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足轻重》三千亿世界

14、第 14 章 两双嘴唇猝

　　两双嘴唇猝不及防地碰撞，呼吸瞬间交叠在一起，连着唇齿间的气息厮磨。

　　陈历只听得自己心跳狂响，仿佛一双有力的手重重地锤向鼓面，心跳的震动频率已经近乎超过负荷。他很紧张，非常紧张，紧张到只是贴近这个人就已经几乎脱力，完全没有任何办法做出下一步举动。

　　他张着嘴，尽力想忽略心下频频闪过的仓皇失措，笨拙得不像自己，连呼吸的法则都忘记，不敢喘气。

　　周凌意根本没反应过来到底怎么回事。

　　只是前半句听见这个人突然开口说对自己有意思，后半句突然没了声音，转眼间已经被把住脖子，嘴唇也被紧紧贴住。

　　把着自己后脖颈的手汗涔涔一片，嘴唇也分明颤抖着。如果不是体感到这个人的颤抖，光凭他那副几乎麻木的表情，恐怕谁也猜不到他此时此刻这么紧张。

　　明明这么紧张，装什么冷静？周凌意一动不动，睁着眼盯着面前零距离的脸，这张眼睛闭着，连着睫毛也在微微战栗的脸。

　　周凌意脑子里闪过几帧平日里陈历傲慢的脸，突然起了挑衅的意味。他张开嘴，轻轻用嘴唇抵了一下这个人的牙关，好像是释放攻城的信号，等着捉住这人的舌头。

　　陈历的大脑一片空白，如果不是隐约听到窗外空调机的呼呼作响，他快要认真的怀疑自己中暑缺氧了。嘴唇突然被什么入侵，他倏然握紧抓着周凌意的手。

　　“够了没？”

　　耳朵突然传来周凌意沉沉的声音，沿着耳道灌入大脑神经，陈历猛然从慌乱中惊醒，好像做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梦。他一把推开周凌意，下意识地抬手手心向外抵住了嘴巴。

　　好像多动一下就会耗费多大的精力，周凌意维持着姿势从头到尾一动不动，懒洋洋地撑着头，游刃有余的姿态和另一位还在慌乱失措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陈历放下手，脸侧向一边，沉沉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恢复了以往的神色，低头坐了下来。

　　周凌意懒散地盯着这人的一举一动，没了以往的沉稳，此时的陈历像极了一只受惊的猫，尾巴竖起，没头没脑地仓皇逃窜，他觉得很滑稽，又突然细细密密地觉得有点新鲜。

　　“渴了。”

　　周凌意盯着陈历，突然调高了声音的分贝，好像生怕面前这人听不见。

　　陈历微微侧了一下脸，没有正脸看周凌意。他踌躇了一下，然后掏出手机准备点些喝的，点了几下屏幕，没有反应。

　　陈历翻了下背包，想起来今天出门没带充电器。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然后站了起来。

　　“我出去买，你要什么。”

　　周凌意挑了挑眉毛，开口说：“随便。”

　　陈历没回话，转头走了。

　　背后突然传来一声闷闷地声响，周凌意回头，看到齐唐趴在桌上，眼睛越过几张桌子盯着自己。嘴巴隔着手肘含含糊糊地说：“我他妈的，气都不敢喘，你们俩…”

　　周凌意脚撑着椅子腿，回头说；“老王呢？车在门口了么。”

　　“早都到了，一直等着呢。”齐唐把埋着的脸从胳膊肘里拿了出来，嘟嘟囔囔地答道。他刚迷迷糊糊半睡半醒，抬头准备问周凌意什么时候走，结果就看到本年度自己最不该在场的一幕。这会儿子但凡出点什么动静，估计这两位自然是不尴尬，到时候尴尬的就是他自己，他愣是跟特务躲红外线似的，一口大气都没敢出。

　　“那回吧。”周凌意抻了抻手，说道。

　　“啊？陈历不是去买水了吗？”齐唐抬头说。

　　C校和市区隔得远，学生们都是家里车接车送，校门口自然也没有什么小卖部这种地方，平时学生买东西都是就近在学校里的商超，这会儿估计已经都关门了，只有艺术生楼栋在的东区还在开，艺术生们平时排演，经常半夜两三点，附近都黑灯瞎火了，那边还在热闹。

　　这会儿去，校车也没了，走过去怎么也得花个20分钟，一来一回就得四十分钟了。

　　“估计得好一会儿吧，要不咱等等？”

　　齐唐偏头往窗外看了一眼，热浪裹着空气，看过去局部的物体都在视线里扭曲变形，太阳虽说下山了，但地表的温度还在蒸腾。

　　“等他干嘛？”周凌意站起来，抽出书包搭在肩膀上，抬脚往外走。

　　“行吧。等我下我去个厕所。”齐唐说着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往后门口走去。

　　周凌意瞥了齐唐一眼，没说话。

　　齐唐走出教室，慢吞吞挪着步子，他想着磨磨蹭蹭，耽误耽误功夫，一会儿说不定陈历就回来了。这么热的天，听这位周大少爷一句渴了，就费劲吧啦跑老远路去买瓶水，回来要是见着人去楼空…

