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行》柴二哈

3、第 3 章

　　“啊，这个啊，这个南栖喜欢极了，这孩子随我老母，两人都喜欢吃柿子，可以说是最爱了。”
　　因是有人问话，江老爷便多看了两眼，虽老眼昏花，却是记住了慕婷凝的脸。
　　人死之后，魂魄会顺着供奉而来，久不散者，便有部分气息会缠绕在牌位之上。
　　顾渚看向江家老太的牌位，确有黑雾缠绕，与缠绕在江南栖身上的一模一样，可以肯定是江家老太作祟无疑了。
　　他伸手，打散了缠在木牌上的黑雾。
　　黑雾散时，慕婷凝听到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叫声凄厉无比，她皱眉。
　　从这叫声中，她听出了绝望。
　　又是绝望，厉鬼，会有绝望这种情绪吗？
　　顾渚等人似无所察，慕婷凝想起昨晚的事，犹豫片刻，并未问出。
　　江老爷也听到了这声惨叫，他抖着手，一双混浊的眼睛看向顾渚，眼里带着祈求，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江老爷年迈，这一跪，用力极大。
　　年过半百，他的声音竟有些哽咽。
　　“仙长，我那老母生前乐善好施，不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啊！她变成厉鬼，定不是自己所愿，还望仙长手下留情啊……”
　　顾渚又扶了他一把，叹道：“我逍遥宗一向海纳百川，若真如你所说，定会好好度化她。”
　　“多谢，多谢仙长！”
　　因江家老太不知为何变成厉鬼，恐有变数，顾渚等人便多留了几日。
　　江家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江南栖也醒了过来，被江老爷领着来与逍遥宗众人拜谢，小小少年神色端正，对着逍遥宗众人叩首。
　　他大病初愈，虽面色苍白，但不掩俊秀之姿，看起来颇有灵性。
　　“我观令孙仙缘极佳，待病好后，可到我逍遥宗拜师。”
　　顾渚自然也看得出来，他心觉江家人人品不错，江南栖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便给了他们一个承诺。
　　江老爷听到这，大喜，苍老的脸笑出了更多的褶子，他带着江南栖及江家众人，赶忙叩谢。
　　“令孙高烧已退，但伤了根本，这有丹药一枚，记得给他服下，叨扰几日，既然厉鬼已抓，我等就先离去了。”
　　几人一起御剑离开，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天际，江老爷感慨道：“果然是仙人之姿啊！”
　　天似乎是要下雨了，慕婷凝远远望着临江镇的天空，沉甸甸的黑云倾向大地，行至这里，已经看不见江家大院。
　　事情已经解决了，可慕婷凝心里却有一种极为不踏实的感觉，她想起江南栖院子里的柿子树。
　　江南栖是喜欢吃柿子，所以他的房间里有柿子应该也不足为奇？
　　等等！她记得那个柿子好像是新鲜的！
　　江南栖已经昏迷数日，连水都喝不下，江老爷急得嘴里都冒泡，江府下人忙得团团转，又怎么会给江南栖柿子？
　　但如果江家老太给的那就说得通了，一只厉鬼，把自己最喜欢的东西给了另一个人，又怎么会伤害他？
　　那她为什么不走，为什么化成了红衣厉鬼徘徊在江南栖身边？
　　是不是有可能，有什么东西要伤害江南栖？！
　　“顾渚……”慕婷凝赶忙传音给顾渚，告诉他这个发现。
　　她以为顾渚会很重视，重新返回江家，没想到顾渚沉默一会儿，回道：“阿凝，我们在江家呆了两天，里里外外查了个遍，除了江家老太，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可是……”慕婷凝还想继续说，顾渚打断了她。
　　“我知道你心地善良，但我们已经叨扰江家数日，只凭一个柿子，并不能证明什么，我们马上要回逍遥宗了，到时候请师傅定夺，不会冤枉江家老太的，你放心。”
　　顾渚踩着飞剑，身姿挺拔，白衣飘飘，他的身后跟着逍遥宗年轻一代最杰出的弟子，个个气宇轩昂。
　　而顾渚就是这一代天才的领袖，这一刻，慕婷凝忽然感觉，顾渚离她好远。
　　远到那种就是她拼了命也赶不上的程度.......
　　这边，江老爷送走了慕婷凝他们，便赶忙去看江南栖。
　　江南栖大病初愈，已经睡着了，江老爷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子，难得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他非要自己亲自来照看江南栖，顺手将儿子和儿媳推了出去。
　　“今夜，我来看着栖儿吧，你们也累了几日，先去睡吧。”
　　窗外起风了，吹得木窗咔咔作响，有下人忙跑过来将窗关上。
　　不一会儿，天空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而下，雨霈鞭打着大地。
　　江老爷坐在江南栖身旁，见爱孙睡得平稳，心里越发踏实，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
　　后半夜，雨似乎是停了，木窗吱呀一声，应该是被风吹开了。
　　江老爷睡眠本就浅，被凉风一吹，就醒了，他习惯性去摸床上江南栖的额头，这一伸手，却摸了个空。
　　屋里的蜡烛不知什么时候灭了，江老爷瞪大眼睛，摸索床铺，想要寻找江南栖的身影。
　　没有，什么都没有！
　　江老爷心里咯噔一下，慌忙喊道：“栖儿，栖儿，你是不是醒了？！”
　　没有人应他，江老爷感觉自己的后脖颈处，有什么液体滴落，他抬起颤颤巍巍的手，摸了一把，黏稠而又腥臭。
　　江老爷缓缓转身，看到了无数个如灯笼般大的竖瞳，就在他的眼前，他两眼一翻，晕倒过去。
　　......

