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周凌意狠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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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凌意狠狠抓过面前这个人的头发拽到自己耳侧，喉头紧了紧，开口道：“我再说一遍，别以为你有选择的权利。”
周凌意耳朵里在仔细听车的动静，等着齐唐快点把车开来，好把人塞进车里。
说不慌是假的。说来也好笑，这么多年枪口指着脑门也没慌过神，这辈子该怎么样过权由他随心所欲过了，该做的不该做的，他通通做了个遍。什么时候一个枪子挨着了，也算是老天爷赏他一个好出路，他对这人生一遭，老早就没什么念想了。
可是现在这个从脚底到脑子都在忍不住打颤的慌张是什么回事？他没想过，他有不能对陈历为所欲为的一天。即使三年不见，即使来的路上他忐忑十分，心底里他总是有着一股可恨的安心。
只有陈历不会不要我。
这些年来这个人就是这么毫不留情地在自己心里烙下印记，好像只有他是自己唯一能够掌控的东西，是风雨飘摇的他的糟糕世界里唯一一座避风港。
可是这样的陈历可能以后再也不会有了，他的避风港就这么毫无征兆地一秒间坍塌殆尽。想到这里，周凌意的心口像是被人揪着来来回回拧了一百万次。
“陈总好久不见。”
车窗摇下来，引擎声在暗突突作响，齐唐撇过脸，一脸温和地和街边的人打了声招呼。
周凌意像是凌迟那一秒被救下一般暗暗松了口气，对着齐唐阴狠狠的说道：“谁准你跟他搭话了？舌头不想要就直说。”
两个人还维持着侧身挨着脸的姿势。陈历抬起手，轻轻覆在周凌意抓着自己头发的手背上，对着周凌意的耳垂缓缓呼气说道“你急什么？”
周凌意被问到怔了怔，手下的力道也松了下来，只剩脸色越来越难看。
“好久不见，你还是老样子。”
陈历顺了顺从周凌意手里解放的头发，转过身走了两步到车窗前。他倾下身子，对着车窗里的男人道：“嗯，好像瘦了点，头发，剪短了？”
齐唐视线绕过面前容貌姣好的男人，看着自己的老板。周凌意眼睛盯着地面，一言不发，齐唐不禁觉得好笑。他清清嗓子：“是，清闲不了，毕竟老板日理万机。”
周凌意只觉得一把火透过皮肤烧到脑子里，说不上来是哪里不满意，明明只是分内的寒暄。这两个人一个是从小跟自己跟到大的手下，一个是向来眼里只有他一个的枕边人，原是在一起的这些年，三个人低头不见抬头见，不是朋友也是熟人，几年不见说上两句也算不得什么。
可是凭什么？对着自己就头也懒得回，抓到面前来还夹枪带棒的每句话都带着刺，怎么对着别人就能好言好语？齐唐瘦了？齐唐头发剪短了？怎么，以前不光是看他一个人，别人怎么样他也记个清楚？
周凌意只觉得像是带刺的钩子不痛不痒地在他心口上划，烦躁得恨不得立马就把这个人控住让他动弹不得，连眼睛都别想睁开，听他反复求饶。
“说够了？”
周凌意沉着脸一步步走近，抓起陈历的手臂，打开后车门就把人推了进去，接着一股气闭上车门，甩得底盘都震了震。
齐唐握着方向盘，也不回头看。
不用回头也知道背后的修罗场烧的有多惨烈。老板自是不会对他怎么样，但这种时候可不比平时的消极怠工，此时此刻再和陈历多说一个字，他都难保接下来几个月日子会好过。
他踩下油门，默默放下车前后座间的隔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离这二位远点。
是太久没有和周凌意共处一个空间了。
陈历轻轻仰头，把身体靠在后座，心底涌起一股酸楚。他闭上眼，静静呼吸，好像呼吸慢点就能过滤掉周凌意的味道。
他知道这一天会来，他只是没有想好到底该怎么做。从前那个逆来顺受跟在周凌意身后的他，尝过的苦头用细胞数都数不过来。他不是没想过要逃开，凭他的本事，想要逃的没有意思蛛丝马迹，根本不是做不到，可他还是或多或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再也见不到这个人的日子，他到底会怎么样？他从来不敢想这个问题的答案。
