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他下楼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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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楼的时候，贺明和郭言静已经回屋了，只留下桌上几张擦过眼泪的纸巾零零散散地躺着。
“大半夜的，干嘛去，这位少爷。”齐唐穿着T恤沓了一双人字拖，从三楼走了下来。
“打车走，别叫老王了。”周凌意说。
齐唐没有多问，掏出手机点开了打车软件。他平时多是嘴碎的，没人说话自己也像电报机，突突个不停，只是现在他看到周凌意脸色不好，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车停在一家法餐馆门口，他们来吃过几次。门口的铁栅栏绕着移植过来的植物，藤蔓郁郁葱葱。
餐馆老板是个法国人，偶尔店里人不多，会坐过来操着不太熟练的中文强行搭几句话，周凌意每次都黑着脸，他是向来最讨厌和陌生人打没必要的交道。
“白的红的？”齐唐随手翻了几页酒单。
周凌意没说话，了无兴致的表情里揣不透在想些什么。
“那我拿白的了。”齐唐要了一瓶常喝的白葡萄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
“别抽。”周凌意侧了一下头，说道。
齐唐拿烟的手尴尬地滞留在半空中，喃喃地揣回了口袋。
酒桶装着冰块端上来，水珠在桶壁外侧凝成一串水线，顺着向下流，化在桌上摊成一小团氤氲。
周凌意刚准备伸手倒酒，背后一股白色的烟雾飘到鼻子旁边来，飘散着一转眼罩住他整个人。
周凌意放下酒，皱了一下眉头，接着慢慢转过头，然后愣了一秒。
齐唐顺着周凌意的视线看过去，挑了挑眉毛说：“这不陈历吗？”
视线里的男生还穿着校服，头发顺从地贴着脖子，一只手夹着烟一只手把玩着打火机。他听到动静转头看向前桌的两个人，然后一言不发地把视线挪了回去，当作不认识这两个人一样，吸了一口烟，仰着头吐出雾气来。
周凌意盯着眼前将自己视若无睹的人。
和陈历虽然是同班同学，但平时在学校很少有交集。成绩好，样貌好，除此之外一无所知。鲜少在班里主动和谁说话，但是老师有什么需要叮嘱同学的通常会让他帮忙负责，平日里成绩不好的同学有问题找他，他也还算温和，不骄不躁一一解答。
抽烟这件事的确是意料之外的。
周凌意只当陈历是个植物人，没性格没动静，大概也是因为相貌和着装，大家也都当他是举止有素的富家公子，倒是恐怕学校里的老师看到这个蜷在椅子上吞云吐雾的男人要咂舌不已了。
周凌意倒是还知道陈历的妈妈和郭言静一样在教育部任职，不知道是被烟熏的还是不巧想到了今日生辰的郭言静刚怀孕这档子事，一下子莫名地腾起一股怒气来。
中央空调在这两桌的正上方，风向精准的把陈历的二手烟递到周凌意鼻腔里。周凌意动了动手指，随即拖开椅子走了过去。
陈历闭着眼坐着，突然只觉得有人伸手过来抽走了自己手指间的烟，他睁开眼，一脸的不耐烦：“你干嘛？”
周凌意站在陈历面前，将手里的烟头按进烟灰缸里，一下两下，直到把火星碾灭，烟蒂顺出来的烟发挥着最后的余热，向上飘起来，周凌意拧着眉毛撇开头说：“不干嘛，不想闻。”
陈历抬起眼睛瞟了周凌意一眼，接着从烟盒里又抽出伊根新的烟，正准备点上，就猝不及防被抓住了衣领。
“学校打人没打够？”陈历看向周凌意，也不恼，嗤笑了一声。
话音刚落，拳头就照着陈历的脸砸了过来，身子被惯性带的向后仰，人从椅子上直挺挺地跌了下来。
周凌意冷着眼看着地上的人，偏偏是这个时候？偏偏是自己最不愉快的这个时候，既然非要往枪口上撞，也怪不得自己出手。
但周凌意立刻意识到，光是今天在家里听到的那个消息带来的不愉快，是不足够他出手这一拳的。他隐隐觉得心里升腾起一股被挑衅的不安，不是以往那些针锋相对的冲突，而是来自眼前这个什么都事不关己，一副云淡风轻样子的人。
