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足轻重》三千亿世界

12、第 12 章 喜欢上一个

　　“班长，刘老师叫你呢。”
　　前座的女生回过头，手轻轻敲了一下陈历的课桌。
　　手机屏幕被锁上，带着些仓皇地被丢进抽屉里。陈历抬起眼睛，不温不火的神色一如往常。
　　“去办公室把我教件拿一下。”刘蒙拿笔在试卷上圈圈画画，瞄了眼陈历，看他倒是难得的走神。

　　陈历往后移了一下椅子，应了一声，往办公室走去。走出班级门的门槛时，才意识到自己出了一手心的汗。

　　齐唐撑着脑袋，眼睛顺着陈历的脚步直到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表情露出一丝饶有兴致的玩味。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就突然问出口了，也不过是当个玩笑，没想到陈历反应这么不自然，着实是不打自招。他低头看了看手机，笑眯眯地给周凌意发了一个表情包。

　　「干嘛？」周凌意点开手机，回了一句。

　　「没事，少爷魅力无限，我感叹一下」

　　周凌意蹙了下眉毛，回头瞟了一眼齐唐，然后把手机搁在桌上，继续靠墙闭着眼睡起觉。

　　陈历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到桌子前面低下身子翻找起教件，左手不小心碰到了档案袋，带着照片的学生档案纸落了一地。

　　陈历歪了下头，不耐烦地蹲下身，然后一张一张把档案纸收集起来。拿起一张纸的时候他突然停了下来，盯着照片表情显得不太自然。

　　视线落在学历栏，小学只有两年的就学经历，学校也不是正儿八经的学校名，末尾写着福利院几个字，和其他档案里的学校名比起来显得有些讽刺的扎眼。

　　陈历垂着头，半晌没动，接着把档案规整齐，拿起教件回了教室。

　　抽屉里的手机震了两下，陈历滑开屏幕，第一眼就看到齐唐刚刚那句发问，拿着手机的手极其细微地抖了一下。

　　「！！我是不是说中了」
　　「！！！！！！班长你怎么是这样的班长」
　　陈历锁上屏幕，没回话。

　　放学的时候，陈历掏出手机给郑丽打了个电话。

　　“妈，嗯刚放学，我去和同学吃个饭，今天晚点回。”挂了电话，他坐上了出租车。

　　车开了很久，一路驶过城市的繁忙，六七点的晚霞映着车流的红绿灯，格外热闹。再往前开慢慢地就没了亮光，只剩高架的绿色围栏从车窗倒退。终于在一个半小时以后，司机徐徐踩了刹车。

　　陈历关上车门，脚踩在不太平整的柏油路上。太阳晒得地面发烫，福利院几个字潦草地印在门口的牌匾上，陈历凝神看了几眼，抬起脚走向前去。

　　为什么会来这里？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生平第一次，他的胸口横冲直撞一股念头，仿佛压抑着这么多年的冲动都要喷薄而出，这已经不是好奇，他此刻强烈地想要了解那个人的全部。

　　陈历伸手敲了敲警卫房的门，手指的骨节线条流畅，手背透着若隐若现的青紫色血管，映衬着他透白的肤色。

　　“找谁？”警卫推了推帽檐，语气显得有些不耐烦。

　　“院长在吗？我是C校的学生，我们想给儿童福利院做个学生采访。”陈历慢条斯理地答着。

　　警卫伸头看了陈历一眼，C校的学生找我们这种小福利院做专访？他扫了陈历几眼，男孩衣装得体，面貌清净，的的确确像是出入得起C校的孩子。

　　他给院长打了个电话，边说着边打开闸门放行。

　　“往里走第一栋楼，三楼楼梯左拐，院长在等着了。”

　　陈历点点头道了个谢，朝着楼栋走去。

　　院长挂了电话，身子往椅背倾了倾。他盯着窗外，神情若有所思。难道是周凌意？他心里猜到，多半没有什么所谓的专访，能从C校来这个小福利院的，除了周凌意他想不到别人。

　　门被轻轻推开，院长正了正神色，盯着推门那只手的主人。

　　不是周凌意。

　　院长疑惑地直起身子，随即开口招呼面前的男生坐下来。

　　陈历盯着院长的表情，推门的瞬间分明是带着些揣测的神色。

　　“我是周凌意的同学。”他猜到了，眼前这个老男人多半是周凌意还在福利院时就在职的人。

　　院长愣了一下，接着微微开口道：“是周凌意啊。”

