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行》柴二哈

2、第 2 章

　　院子里有一棵柿子树，树上结了很多红澄澄的柿子，有几个因为过于饱满掉在了地上，摔了一地的汁水。
　　这几日江南栖生病，这里的人估计忙坏了，也没有时间清扫，慕婷凝记得，江南栖房里的桌子上，也放着几个新鲜的柿子。
　　树下站着一个女人，黄绸墨发，云鬓微斜，戴一玉簪，显得格外温柔。
　　慕婷凝知道她，刚才江老爷出来迎接他们，这妇人就跟在江老爷身后。
　　正是江家儿媳，江南栖的母亲。
　　“见过仙长。”
　　她发现了慕婷凝，行了一礼，慕婷凝见她面色憔悴，想必也是为江南栖操碎了心。
　　“不用叫我仙长，叫我慕婷凝就行。”
　　慕婷凝走到柿子树旁，绕着这棵树走了一圈，觉得这树似乎是哪里有些古怪。
　　“这树，估计有十几年了吧？”
　　“回慕仙长，这树是栖儿小时候母亲种下的，已经十二年了。”
　　虽然前面加了个慕字，但还是未改仙长二字。
　　慕婷凝叹了口气，这个世界，果然最是崇敬修仙者。
　　她刚想把手放在树干，看看它到底哪里有问题，屋内便传来了动静。
　　慕婷凝竖起耳朵，听到顾渚对着江老爷说道：“我怀疑府内有什么邪祟，白日不敢出来，恐夜晚又来作怪，便请在这叨扰几日，抓住这邪祟，我们当立即离去。”
　　江老爷定然不会拒绝，赶忙道：“可，可，仙长愿意留宿，是我江府之福！”
　　屋内安静了一瞬，顾渚忽然开门，看到了院子里的慕婷凝，他松了口气，笑道：“阿凝，你怎么出来了？”
　　慕婷凝走到他的面前，一脸凝重的样子。
　　顾渚见她这样，面色微变，有些担忧地问道：“怎么了？”
　　慕婷凝一拳捶在他的胸口，扬起嘴角。
　　顾渚松了一口气，揉了揉她的脑袋，有些宠溺。
　　“阿凝，别闹，这次你跟着下山，可千万莫使小性子，好好跟着学跟着看，相信你很快就能稳固筑基期的修为了。”
　　慕婷凝刚扬起的嘴角瞬间落下，冷淡地回了一个“哦”。
　　那边又有人叫大师兄，顾渚顾不得哄她，只好简略说了句：“啊凝，乖.......”
　　是夜，慕婷凝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她心中似有一头猛兽，要挣扎而出。
　　她不得不一次又一次把它压下去。
　　她其实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那日，她与男朋友还有母亲一起去郊游，却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个世界。
　　她的母亲是百年来最杰出的天才，已经跟随圣人前往灵气更充沛的中洲学习；她的男朋友顾渚天资也极为罕见，如今已经是金丹初期的真人。
　　一晃一百年过去，之前的那个世界宛若镜中花，水中月。
　　慕婷凝现在已经无法确定，那个世界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院子里起了风，风里带了一丝甜腻的香气，慕婷凝忽地睁开了眼睛。
　　她起身出门，抬头望向天空，今夜乌云密布，空中无月。
　　江南栖那边似乎是有了动静，慕婷凝赶忙去敲男朋友的门，没人应，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顾渚并不在房间里。
　　慕婷凝一愣，顾不得别的，赶忙往江南栖院子里跑去。
　　江南栖院子里狂风大作，院内的柿子树被吹得摇晃不止，枝头上的柿子噼里啪啦摔在地上。
　　眼见江南栖的房间黑雾笼罩，慕婷凝拔出剑，冲上前去。
　　“阿凝！闪开。”
　　身后有一股阴冷的感觉随行而至，慕婷凝拔剑挡在自己身后，剑身与爪子激励的碰撞，慕婷凝闷哼一声。
　　趁着这会儿工夫，顾渚出手，那只被黑雾包裹的东西便被金色的绳索捆绑了起来。
　　黑雾一碰到金色绳索，就发出滋啦滋啦腐蚀的声音，很快黑雾腐蚀不见，露出被困怪物的真实面容。
　　原来是一只厉鬼，化为红衣老太的样子。
　　“阿凝，你没事吧？”顾渚赶忙将慕婷凝扶了起来，两人一同看向那只厉鬼。
　　“她怎么这么凶，我的阵法险些困不住他。”
　　说话的是王奉德，同苏清薇一样，是内门弟子，也是逍遥宗极为稀少的阵法师。
　　这只厉鬼看起来刚死了没多久，道行却高得离谱，实属诡异。
　　顾渚想起附近那些失踪的孩童，便道：“先捆起来，到时一并带回宗门去。”
　　其实，顾渚这一行人本不只为江老爷而来，临江镇附近的几个镇，都出现了诡异的事件。
　　先是有人失踪，不分男女，后来变成了失踪的只有女性，到最后，便是孩童。
　　逍遥宗猜测，有妖物作乱，专挑肉质鲜嫩的孩童下手。
　　顾渚一行人下山，便是为了它。
　　这一只厉鬼，很明显也不是。
