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足轻重》三千亿世界

2、第 2 章 陈历攥紧手

　　陈历攥紧手里的书袋，深吸了一口气。
　　“跟你回去？要我为你卖身还是卖命？”

　　周凌意心口紧了紧，他知道面前这个几乎身形相贴的人不再是自己的东西。从前怎么说话，怎么糟蹋，怎么百般踩着他的好意碾进土里，这人都只是沉默，一声不吭地将恶意轻飘飘略过去。

　　只是现在，这个男人在挑衅自己，用换作以前不可能想象的姿态。

　　周凌意突然发笑，伸出一直到刚才都还在冒着冷汗的手猝不及防的将人的衣领攥住，拎到自己身前。
　　“卖？卖给谁？一早就是我的。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不能退让。不是不愿意，是没有余地。他比谁都了解陈历，即使以往那些时间里他或许不爱他，但是他了解他。如果不是这人自己愿意屈居，任谁说再多好听的话，放多低的姿态，他都不会予以理睬。
　　只要一个神态，只要一句话，他就能够清晰地领会，面前的这个人，不是放下身段就能哄好。

　　可是要看着他扬长而去吗？甩下灰溜溜的自己在原地，刚才那些急促不稳的呼吸，闪躲的表情，表述不清的言语，已经都被这个人收尽眼底了。
　　不可能。不可能被他赢尽风头。如果说刚才直到见到他的那一秒都还是犹疑不定，现在这一秒，周凌意确定了。不论这股躁动不安的情绪是什么，不论这个不能把控的人现在心思属于谁，他都不能忍受现在这个低声下气的自己。

　　和爱没有关系，他向来不过是这样的人罢了。

　　“你好像以为你有决定的权利。”
　　陈历愣了一下，接着低着头笑了起来。

　　“周凌意，有五分钟吗？”
　　周凌意看着他，疑惑地抬了抬眉头。

　　“什么五分钟？”
　　陈历伸手用力将衣领上攥着的拳头扯开。

　　“你的讨好。”
　　他哪听得了这个词。讨好？他这个人的人生字典里从头翻到尾也不会找见这两个字。要么破坏，要么踩在脚下。让他低头的事大概还没有发生过。

　　陈历不是没有资本，也不缺能力，形形色色的人物，狡猾的、动手脚的、阿谀奉承的、见缝插针的，他自小跟着家里看过不知道多少。只是有一样东西他的确惊讶，周凌意的傲意。并不是来自多殷实的后台，多强硬的底牌，可就是没见过他无可奈何低下头的样子。不过他能理解。人要为谁低头，总是留着什么把柄在对面手中。地位、钱财、家人、恋人、朋友、生命。人活一世，筹码无非如此，可周凌意都不放在眼里。一条不要命的野狗，谁能让它畏缩害怕？周凌意不是什么挡不下的野兽，他只是一个没有软肋的人类。

　　周凌意扬起下巴，伸手摸了摸周凌意的头：“你是忘记我了，有必要让你重新想起来一下。”
　　他的手在陈历的发尾间摩挲，带着点刚才手心未干的冷汗，只想现在就抓着这人的头发按在身下。

　　马路对面的街角，齐唐靠着电线杆，饶有兴趣地看着对街的两个男人。周凌意作为他的老板自不必说，陈历向来也不是好惹的角色。只是这些年他跟着周凌意，看惯了陈历逆来顺受的样子，现在回想起来，对外的时候谁也说不上这两个人谁更棘手。

　　身上的手机响了起来，齐唐从口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摇摇头接起电话：“是，周大少爷，您百忙之中来电何事吩咐。”

　　“现在是你在看戏？”电话那头的声音听得出压着股怒意。

　　“你们小别胜新欢，我怎么敢打扰啊。”齐唐心下有点想笑，想到来的路上自己老板的一路忐忑，即使路途上一言不发，也知道他在紧张。周凌意哪时候为了什么这么紧张过？结果现在听这语气还是被陈历摆了一道。
　　“车开过来，快点。”
　　电话挂断了。

