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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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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你之前遇到了什么,不过我看你衣着打扮,不像是南诏国人,我猜你一定来自很远的地方。”
“你受了那么重的伤,顺水流被冲到这里,我想这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你命不该绝。”
提及命之一字,慕婷凝便更感心中郁闷,心觉一凡人,连本身命数都不能突破,又怎敢谈命中注定。
她终于有了反应,反驳道:“你又懂什么是命!”
她的情绪终于有了起伏,虽然仅是短短一瞬,却让秦修瑾惊喜许久。
他沉思片刻说道:“既然你心存死志,可否在能动了之后自行离开凌霜村范围,再行决断,这样我与京墨也不会受你牵连。”
秦修瑾又学着京墨哭道:“那姑娘可不可以快些好起来,实不相瞒,我与京墨这几日过得甚是清贫。”
慕婷凝一噎,接过秦修瑾递过来的药碗,一饮而尽。
秦修瑾每天都来送药,一日三次,从不延误,每次都是要看她喝完才走。
隔上两三天,便会进来跟她讲讲民间趣事,京墨那少年活泼好动,虽讨厌慕婷凝占用了他吃肉的银子,但偶尔有时也会给她说一些秦修瑾的糗事。
时间久了,慕婷凝便渐渐知道了这对主仆的事情,他们也知道了慕婷凝的名字。
秦修瑾本来家境还算优渥,几年前,南诏国北部大旱,地里的庄稼都被旱死了,农民颗粒无收,南诏国国库贫穷,派不下粮来。
很多人被活活饿死,秦修瑾不忍心,只好跑去邻国买粮再运回南诏,商人无良,疯提粮价,再加上路遇劫匪。
秦修瑾的银子终于是用光了,但也算是帮周围的人挺过了那年大旱。
只是他们的存银也不够在大宅子里居住了,便寻一富商,卖了那宅子,一路北上,到了这凌霜村。
“喂,你说我家公子傻不傻,来的路上还一路施舍,到这村子,身上就那一点碎银了,要不是有我在,他早就饿死了。”
“我问我家公子为什么要到这鸟不拉屎的小村子来,你猜他怎么回答,他竟然说什么傲雪凌霜,这名字寓意极好!”
京墨躺在一张竹椅上,不停晃动,他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慕婷凝,见她没什么反应,有些不满,问道:“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慕婷凝的脑袋动了动,偏向他,脸上似有困惑。
她问道:“你家公子救了一城人,你们落魄的时候,没有人伸出援手吗?”
京墨歪着头,想了想回道:“不知道啊,没注意,我家公子说了,他做了只是因为他想做,又何必在意回报呢?”
听到这话,慕婷凝的心似乎被重锤砸了一下,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只是这个感觉令她觉得有些奇怪,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但她又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她张了张嘴,忽然道:“京墨,我想出去坐会。”
京墨腾地一下就从竹椅上坐了起来,他掏掏耳朵,寻思自己没听错吧,这个躺尸瘫了这么久,终于是想动了???
“给我找根拐棍吧。”
这几日,她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腿部渐渐恢复了知觉,秦修瑾医术确实了得,估计再有半月,她便可以行走了。
到时,她就能离开凌霜村,找个没人的地方,安静死去。
慕婷凝煮着拐棍,靠着京墨的搀扶,废了好大一番力,才移到了屋外,她擦擦额头上的汗,寻了处地方坐了下来。
身上有一种暖洋洋的感觉,今日,应是个艳阳天。
京墨看她老老实实在那坐着,一看时辰也不早了,一会儿秦瑾修回来便该吃午饭了,就留着慕婷凝一人在这院子里。
慕婷凝闭着眼睛,嗅着新鲜的空气,心情从未有一刻像这般的宁静,她仔细感受身边的一切。
风声,鸟鸣声在这一刻被无限的放大。
万物生灵,山川流水,他们的存在,都是道。
慕婷凝感受到微风吹过自己,闻到细雨带来的鲜土味,感觉到皑皑白雪打在自己身上。
她仿佛随着风,跨过大江南北,翻过千丈高山,到达东洲大陆的边缘,再远去,便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她似乎闻到了那股咸鲜的海风味道。
风绕着东洲跑了一圈,又回到了南诏国北部的凌霜村,一股青竹般的气息由远而近,竹叶清香,闻之安神,让人忍不住靠近。
那青竹却停住了,迟迟不肯靠近。
她皱紧眉头,想要抓到它,在纷乱的细线中,慕婷凝伸手一抓,却什么都没有抓到。
“公子,你回来了!”
一声叫将慕婷凝从那种玄之又玄的境界中拉出,她茫然的眨眨眼睛,心想这难道就是顾渚跟她说的那种入定的感觉?