　　原本以为，红衣老太被困已无行动能力，可是没想到她却突然发疯，拼着魂飞魄散也要冲进江南栖的屋子。
　　慕婷凝恰好站在红衣老太面前，看到了红衣老太疯狂的眼神中藏着一股熟悉的绝望，她下意识叫道：
　　“别伤她！她看上去好像没有恶意。”
　　此话一出，逍遥宗十几人全部沉默地看向她，眼神晦暗，还有人略带不屑，不过碍于顾渚，没人当众指责她。
　　慕婷凝握拳，只觉这样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扎人。
　　顾渚收手，将红衣老太收进了百鬼袋。
　　他拍了拍慕婷凝的肩膀，说道：“阿凝修为浅，看不透这些，不怪她，今夜大家都累了，先去休息吧！”
　　“好的，顾师兄！”
　　待逍遥宗弟子离开，顾渚才将她搂到怀里，说道：
　　“阿凝，她已经是红衣厉鬼了，厉鬼红衣最凶，你万不可认为厉鬼是无害的！小师叔的事，你难道忘记了吗？”
　　慕婷凝张了张嘴，不知如何辩驳，她一把推开顾渚，跑回了屋子，插上了门闩。
　　顾渚紧跟着在门外敲门，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阿凝，你怎么了，是我又说错什么了吗？”
　　他等了很久，并没有听到慕婷凝的回答，便以为她又在耍什么小脾气。
　　这几日下山连日奔波，即使他是金丹期，也是有些疲累。
　　“阿凝，你先好好休息，是我的错，你莫要再生气了。”
　　顾渚离开了，慕婷凝的眼睛忽然开始泛酸，心中似再也压抑不住那只猛兽。
　　她深吸一口气，拼命摇着自己的脑袋，想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摇出脑外，可是寂静的夜里，它们偏偏又奔涌而出，怎么也停不下。
　　她想起了前几日无意间听到那些逍遥宗弟子谈话，当时苏清薇被他们拥簇在中间。
　　“清薇师姐，你好厉害，竟然一剑就斩开了那妖物甲壳。”
　　“对啊，顾渚大师兄也很厉害，当时清薇师姐跟他站在一起，感觉就像是神仙眷侣，般配极了。”一个弟子奉承道。
　　苏清薇先是一笑，脸颊有些泛红，接着像是想到什么，嗔怒道：“不要乱说，顾师兄跟慕师妹，他们两个……”
　　“谁不知道，逍遥宗慕婷凝就是个废柴！我看师兄跟她在一起，无非就是重情义，不然早就抛弃她了。”
　　“对啊，师兄对她那么好，她还总是作天作地，怎么能跟咱们苏师姐比！”
　　都是修道者，他们又怎么会察觉不到慕婷凝就在他们身后，这根本就是故意的！
　　慕婷凝走出去，瞪了他们一眼，嘲讽道：“总有些人痴心梦想，你们也不想想，顾渚要是真喜欢她，一百年了，能什么动作都没有？！”
　　当时苏清薇的脸就白了，慕婷凝心里痛快，又挨个嘲讽几句，那些人碍于她妈不敢惹她，只能忍气吞声。
　　可是有没有底气只有自己知道，她承认，苏清薇比她好一万倍，她更承认，自己是个废物。
　　不管是对她妈，还是对她顾渚，她都只是个拖累。
　　第二日，江老爷听说这事，面色大变。
　　“仙长们明鉴啊，我们江家从不曾做那对不起人之事，又怎么会惹上这个麻烦！”
　　“那你说说，为什么那只厉鬼盯着你孙儿不放？”
　　江老爷一愣，松弛的上眼皮颤了颤，可任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之前究竟得罪过谁。
　　一张画被放在了他的面前，画里的，正是红衣老太。
　　“这是那厉鬼的画像，你再好好想想，你真的不认识她？”顾渚问道。
　　江老爷看到红衣老太的那一刻，眼睛猛然瞪大，双手颤抖，十分震惊。
　　“这，这是我那九十岁的老母啊，她两年前就去世了啊，而且是寿终正寝，她怎么会变成厉鬼？！”
　　“不，不可能，她那么喜欢南栖，怎么可能会伤害他？”
　　江老爷双目失神，瘫倒在地，他喃喃自语道：“肯定，肯定搞错了……”
　　逍遥派弟子面面相觑，顾渚也皱起眉头，慕婷凝更是惊讶。
　　“方便带我们去你江家祠堂一看？”
　　如果真如江老爷所说，江家老太化成厉鬼的可能性确实不大，厉鬼尚难，红衣厉鬼便是难上加难。
　　一定有什么事情刺激了江家老太，她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几人跟着江老爷来到江家祠堂，这里很干净，桌案上陈列着江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江家老太就在左手第一排。
　　桌上供奉着新鲜的瓜果，还有两个鲜红的柿子。
　　慕婷凝见到这柿子，一个怔愣。
　　她记得，江南栖屋里的桌子上，也摆着这么几个柿子。
　　“这个柿子？江南栖很喜欢吃吗？”慕婷凝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