怨气汇聚成旋，连着那些黑影，一齐涌向慕婷凝。
　　顾渚发现了这边的情况，他面色大变。
　　“别，阿凝，停下！”
　　慕婷凝此刻已经失去了自我意识，心中只余杀意，憎恨，以及愤怒。
　　杀！她要杀掉蠪蛭！
　　她再次冲向蠪蛭，凶狠而且疯狂，看起来完全不是人，明明已经很快了，可终究还是蚍蜉撼大树，蠪蛭还是击中了她的胸口。
　　慕婷凝七窍流血，脑袋嗡鸣，她躺在地上，血红色的双眼褪为了黑色，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抽离而去，她的眼里，流出泪来。
　　刚那致命一击，被附在她身上的残魂挡下，江家全家，除了江南栖，全部魂飞魄散，再无法轮回。
　　慕婷凝已经动弹不得，骨头全部碎裂。
　　她又吐出一口血，心里嘲讽自己的自不量力。
　　在模糊的视线中，她看到蠪蛭的下一击将至，顾渚不要命地冲她扑过来，可最后，却是苏清薇被利爪贯穿的场景。
　　逍遥宗的人姗姗来迟，天边闪过一道剑光，将蠪蛭击退。
　　身边有人喊道：“苏师姐，顾师兄！”
　　“快，快来人！”这是顾渚的声音，他抱着苏清薇，浑身颤抖。
　　天上又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慕婷凝躺在地上，无人问及。
　　恍惚间，她好像听到有人叹息一声，那声音来自遥远的国度，来自她从不曾踏入的地域。
　　这一次，慕婷凝，彻底没了意识。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她的房间里，身边没有人，阳光透过竹窗打在慕婷凝的脸上。
　　她眯了眯眼，艰难地坐起来。
　　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轻轻一动，就疼得慕婷凝冒冷汗。
　　她尝试着运气，却发现凝气艰难，自己的修为，也退到了练气期。
　　她用手撑着身子，想要站起来，却没想到双腿绵软无力，摔倒在地上。
　　门外有人听到声音，推门走了进来。
　　她看到摔在地上的慕婷凝，却并未有过来搀扶她的意愿。
　　“慕婷凝，你这个废物，你怎么不去死呢！”
　　来人出言辱骂，言语之间，满是恶意。
　　慕婷凝抬眼看她，认出她是苏清薇的妹妹苏文嫣，她想到自己记忆最后一刻苏清薇被贯穿了胸膛，问道：“苏清薇，怎么样了。”
　　不提苏清薇还好，一提到她苏文嫣就像发了疯。
　　“你还有脸问怎么样！如果不是你非要回去，顾师兄又怎么会去找你，我姐姐又怎么会跟追随顾师兄而去？！”
　　“我姐姐如今重伤未醒，你称心如意了！慕婷凝，你这个贱人，你这个废物！”
　　她看到瘫在地上无力的慕婷凝，恶从心来，竟然一脚踩在慕婷凝的右手上，将慕婷凝右手的骨头碾碎。
　　慕婷凝惨叫一声，疼得面色发白，豆大的汗珠从脸上滴落。
　　“你明明是个废物，你自己去死好了，为什么还要拖累别人！”
　　苏文嫣眼里带着恨，但仅仅如此，也根本无法宣泄她心中的愤怒。
　　她一脸踹在慕婷凝的胸口，慕婷凝被她踹飞撞在床侧，吐出一口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