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足轻重》三千亿世界

10、第 10 章 周凌意拎着

　　周凌意拎着书包刚准备踏进教室，门里的人刚好要出去，他下意识地向后腾了一步，是陈历。

　　他没有说话，侧身让了让，顺便打量了一下这人的脸，肿胀还微微地余留了一些，嘴角的青紫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格不入。

　　陈历也愣了一下，接着贴着门框，从侧身的周凌意面前走了出去。

　　怎么是他？陈历心里泛起一层毛毛躁躁的不悦。

　　周凌意低着头走进教室，将书包丢进抽屉里，坐了下来。

　　陈历经过教室窗户的时候忍不住瞥了一眼。

　　“啧。”他莫名其妙的觉得有些不耐烦。明明是这个人出手打人的，脸上的功勋章还牢牢地霸占着位置，怎么他倒是于心有愧起来？

　　周凌意坐在座位上，漠然地看着讲台，眼神没有聚焦。
　　早上出门的时候，贺明来他房间敲门，像随口道一句今天吃什么一样，轻飘飘地告诉自己郭言静怀孕的事。

　　他昨天回家的路上就已经有所思索，如果贺家有了自己的血脉，是不是就将他弃置不用了？他甚至无意识地打开衣柜，面无表情地想着如果突然被扫地出门，要带走哪些东西。

　　半晌他发现自己什么也不需要，什么也没什么值得带走。

　　五年，或者说更久，从他呱呱坠地的那一秒起，他的人生仿佛雪落在初春的土地，太阳升起来转眼消融，渗进漆黑的土里。留不下任何痕迹，只是毫无意义地被蒸发。

　　但是贺明只说了之后家里饮食会多有改善，平时也要多注意郭言静的心情，不要让她太过操劳，别的什么也没说。

　　周凌意索性也不问。

　　既是过客，何问归期。

　　老师端着试卷走进教室，站到讲台上，叮嘱了几句过几天月考的注意事宜。声音落在周凌意没有在思考的脑子里，晃晃悠悠随着日影一起消散了。

　　早读过后，懒懒散散的学生们下楼出操。

　　周凌意走在队伍里，他沿着墙，漠然地踩着楼梯。齐唐跟在身后没说话，今早贺明也来和他打过招呼了。

　　他从小长在贺家，和周凌意顶多也就相处了这五年，怎么说也该是胳膊肘朝着贺家拐，可他还是免不了觉得有些不是滋味，替周凌意觉得。

　　别人都觉得周凌意顶了多大的贺家少爷的名号，虽然是不那么名正言顺，也由此生了许多事端，可周凌意也没和谁辩解过。

　　被收养是他的错吗？周凌意虽然狠厉跋扈，可如果不是贺明暗意点拨，进了家门开开心心过个普通孩子的生活也不是不可能。

　　分明只是颗顺理成章又用得得心应手的棋子。

　　齐唐想着，心里还没来得及难受，嘴边的叹气先溜出来了。

　　“你鬼叫什么？”周凌意走在前面，拧着眉朝后背问道。

　　“。。我出声了？”齐唐说。

　　“不然呢？”周凌意走过楼梯转角，回头不耐烦地瞥了齐唐一眼。

　　他知道齐唐多半也是听说了郭言静怀孕的事。这件事知道的人还不多，不过自古以来是流言快过光速，过两天大家都听说那也就是这两天的事。

　　他不怕听什么落井下石的话，对他来说只要是正面的攻击，他都能接个稳当，打不了头破血流，穿鞋的怎么能比得过他这个光脚的？

　　可是他听不得身边人的同情，像是一只受伤的猎豹，再威风别人不会记得，只记得你这一秒蜷在地上毫无还手之力。居高临下地点评几句，带着些自上而下的怜悯。

　　他当然知道齐唐不是这样的人，但他还是烦躁难安。即使是好意，他也不需要，或者说，正是因为好意，所以他不想要。

　　“靠。”齐唐被问得尴尬，没注意看脚下的台阶，踩了个空，往前一个踉跄，下意识抓住了前面人的肩膀扶正重心。

　　周凌意只感觉肩膀一个下坠，回头看着后面走路都能摔跤的人，深吸了一口气：“你他妈看哪呢？路不会走？”