　　大青山离此有一段距离，日落之时，顾渚便停了下来，见到下方有一条小溪，指挥众弟子下去休息。
　　他本想来寻慕婷凝，却没想到被苏清薇叫住。
　　“师兄，我近日修炼略有些疑惑，还想请师兄指点一二，可否？？”
　　见慕婷凝坐着发呆，顾渚犹豫片刻，还是给苏清薇讲了起来。
　　慕婷凝此刻也没注意，她心里想着江家，总觉十分不安。
　　但她修为太差，虽然觉得心慌，可无法推算事情的起因。
　　慕婷凝转头，还想要再去问问顾渚，却发现他在跟苏清薇攀谈，苏清微笑得温柔，顾渚看起来也很放松的样子。
　　“神仙眷侣。”她又想到了这四个字。
　　夜里，慕婷凝睡的不是那么安稳，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叫：“仙长，仙长。”
　　慕婷凝皱紧眉头，恍惚间好像看见一个人影，她佝偻着身子，头发花白，拄着一根拐棍，冲她喊：“仙长，仙长！”
　　这人隐藏在浓浓的黑雾里，虽看不清面容，一身红衣却极其扎眼。
　　慕婷凝拔出剑，指向她，呵斥道：“什么妖魔鬼怪，装神弄鬼！”
　　那人影似乎有点慌张，听到这一声呵斥，竟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求求仙长，救救我家那可怜的孙儿！”
　　黑雾渐渐散去，一老太正跪在地上，对着慕婷凝不停地磕头，嘴里不停地重复：“求求仙长，救救我家那可怜的孙儿！”
　　“你是那江家老太？江南栖怎么了？”
　　慕婷凝环顾四周，雾气苍茫，不见边际，这里是她的梦中世界。
　　“你怎么能进到我梦里？！”
　　慕婷凝依旧拿剑指着江家老太，虽说她修为较弱，但她的梦境也绝不是一只厉鬼可以轻易闯进的。
　　“仙长，仙长莫怪，我也是没有办法了，只能来求您，您曾经接触过我亲手种下的柿子树，跟我有了一点联系，我才能进到仙长的梦里。”
　　江家老太不停磕头，见她不似说谎，慕婷凝这才收剑。
　　“江南栖怎么了？”
　　江家老太见慕婷凝信了她，急忙说道：“仙长，我孙儿有难，仙长求求你，救救他！”
　　“他……”
　　江家老太的身影忽然一顿，然后消失，慕婷凝的身体突然坠落到火海中，身边有人凄厉地惨叫。
　　这大火所烧之处，正是谢家大院，有什么东西立于大火之中，摇曳着九条巨尾。
　　慕婷凝朝它看去，正对上一双幽绿色竖瞳！！！
　　火舌冲她卷来，烈火舔在她的肌肤上，将其变成一块焦炭。
　　慕婷凝大叫一声，猛地睁开眼睛，对上了顾渚的视线。
　　顾渚将手探向她的额头，问道：“阿凝，怎么了？怎么出了一头的汗？”
　　慕婷凝伸出手，看向自己的双手，没有被烈火烧焦，但是灼痛感却还在。
　　那是江家，现在的江家！
　　慕婷凝一把抓住顾渚的手，喊道：“顾渚，快去江家，去江家！江家有难！”
　　她这一声，将逍遥宗众人吵醒，他们不明所以，看到喊叫的人，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顾渚皱眉，轻拍慕婷凝的背，轻声道：“阿凝，你是不是思虑太多，所以做梦了？”
　　“没有，顾渚，你要相信我，是真的！”
　　慕婷凝的声音拔高，她觉得，那应该是大妖，只是一眼，只看了她一眼，就让她差点以为自己死去。
　　江家有危险！
　　“是一只九尾大妖，顾渚，我们快去救他们！”
　　慕婷凝爬起来，拉着顾渚就要飞回临江镇，没想到，顾渚却站立不动。
　　他看向慕婷凝，叹了一口气，刚想说什么，话还未出口，已经有人替他说了。
　　“唉？我说慕师妹，你大晚上的闹什么闹，什么江家有难，人家好好的呢，这话可不能乱说！”
　　慕婷凝看向王奉德，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你当我们什么准备都没有？我们早就在谢家设了阵法，为了以防万一，你看……”
　　王顺德手里出现一面铜镜，他伸手轻抚镜面，镜面泛起涟漪，江家大院出现在镜中。
　　夜郎星稀，江家大院一片祥和，江家老太亲手种的那个柿子树立于庭中，叶片随着微风摇曳。
　　慕婷凝一愣，江家大院完好无损，难道真的是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可是，手上那被灼伤的感觉，却无比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