他甩了甩打完人的手，暗暗咂了一下舌头，接着转过头回了座。
陈历拍了拍衣服，看着打完人就转过身去的人，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周凌意坐在椅子上拿起手帕擦着手，没等自己反应过来，突然一直手抓起自己的后背衣领猛地拽了一下，接着一记沉闷的声响击中脑袋，冰凉的东西顺着衣领流进衣服里。
半晌他才反应过来，看着面前倒空的酒桶和自己浸湿的衣服，登时暴怒起来。
他迅速转过头寻找罪魁祸首，看到陈历拿起刚刚的手帕正在擦拭嘴角渗出的血丝。
“你想死？”周凌意的鬓发贴在脸上，冰水还在向下滴。
“真以为自己仗着贺家无所不能了？平时在学校发疯，没想到放了学还是一样没脑子。郭言静就这么教的你？”陈历低着头也不看人，他眼里只看到刚才地上擦到的灰印在衣服上，脏死了，他心想。
沉默半晌，没有人说话。
陈历微微抬起头，他还在等周凌意暴怒的还击，毕竟照着这个人的性子不可能被打了不还手，他既然敢出手就不在乎和这个人对峙。
是一言不发的侧脸。
冰水浸透了他的衬衫，贴紧了身子，能看到隐隐约约的肌肉线条。头发打湿着，乖顺地粘在脸上。这一个瞬间，陈历恍惚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面前这个人有点可怜。
“没人教我。”周凌意低低地说了一句，声音小到不知道的会以为他在自言自语。
从头到尾坐着的齐唐在椅子上一动不敢动，他甚至没有时间反应这场莫名其妙的茬架是怎么发生的。他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挪开椅子，回头看了眼周凌意，走到陈历面前拉着他往餐馆外面走。
“你别介意，他今天心情不好，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你多担待。”齐唐想着怎么也得和陈历解释一下，不然事情捅到家长那里估计不好收场，他知道陈历妈妈和郭言静有所交情。
“没事，我回了。”陈历瞟了一眼还在坐着不动的周凌意，抬起脚走了。
“我自己的事从不跟家里说，别狗眼看人低。”
齐唐刚准备进屋，就听见背后这个人轻飘飘地撂下句话。
他一早知道陈历聪明，学习好，处事利落，不想揣测人的心思也这么准，毫不费力地正中靶心。
齐唐直起身子深呼吸了一口，到底事情没闹大就行，反正也没指望和这人日后有什么来往。倒是眼前的自家少爷，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
齐唐琢磨了一会儿，多半得是和家里的事有关，他没打算再问，毕竟如果是家里的事，现在不说，过两天也都自会摆上明面。
陈历回家的时候，母亲正在客厅里打电话，看见儿子回来了亲昵地招呼他过来自己身边。
陈历努了努嘴，脸颊微微有些肿胀，他伸手摸了摸嘴角。
郑丽打着电话，刚陈历进屋的时候没来得及注意，走进了才发现怎么脸上挂了彩。
“明天见了再细说啊，我先挂了，我儿子回来了。”说完撂下电话急急慌慌走过来，捧着陈历的脸开始大呼小叫。
“别，没事，妈。”陈历伸手推了推母亲，笑着嫌她大惊小怪。
“你和谁打电话呢刚才，说的这么起劲。”一边说着，陈历一边放下书包。
“你郭阿姨！你郭阿姨怀孕了，就今天才去医院测的，给她高兴不行了都。想想也是，这么多年了，再是领养了小孩也不是自己的，终于算是盼到了。”郑丽盯着儿子脸上的伤口，转头准备去厨房找冰块敷一敷。
陈历放下书包的手迟缓了一秒钟。
他想到餐厅里周凌意沉默的侧脸，心里突然翻起一股异样的别扭。
“郭言静就是这么教你的？”自己刚刚争执间不紧不慢的发问窜进的脑海里，越来越显讽刺。
“早怎么不说。”陈历轻轻低下头，书包肩带被暗暗用力的手捏紧，皱成了一簇。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