　　室外温度已经有所下降，热浪掺进晚霞，城郊的晚上没有霓虹，天上高高地挂着几颗星星。

　　院长室内，少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没有什么表情。

　　“差不多就是这样吧。”院长深呼吸了一口，眼睛转向窗外。时隔6年，再说起周凌意的事他的记忆已经有些退却，可他始终记得那一天含着下巴经过他，轻轻和他道谢的样子。

　　陈历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小到空调外机的嗡嗡声都能将其盖过。

　　“谢谢院长。那我先回去了。”陈历动了动许久未动的手指，站着的脚都有些许麻痹。

　　他伸手握住门把，准备出门。

　　“你和他是好朋友吗？”院长问道。

　　陈历看着门把手，铜制的门把已经泛起了绣，他眼神没有聚焦，轻轻地应道：“是。”

　　“他脾气现在好些了吗？”院长说。

　　陈历站在原地，开口道：“嗯。”

　　院长笑了一下，带着些许欣慰，向着陈历说道：“那你们要互相关照。”

　　陈历握住门把，微微点了点头，走出了房间。

　　从福利院里出来已经是天黑。陈历抬起头，重重地深呼吸了一口夏夜的空气，好像刚才在房间里的时候，他听得太过认真，以致于连好好呼吸都忘记了。

　　他知道被收养的孩子多半不会有什么愉快的童年，可真实的听人说起时，还是忍不住愕然。他伸手扬招了辆出租车，坐下之后没有动弹，视线落在膝盖上，久久地愣着。

　　七八岁，和父母撒娇耍横，为一个玩具就任性耍脾气，是那样的自己，那个时候的自己，绝不会想到这个城市有另一个孩子，在阴冷的房子里饿着肚子受着打骂。要怎么样的绝望才能把亲生母亲送进警局？他不愿意去想那个小小的身姿，摇摇晃晃地在这个城市里挣扎着只为了能够活下去。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捏起来握成了拳，他看着皱起的裤脚，心口传来一阵阵针扎一般的揪痛。

　　喜欢上一个人是这样的吗？他为这人生第一次经历的情绪感到不可思议。

　　齐唐坐在地板上靠着床侧，手里打着游戏。一阵扭曲的肢体操作后，手机被扔在地板上，只听得见一声哀嚎。

　　“周凌意你陪我玩一把行不行啊？我他妈被虐的好惨！”

　　“你舅舅没教你在别人房间要讲礼貌？吵死了，小点声。”周凌意手指夹起一根薯条，蘸了一下番茄酱，低头白了地上的人一眼。

　　“靠我还没吃呢，你给我留点。”齐唐从地板上站起来，伸手就来抓桌上的吃食。

　　周凌意抬起脚照着齐唐的大腿踹了一脚：“滚去洗手，手机那么脏。”

　　“知道了知道了，你他妈少吃点啊。”齐唐嘟嘟囔囔地背过身，一头扎进了卫生间。

　　地上的手机震了一下，周凌意瞥了一眼，手机被那个傻逼扔到了床脚。他吸了口气，不耐烦地弯下腰伸手把手机捡起来。

　　屏幕亮着。来信消息明晃晃地显示着。

　　「您有一条新消息
　　陈历：嗯」

　　周凌意扬了一下眉毛，接着把手机丢在了床上。

　　齐唐骂骂咧咧从洗手间走出来，两只手湿淋淋地眼看着要伸向薯条。

　　“陈历给你发消息了。”周凌意撇头随口说了一句。

　　齐唐脑子里只有吃的，塞了一口汉堡到嘴里，裹着事物含糊不清地说道：“是不是见学的计划表啥的啊？你帮我看下。”

　　周凌意伸手拿起了手机，滑开屏幕，表情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以往的神色，把手机放回了桌上。

　　“他说啥啊？”齐唐吸了口可乐。

　　“他说嗯。”周凌意面无表情地答道。

　　“啊？什么嗯啊？”齐唐一时间没想起来下午的对话，只觉得这个嗯摸不着头脑。

　　“你说他喜欢我，他说嗯。”

　　周凌意靠着床头，抬起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