　　陈历走在他俩后面，看着二人，一股被压抑的烦躁从他表情当中流露出来。

　　他从身前的队伍穿过，像是有意一般快步经过还在争执的俩人，连脚步都掺着些想要说些什么的欲言又止。

　　结果这两个人根本没看。

　　周凌意回头抓着齐唐的脖子，提溜着人下楼，也不听手底下这个人的骂骂咧咧。

　　陈历揣在口袋里的手动了动，摩挲着紧贴身体的校服裤子的尼龙布料。

　　操场的站位是按照身高来排的。齐唐个头比周凌意矮一些，他迅速扯下周凌意拽着自己后脖颈的手，一个溜步窜进了队列，周凌意看着这个活蹦乱跳的傻逼，白了一眼往队伍后列走过去。

　　陈历站在队伍里，眼看着周凌意朝自己走过来，倒像是带着心虚地可以抹开了视线，将脸瞥向一边。

　　周凌意压根没留意陈历的位置，径直向队伍最后走过去，踩着草坪不紧不慢地站到自己的位置，懒散地抻起了手。

　　这人比自己高多少？两三公分？陈历蹙着眉头，睫毛揽着瞳孔。做后转体的时候，头像是中了邪似的往周凌意在的方向拐，等他意识过来的时候周凌意已经做完了半圈，两个人的眼神猝不及防地撞到一起。

　　周凌意没意识到陈历在看他，只顺着惯性继续将视线转了回去。他不在乎昨晚俩人茬架的事，陈历说的那几句话他也没在计较了，反正对他来说只是个毫无交集的同班同学，他也没打算和这人有任何交集，他没兴趣。

　　叽叽喳喳围着自己转的有齐唐一个就够应付了，再多个认识的人还要多浪费不少口舌，他从不想要什么朋友。

　　陈历眼神尴尬地扑了个空，他登时脸色铁青，迅速回过了神。他脸色淡漠，胸口却难掩烦躁，思虑缠成一团，等出操结束回教室，周凌意再次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他手心里冒出了一层密密的汗。

　　“你别扯我了行不行？我他妈的又不是傻逼，走一步摔一跤啊？”齐唐抓着周凌意的胳膊，骂骂咧咧道。

　　周凌意只觉得好笑，齐唐向来就是没头脑的，完全看不出还比自己大了两岁。眼下郭言静怀孕的事让他内心没来由的烦闷，倒是也只能拿眼前这个人打趣。

　　想想要说有什么觉得离了贺家还算遗憾的，大概也就是齐唐一个。周凌意不说，但比起贺明和郭言静整天不着家的，这五年只有齐唐成日和他呆在一起，日子久了也生出些熟稔的情感，像是兄弟一样，有序的分着彼此，但是又多了些与子同袍的胆气。

　　陈历在背后看着，眼神凝然不动，不知怎么的就对着齐唐生出一股剑拔弩张的紧绷感来。他侧了侧脑袋，不准自己再琢磨这档子没来由的事。

　　“陈历，班主任叫你去下办公室。”
　　女生拍了拍陈历的肩膀说道。

　　“好，就来。”陈历左拐走向教务栋，把杂乱的心思丢在了操场上。

　　“你来了啊。”男人带着副木质的框架眼镜，年纪也就三十出头左右。学校里的师资虽然过硬，但并不都是老牌的教师，多是很多海外归国的年轻人。

　　“刘老师好。”陈历微微倾了倾头。

　　“上次跟你说那个年级组织海外见学的事你准备的怎么样了？”刘老师低头改着卷子边问道。

　　“都差不多做好了。计划书回头我拿来给您看看。”陈历答道。

　　“嗯，那我就不多看了，你心思细。最后是挑的哪儿？”刘老师抬起头。

　　“东京。见学的话，那边交换留学的大学比较多，出国流程也简单，泽城有直达的飞机，过去大概两三小时。”陈历不紧不慢地说道。

　　“行。估计班里以后多都是要出国的，去年去的伦敦，今年周边走走也行，多看看。”刘老师点点头。

　　“嗯，那我回去把计划表整理一下。”陈历说完就准备转身回教室。

　　“等下，你一个人估计忙不过来，找个灵活的帮你一起看看机票和住宿那些事，我叫了人，你和他一起准备着。”
　　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室外的热流涌了进来。
　　“啪嗒”一声，门自动扣上。

　　“刘老师好！刚去上了个厕所，来晚了！”
　　声音带着一缕活跃的生动，光是听动静都能想象到说话人的肢体动作。

　　陈历听到身后的声音，左手微微搐了一下。

　　真是烦什么来什么。

　　齐唐一大步跨到陈历右边，拍了拍陈历的背，眯着眼睛堆着笑说道：“班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