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者居上》破无心

8、警告

　　《追击》已经在顺利开拍中，摄影棚里工作人员正在加紧制作场景设施。七月份的高温天气，十几台大风扇呼呼吹着也缓解不了天气的闷热。

　　沈温拿着一把小折扇替江楚萧扇着风，一手递过一杯冰水。

　　江楚萧坐在折叠椅上，接过水喝了一口仍旧缓解不了他心里的燥热。

　　室内三十几度的高温下，待机了几个小时，他脸上的妆早已经被热汗晕染了，也所幸他里面穿了一件背心，不然这种高温下还要裹着棉服简直能让他热中暑。

　　远处池野还在和林泽齐对着戏，一旁段承坐在躺椅上，脚边搁着冰镇水果还有一台小型移动空调机，身边两三个助理在补妆递台本。

　　这待遇一经对比，其他人的待遇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化妆间里凉快点，你先去补个妆，等好了我来叫你。”沈温眼看江楚萧要发作连忙找了个借口将人支走，剧组内部虽然保密性强，没有狗仔代拍什么的混入其中，但难免会有人看戏不嫌事大。

　　一肚子火被沈温一句话给安抚了下来，江楚萧阴郁着脸色，站起身转身走出了摄影棚。

　　江楚萧等了多久，沈温就陪了多久，从早上开机到现在，已经过去几个小时，但是没人来告诉他戏份什么时候开拍。考虑到江楚萧的脾气，沈温不得已去问了导演组江楚萧具体拍戏时间。

　　“等着吧。”李荣华轻飘飘扔下一句，也没跟沈温多言又开始和工作人员讨论起了道具摆放问题。

　　李荣华作为著名导演，说话还是有点份量在的，除去上次饭局让人觉得好说话之外，剧组里只给人两个字印象：严谨。

　　他事事吹毛求疵，极力做到最好，面对演员也是一样，他觉得池野能将看到“父亲”惨死在狱中的情绪发挥得更好，便乐此不疲的喊着卡和再来一次。

　　就那简简单单的一幕，池野嘶吼着喉咙喊了无数次，喊到嗓子都受不住了李荣华才喊过。

　　到最后还是白亭买了几颗咽喉片让池野润润喉咙，不然池野后面拍戏怕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说起白亭，那天晚上聚餐之后，第二天清醒过来的白亭也自知干了什么蠢事，立马就找到沈温态度诚恳的道了歉。

　　沈温其实不在意，但是一想到那天晚上的事情情绪总会莫名低沉。

　　上一个巴掌还情有可原，但这一个巴掌毫无逻辑可言，纯粹就是沈温自己耍酒疯，然后秦罚遭了殃。

　　沈温坐在地上，头埋进双臂间深深吐了一口气，他真的很怕秦罚会拿这件事借题发挥，造成一系列不可预知的后果。

　　另一边化妆室里，镜子上的补光灯还在亮着，里面却空无一人。

　　江楚萧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来瘫在椅子里等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镜子挡住的问题，两名化妆师走进来没有看到斜对面的江楚萧，而是自顾自的开始收拾起化妆笔刷。

　　“有一说一，段影帝一点都看不出来是四十岁的人了，皮肤状态保养得真好。”

　　“男人本来就不显老，三十才算入门。”那化妆师笑了笑：“再说哪个明星保养得不好啊？你看池野都二十六了还一副男高中生的模样。”

　　“说起池野，还有一个总拿来做对比的明星。”

　　江楚萧本来想制造点动静提醒一下这两人，但是听到这句话，他突然就停止了动作。

　　“江楚萧啊？”那化妆师语气有些惋惜：“长得是挺不错的，可惜人品不好。”

　　“嗯？你以前接触过吗？”

　　“没有。”化妆师否认：“只不过我听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听说江楚萧原先试镜没通过，但是又特别想进剧组所以让自己助理去跟投资人求。”

　　话说到这一直搭话的化妆师觉得不对劲：“不是，他想要戏份为什么让助理去求…？难道……？”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另外一名化妆师语气略带嘲讽：“娱乐圈潜规则我见多了，头次见这种艺人，为了戏份把助理都推出去了。要爬自己不会爬吗？扯上助理算什么事。”

　　“这个助理是现在跟在江楚萧身边的那个助理吗？”

　　“不确定，但八九不离十。那助理乍一看可能不怎么样，但好好打扮一番绝对不比江楚萧差。”

　　门外敲门的人打断了两人对话：“导演让你们过去给池野补个妆。”

　　“好～”
　　“来了。”

　　等到化妆间里又回归沉寂时，江楚萧隐忍的情绪才彻底爆发，他一把扫落化妆台上的零散东西，像是要把那些人踩在脚下一样狠狠践踏。

　　冷静过后，江楚萧倒在黑皮沙发里，双腿交叠着，一手扫过自己过长的头发，一手拿起手机给余少年打电话。他声音带着笑意有些骇人的冰冷：“喂，余哥，我该怎么办啊？”

　　电话里余少年沉默一瞬，才严肃问：“你惹什么事了？”

　　江楚萧将事情经过都跟余少年说了一遍，余少年沉默片刻：“这部戏你再演下去可能会把自己名声搞臭，这事也不定是沈温说的，沈温没这么多心眼。”

　　于情于理，沈温都不是拖江楚萧下水的那个。

　　“但除了他没别的人知道了。”

　　“你这事捅出去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想搞你的不是沈温，另有其人。”余少年顿了顿，脑子里转了几圈之后，自己都被自己的想法给整笑了。

　　秦罚那个疯子！

　　“楚萧，你收拾东西回来吧，这是给你的警告。”余少年说：“秦罚这是在告诉你，不是你的东西就不要肖想，你要还想在娱乐圈混就放弃这部剧。”