周凌意死死盯着身边这个男人，看着他头微微后仰，睫毛随着呼吸微幅度地颤动，车窗外面的光打进来，顺着这个人的身体镀了一层金色的边，光圈和着他皮肤的绒毛，这么温柔的画面，他想到差点就再也看不到，就忍不住心脏抽搐了一下。
“我…”周凌意顿了顿。
“不想听。”陈历没睁眼，极其快速打断了身边人的话。
周凌意没有动，放在座位上的手轻轻动了动手指，再也没有说话。
车里安静得一片死寂。
驶过了好几条公路。这里距离泽城400多公里，开的快些的话午夜的点大概能到。
齐唐看着眼前飞速回退的街景，想开口问问到底是不是能就这样直接开回去？从刚才的对话听下来，二人分明没有谈拢。只是也没有听见他俩谁的动静，眼下也只能直接返程了。
静默的车里，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我没事，你在研究所了？”
…
“没，我发消息跟你说吧，说话不太方便。”
陈历挂了电话，皱着眉头开始敲着手机键盘。
“朋友？”周凌意挑了挑眉毛。
天色渐暗，路灯的光源跳着洒进车里，摆动的光线时不时停在陈历的脸上。
陈历继续回着消息，仿佛没有听见身边人气息不稳的问句。
周凌意微微转头，将脸正对着身边的人。
他居然有朋友。
这么多年跟在自己身边，大小事无一不是围着自己，陈历本身性子就是不温不火，和人从没有什么过多的交集。手机里的通讯录从来只有周凌意一个人，除了工作时间，私下从没听见过他手机有声响。出门见人打交道也多是应酬，更别谈越矩的交情。
可是刚刚那个对话，分明是没有距离感的。
一想到自己不在的三年里，他交了朋友，有了新的圈子，周凌意不出声咬紧后槽牙，用力提醒自己别发火。
他只想过他和他之间的事，从没想过有什么他和他以外的关系需要他去解决。如果不是朋友呢？如果是朋友以外的什么关系呢？
一想到身边的这个人这三年来会和人说笑往来，不要提有肢体接触，仅仅只是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和人多说一句暧昧的话，周凌意就觉得自己心口爬过一万只蚂蚁，咬的他近乎碎裂般的麻痹。
心跳声回荡在车厢死寂般的沉默里。这一秒，周凌意突然不想问了。
他像一匹被鞭笞不停的马，拼尽全力向前跑，突然一晃神发现脚下是悬崖一般的慌乱。他下意识地将手贴着微微起伏的胸口，尽力抓着西装外套，好像用力就能抹平心头的钝痛。
已经好久没有这种无力又绝望的失重感了。
即使这三年里，陈历不在身边，可周凌意一直认定事情不会有太糟糕的转变。
可直到这一秒，周凌意才发现，什么是慢性毒药？是身边这个人口口声声的爱，无孔不入的贴近，这些种种早就渗进骨髓里，给了他从来都是厌世的心裹了一层甜蜜的膜，让他卸下厚厚的防备，毫无保留地给予相信。
他明明从来都没信过任何人。除了陈历。
他相信了，即使在旁人眼里，他对陈历只有利用和折磨甚至厌弃，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不论他有没有回馈，至少他相信了。
然而现在，这层所谓信任的糖衣被人“唰”地一下连皮带肉地揭掉了。
陈历以为身边的男人至少会追问不休，或者是像以前一样抢过手机，用肢体手段制服他，可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这个男人只是问了一句，就再也没有任何动作或言语。
陈历停下打字的手指，微微转过头。
车驶入了隧道，光被突如其来的黑暗吞并。
陈历愣住了。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是不是就着夜色，对着手机屏幕的光亮太久，眼神出了差错。
驶进隧道的前一秒，他好像看到周凌意的眼角有什么，透明的，晶莹的，透过月色反射着光。
陈历的心脏条件反射地抽动了一下，从前是，现在也是，他的人生如果有什么决不能让步的东西，就是见不得周凌意有任何的不悦。但从前的周凌意只有怒意，只有恨意，只有猛兽般的杀意。可周凌意，你也会哭吗。
车厢，无人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