　　齐唐想着就缩了一下脖子，他从小跟着舅舅住在贺家，虽说没有受过委屈，可总归是寄人篱下，察言观色的本领自然不说，总是换位思考的习惯也是长久以来了。捧着热腾腾的心，然后哗啦一盆凉水浇个透心凉，这种事他想着心里就觉得闹腾。

　　正想着就走到了楼梯拐角，齐唐步子挪的慢，冷不丁往旁边一瞄，发现墙沿靠着个人。

　　“赵昕？你还没走？”

　　齐唐暗暗咋舌，这不是巧了，自家少爷的后宫怎么都赶着今天在这等着了。

　　“嗯，我，我看你们家车还停在门口，我就在这等等吧。”赵昕往后探了探头，然后小声地问：“周凌意呢？”

　　“哦，我来上厕所，他还在教室。”刚说完，齐唐脑子里速绘了一副情敌相见的修罗场画面，他后背一凉，然后急急地补了一句：“真还要会儿，要不你先回吧，他今天估计累了，别一会儿他又要不耐烦。”

　　“他耐不耐烦你说了算？”赵昕伸手弹了一下闪着钻光的美甲，突然冷冷地头也不抬地开口。

　　齐唐怔了一下。

　　和赵昕的接触只限于周凌意在场，向来是含蓄得很，说话声音也就比得过蚊子哼，举止修养都没什么可置喙，本以为是家境佼佼温和内向的富家女。

　　“哦。”齐唐怀疑自己这一声是从鼻子里发出来的，他对这个女人的厌恶从这一秒开始发酵，面对来意不善的对手，自己反倒省了弯路。

　　“那你试试。”说完直起背往男厕所走了。

　　班长你在哪啊？快回来啊，你男人要被坏女人刨了！齐唐坐在马桶上，撑着脸认真祷告。

　　陈历只觉得自己要被烤焦了。他手上拎着一罐可乐，看着落日打在自己身上，影子拉的长长的。可乐刚从冰柜里拿出来，像是有意识耐不住一般，沿着铝皮包装泛着一层水珠。

　　什么时候这么听话过？三四十度的天走上快一个小时的路，就为了那个人一句“渴了”。陈历抬头看了眼天，暗暗叹了口气。人在恋爱的时候最蠢，这句话为什么大家偏心不移地奉作圭臬，他现在算是心服口服。

　　他看了眼手表，已经快过去40分钟了。想着赶紧把水送到那人手里，日头底下他加快了脚步。

　　气喘吁吁爬过8楼，才知道原来过了这个点教学栋的电梯都停了。陈历撑着膝盖喘了口气，捏着可乐罐绕过了楼梯拐角。

　　“那要不去吃点冰的？”女人的声音。

　　陈历蹲下脚步，视线顺着地板爬升。

　　赵昕挽着周凌意的胳膊，亲昵地抬着脸。

　　“嗯，都行。”

　　“这不是，你同学吗？”赵昕回头看到陈历，表情像是带了些惊讶。

　　周凌意回了头。

　　陈历站在楼梯拐角，手上捏着一罐可乐。汗浸湿了衣服，喘着气的胸膛微微起伏。额角几粒汗滴凝在脸上，沾湿了前额的头发。

　　片刻，陈历往前踏了一步，接着抬起胳膊把可乐递到周凌意面前。

　　赵昕木木地盯着男人，接着眉头微微蹙起来，声音里听起来带着些居高临下的遗憾。“啊？你给周凌意买的吗？他不喝可乐的。”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接住了可乐罐。

　　“谢谢班长。”齐唐倚着墙，拉开拉环灌了几口。
　　“是我要喝。”他冷冷地答了一句，没转头。
　　“你不是要走吗？还不走？”齐唐走到陈历身边，递了张纸巾，经过赵昕的时候撂下一句。

　　周凌意抬眼瞟了齐唐一眼，以往齐唐向来傻傻逼逼，待谁都像在摇尾巴，还是第一次听齐唐这么和人说话。

　　“走吧。”周凌意抬了一下手，瞟了眼齐唐转身走了，只是视线好像多一缕都吝啬，他看也没看陈历。

　　赵昕伸手牵住周凌意跟了上去，临走前回头瞥了一眼楼梯拐角站着的俩人。

　　“操。”齐唐重重地吐了口气。

　　“班长你喝吗？喝一口要不，这么热。”他伸手递过灌了几嘴的可乐罐。

　　陈历侧着头看了眼齐唐，开口好像要说些什么。

　　“班长你说啥？”齐唐看了眼陈历，带了些疑惑地问道。

　　“周凌意。为什么不喝可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