　　齐唐收了收嘴唇憋起笑意，转身回头走向车。

　　周凌意右手挂了电话，左手还停留在那人的头发里。他抬头看向陈历，神色不置可否：“你就当这三年是我送你的礼物，我不在，没人折磨你。”
　　他顿了顿，整理了一下表情：“但是你的自由到此为止。”

　　周凌意怎么不知道自己的错？如果不知道，他不会这三年不停歇的想把人找回来，想给人道歉。今天这样的对话场景，他不是没有想到过，只是他一直没有答案。

　　他没有想过爱这件事，以前属于自己的东西，现在没有了，他不习惯，只是这样而已。这个东西有多好，他没法描述，只是他总能看到一个浑身泥泞的自己，不管现在多风光无限，都还是能一眼看到那个不堪的淋着黑色脏水的自己，这么多年从没有变过。

　　但陈历是白色的。

　　他一次次想要将这抹白色剜去，亮得刺眼，看得难受，碍眼的话就拽到自己的世界里，一点点染黑就是了。
　　可他没能成功。任凭百般践踏，像是不服气这个人本身的纯净，也无奈他始终清澈高洁。
　　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喜欢自己？他不能理解，也拒绝接受。时刻像面镜子照着自己的混沌，而且还一次又一次被推开又走来。破坏不了，踩不服帖，他从来都知道，不论爱意是否，他对陈历一直是无法招架的。
　　消失不好吗？碍眼的东西不存在了。周凌意问过自己无数次，可是好像又有哪里不对。好像这么多年过去，再不接受也适应了有陈历的自己，这个人突然消失，他顿感自己的周围连空气都是锋利的。

　　所以他不能消失，至少在自己弄明白对陈历的答案之前，他不能消失。

　　陈历盯着面前的人，看他恢复了一如既往的狠厉。

　　他气息平稳，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身体在发抖。三年前的事，他不怪周凌意。现在没有，当时当刻也没有。即使是当时状况一团混乱，他也知道周凌意并没有理由为全部过错负责。他不知道算不算是为这个人找借口，但这些至少不是他离开的原因。

　　他只是无计可施了。从来没有什么过分想要的东西，因为什么都来的轻易，什么也都没什么意思，直到遇见周凌意。

　　他始终记得母亲的话，告诉他爱是自己的事，跟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关系，跟爱的那个人甚至也没有关系。人活在世界上，如果只是敷衍迎面而来的爱，不知道有多没意思。唯独自己想要的爱，哪怕别人眼里姿态低下，也依旧有往前再进一步的勇气。

　　就连周凌意大概都觉得自己的低声下气没有来由吧？谁会不这么觉得，除了他自己。只要是自己主动夺取的东西，就始终是自己的游戏。

　　可他试了这么多年，往前迈了数不清的步子，心里的那个男人还是不动如初。他实在没有力气去撬动这座冰冷的山，在那场混乱中失去母亲，好像母亲言语的效力也随之消失了。

　　还能争取什么？该做的全都做了。周凌意还是那个周凌意，还是这么多年自己始终最爱的不属于自己的样子。
　　到底还是输了。
　　既然如此，不如这场游戏重新来过。要爱谁，选择谁，还是用新的方式重新再赢过周凌意一次？

　　陈历不知道，他还在想。
　　“周凌意，你搞错了。我的自由不是你给的，你给的，我也不稀罕。”
　　这种话，他当然知道周凌意听不得。说不清是在故意挑衅还是别的什么，他心下难以自抑的慌乱，夹杂着这些年从没有和人说过的委屈。

　　陈历很混乱，但他没有放过这一分钟，看着面前的人听完自己的话神色逐渐变差，他紧紧盯着。连他自己大概都没有意识到，他只想认真看看这张好久不见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