　　潜规则这种抬不上面的事一经传开就会对艺人的印象大打折扣，更何况传的还不是艺人本人。这种踩踏天的花边新闻一经报道，那江楚萧除了要面临无数谩骂还要面临被雪藏的风险，一同受影响的还有江楚萧合作的品牌方以及电影等等。

　　江楚萧在《追击》里是个可有可无的反派配角，到时候剧本一改动、一剪辑，丝毫不受影响。

　　但是凡事哪有绝对的呢，所以余少年才骂秦罚是个疯子，拿自己投资的电影当赌本，完全不顾忌前面走的是铺满刀剑的大路还是有着烈焰熔浆的水路。

　　可惜这场赌局他们玩不起，对秦罚而言可能就是损失个几千万而已，但是对江楚萧而言，是毁了大半辈子的明星生涯。

　　“你先回来吧。”余少年又重复了一遍才说：“刚好这边有个校园偶像剧的剧本，投资方想让你出演男主。”

　　听到有男主戏份，江楚萧也不再纠结，但还是忍不住问了句：“那合同违约的事？”

　　余少年不得不佩服江楚萧这个时候还能想到这茬，于是笑骂着：“有沈温在那里你怕什么，他会给你处理好的！”

　　这么一说，江楚萧也瞬间明白了余少年的意思。

　　所以等沈温到化妆间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只有散落一地的化妆品。

　　江楚萧不见了，更重要的是沈温还联系不上他。在找遍剧组、酒店都没有发现江楚萧的踪迹时，沈温率先打了一个电话给余少年。

　　余少年声音听不大出来情绪，只让沈温先待在酒店，剩下的他来解决。

　　“那么大一个人不会丢，你放心吧。”

　　话虽是这么说，可沈温还是有些焦虑。剧组里少一个配角可能无足轻重，但当配角要上场的时候这个人的重要性就凸显出来了。

　　李荣华回头望了一眼，视线扫过沈温：“江楚萧今天还是没来吗？”

　　他的声音平稳，甚至听不出有多大起伏。

　　还不等沈温辩解，李荣华转过头向工作人员招招手：“先拍后半部分。”

　　后半部分基本是段承和池野的对手戏，也就是“卫澜”死后，男主逃出密室与反派对决的戏份，整部剧反派厌世的原因让人恶寒，仅仅是因为在富人区感觉不到真正的温暖，所以才花费十年时间让能源枯竭，想让一切回归为零。

　　男主一腔热血，却唯独捂不热那颗要灭世的心。

　　最后在劝说无果的情况下，男主杀了反派，阻止了能源枯竭，拯救了世界。

　　反派死前，还说了一句让人很惋惜的话，他说：我要是早点能遇到你就好了。

　　纵观全局，反派虽然生在富人区，但是体会不到真切的情感。男主虽然生在穷人区，但是有为了他而工作熬夜的父亲。

　　人在贪婪中成长，总是想一味的在别人身上索取到自己没有的。

　　剧中的男主却不同，以自身的光芒去温暖他人，从不计较得与失，面对强加在他身上的命运也是奋力抵抗。

　　沈温曾以为江楚萧是最好的男主选择，但当他看到了池野演戏时的那种状态，总觉得那一瞬间的“赵风起”有什么微妙的变化。

　　至于是什么，他也说不出来。

　　接下来的几日里，江楚萧都不曾出现过，沈温忍耐也到了极限，打电话去逼问余少年，余少年才把事情说了出来。

　　“楚萧被陷害了，外面都在传他是靠你潜规则拿到的配角。再拍下去，楚萧演戏生涯就毁了。”

　　“什么？”沈温刚想问是谁，脑海里却自动闪过一个人影。

　　余少年说：“当初接的时候也没想到是个坑啊，沈温，违约金的事情你一定要处理好啊，你知道那个人想要什么。”

　　余少年挂断电话，完全没了刚才那股担忧的表情。旁边江楚萧皱了皱眉：“不会有问题吧？”

　　“能有什么问题，姓秦的是疯狗，你惹不起沈温惹得起。”余少年思索了一会才说：“以后你能躲就躲吧。”

　　江楚萧是块宝，秦罚不捧有的是别人来捧，只要秦罚不从中作梗，一切都好说。

　　另一边青市摄影棚里，也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沈温挂断电话，静静看着男人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深蓝色西装，踩着蹭亮的黑色皮鞋，带着一脸绅士风度的微笑出现在了摄影棚门口。

　　导演组的人都在迎接这位大老板，就连李荣华也从他的导演椅上挪开了屁股，站起来向秦罚打了一声招呼。

　　拍戏不过十天，谁都没想到能见到这位大老板。

　　别人都以为这位大老板是来看拍摄进度，但沈温却觉得这位大老板来的有点过于凑巧。

　　果不其然，秦罚在和李毅交谈过后，深邃的眼睛淡淡扫视了一圈，最后将目光停在了沈温身上。

　　仿佛就是在等这一刻一样，秦罚漫不经心走到沈温面前，看似对旁边的人点头示意，但实则眼角的余光都在沈温身上。

　　秦罚眼眸里带着一丝笑意，语气却没有半点情绪：“沈温，江楚萧人呢？”

　　沈温目视着秦罚，心里那点歉意在秦罚那双眼眸里消失得一干二净，他甚至还觉得自己上次打得太轻了。

　　整个片场从没这么安静过，所有人都在等沈温一个回答。他们甚至想知道，在导演面前替江楚萧开脱了无数次的沈温，在最大东家面前又会以什么样的借口去替江楚萧开脱。

　　只不过沈温的回答，让所有人都咂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