逍遥宗近百年,慕婷凝都不曾入定,没想到,如今修为尽废,却感悟到了那种玄之又玄的境界,她心中苦笑,当真是造化弄人。
京墨端着饭菜从厨房跑了出来,只觉面前场景有些诡异。
慕婷凝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而他家公子则是站在院门外,远远看着慕婷凝,也不进来。
“公子?你怎么不进来?”
他将饭菜放在桌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有些疑惑。
秦修瑾咳嗽两声,笑道:“我见慕姑娘在院内,似有所悟,因此并未打扰。”
慕婷凝“看”向秦修瑾,随着他越走越近,身上那股青竹味道便越发的明显,直冲鼻腔。
早年进逍遥宗的时候,她曾听一长老讲课,说是有种人生下来便有灵性,根骨极佳,天生聪颖,人称天子,意为天降之子的意思。
许是太过聪慧,往往会勘破天机,致使命数受损,这种人身上都会带着独特的香气,普通人察觉不到,唯有修道者可察。
若是修仙顺利渡过人生大劫,此后必将一路顺畅;可若是凡人,往往活不到而立之年。
那日她摸到秦修瑾根骨,只觉他根骨极差,且时日无多。
这跟长老说的不一样,慕婷凝一时也不确定秦修瑾到底是不是长老所说的天子。
“慕姑娘,既然出来了,不妨一起吃吧。”
秦修瑾放下自己肩上的竹篓,坐了下来,慕婷凝不习惯这样的方式,她拄着拐棍,颤颤巍巍站了起来,想要回房去。
可是双腿还没有完全恢复,她未站稳,一头栽倒在地,京墨见此,瞪大了眼睛。
慕婷凝双腿跪地,本以为额头会撞地,却被一只微凉的手给接住了。
秦修瑾来不及扶她,只好伸出了一只手,接到她的额头,避免慕婷凝的额头被磕破。
鼻翼里全是那种青竹的味道,这让慕婷凝的感官越发敏锐。
她听到了一声京墨憋不住的笑,他学着秦修瑾的语气说道:“咳咳,我知慕姑娘感念我的救命之恩,只是却也不用行如此大礼......”
秦修瑾:“京墨莫闹,慕姑娘你没事吧?”
慕婷凝:......
京墨倒并不是真要笑她,只是这姿势实在滑稽,他赶忙帮着秦修瑾将慕婷凝扶了起来。
秦修瑾见她并无大碍,只是这心病还未有好转,他无奈叹了一口气。
“近些日子天气倒也算晴朗,慕姑娘无事也可让京墨搀着出来走一走,伤也会好的快些,我与京墨也可早些轻松点。”
下午的时候,秦修瑾又出去了,听京墨说是当了一个药铺的坐堂大夫,挣些银子好为慕婷凝买药。
慕婷凝知道自己是个废人,听到这话,便觉得自己已经废的彻底,她不再终日躺着,只想自己尽快好起来,走出凌霜村,好不再拖累这对主仆。
凌霜村的天晴朗了那么几日,秋高气爽,之后便又是下起了秋雨,一场秋雨一场寒,秦修瑾与京墨上山的次数也频繁了些。
因再过几个月就要入冬了,需要多屯些药材与猎物。
见慕婷凝如今已经可以活动了,他们便不再留人在家,两人都进了山。
这段日子,慕婷凝也算跟这对主仆混熟了,虽勉强可以拄着拐棍离开这里,不过这些日子对他们确实是拖累。
慕婷凝心中过意不去,她身上仅剩一块玉佩,是她母亲青木老祖给的,这玉佩只要一带在人的身上,便自会隐形,只有主人才能将它拿下。
她想着这玉佩应是能换不少银子,便决定等二人回来交给他们再离去。
夜已经深了,平常这个时候那对主仆早就该回来了,可时至此刻,慕婷凝都没有听到他们回来的声音。
外面还在下着雨,秋雨拍打着地面上的落叶,然后顺着风,被刮进了屋中,打在了慕婷凝的手背。
慕婷凝反手捏住,她有些担心,虽然并非她所愿,不过秦修瑾的确是救了她的性命。
她决定不再等待,凭着记忆找到京墨放在角落的一把伞,拄着拐棍,走出门去。
虽然双目不能视物,可慕婷凝毕竟曾是修士,即使修为废了,五感也比那些凡人强上十几倍。
她几乎不需停顿,就走出了秦修瑾的家,然后朝着无名山行去,若是不仔细观察她的眼睛,根本发现不了她就是个盲人。
夜风很凉,从无名山吹来的风中,带了一丝难闻的气味,有点像腐烂尸体堆成的山丘,中间还夹杂着一丝鬼气。
慕婷凝皱了皱眉,加快了速度,秦修瑾他们,应当是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