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者居上》破无心

7、进组

　　剧本很快就给过来了，不是主角，而是不起眼的反派配角——“卫澜”。

　　这个角色身份卑微，出身贫民区，因为父母被富人区的人活活打死，所以早就对独占能源的富人心有怨恨。在得知主角“赵风起”要阻止能源枯竭的时候，“卫澜”充当起反派的眼睛一直卧底在主角身边，所以整部剧“卫澜”台词很少，就算有镜头也是充当背景板。

　　当红明星拿去给人当背景板？？？

　　江楚萧将剧本一甩，几张纸纷纷扬扬飘落在地毯上。

　　仿佛不解气般，江楚萧还狠狠在纸上踩了几脚，脸色也不是用愠怒就能形容来的。就像是被困在牢笼里的野兽，江楚萧无力的发泄着自己被踩在脚下的愤怒。

　　可能是因为昨晚的应酬还有些宿醉，江楚萧最后瘫倒在软皮沙发里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这个剧本我不接。”

　　沈温弯下腰捡起那些散落的纸张拾掇好，剧本他看过，是当初在楼道里他和江楚萧对戏的那个角色。

　　整部剧“卫澜”只有两个镜头，一是被揭穿卧底身份一心寻死时被“赵风起”救起并开始相信“赵风起”所说的要创造出所有人都平等的世界。二是几人在面对反派的陷阱时，“卫澜”为了阻挡反派对主角的追击，留下来赴死关闭最后一扇机关门。

　　两个镜头可能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分钟，再让导演组修剪编辑一下，江楚萧能露脸的镜头可能少之又少。

　　“余哥已经接下来了，让你过两天入组。”

　　“去干嘛？去当背景板吗？”

　　沈温拉了拉江楚萧的衣服，语气有几分委婉：“可是这个角色塑造性很高，你也不想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白白流失掉吧？”

　　江楚萧心高气傲，对这种小角色肯定是看不上眼的，所以说服江楚萧就成了沈温的首要任务。而且余少年说过这个角色突破性很高，哪怕戏份不多，也是江楚萧演技的转折点。

　　江楚萧接多了青春偶像剧，这种科幻大剧作电影确实没有演过。

　　哪怕是一个配角，题材也是不一样的。

　　江楚萧微微侧头半眯着眼看着沈温，半晌像是妥协般懊恼的拿起剧本翻看着：“我是因为你这样说才接的，绝不是向这个角色妥协了。”

　　江楚萧低头翻着剧本，褐色眼眸里有着深沉的情绪：“昨晚小肖说你有事要忙都没送我回来，今早你也请假了，你干什么去了？”

　　“有点私事要处理。”

　　“什么私事？”

　　“朋友生日，我去帮他庆祝然后喝多了。”

　　江楚萧转过头目光如炬，反问道：“是吗？”

　　看着江楚萧那副看透一切的模样，沈温忽然怔住了，这二十几年来江楚萧几乎了解他的一切，也知道他的朋友一个手都数得过来。

　　尤其是做了江楚萧助理后，他和那些所谓的“朋友”几乎断了联系。

　　“嗯。”尽管如此，沈温还是想把这场戏演下去：“早就打电话来说想聚一下，想着今天你没行程所以我就去了。”

　　江楚萧意味深长的应了一声，低头看着手上的剧本。

　　这个剧本怎么来的，江楚萧心知肚明。虽然是沈温费尽心思换来的这个角色，但他还是本能的对这个角色产生抗拒。

　　纵使是大剧作，“卫澜”也只是一个配角，在影视圈掀不起什么风浪。

　　所以当江楚萧进入剧组时，他的表情没有多大的兴致。

　　拍摄地点在青市临海的影视城里，剧组包下了一层星级酒店的房间，其中影帝段承是大套房，其余艺人是标准单间，工作人员就没那么讲究，一般都是几个人共用一间房。

　　沈温作为助理，以为自己会分到双人间，与别的工作人员一起。但是打开门的那一刹那，沈温不确定的问分配房间的酒店人员：“你确定这是我的房间？”

　　“是的，秦总吩咐的。”

　　沈温看着不亚于大套房的单间一时无言，转头看向酒店人员：“麻烦帮我换成和其他助理一样的。”

　　“没有了。”酒店人员微微笑着：“秦总说了，您要是不想住的话可以跟其他人换。”

　　让他跟别人换无异于告诉别人他受到了秦罚的特殊对待，变相的告诉别人他和秦罚的关系不纯。

　　沈温紧了紧拳，对秦罚的特殊关照没有感到半点开心，反倒还有一丝耻辱的感觉。

　　房间是大单间，超大落地窗一眼就能看到外面的海景，位置通透明亮，家电齐全，卧室客厅都摆放着欧式风格的家具，阳台上还有张摇椅，看上去十分惬意舒适。

　　相比沈温的房间，江楚萧房间就差了点。家具都是高档家具，但是空间没有沈温的大，家电也没有沈温那边齐全。

　　沈温去的时候，江楚萧刚好沐浴完出来，浴巾裹着下半身，拿着毛巾擦着头发。

　　七月多的天气还是有点热，尤其是在青市这种临海的地方，感觉空气湿度更干燥了一点。

　　沈温视线一直定格在江楚萧头部以上，只隐隐约约看到江楚萧身材很匀称：“导演组说包了顶层会议室聚餐，你换好衣服我们一起过去吧？”

　　“好。”江楚萧说着就把浴巾脱了随手扔到地上开始换衣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直接让沈温撇开了视线。

　　沈温开门离开也不是，留在这里也不是，索性转过身面对着门。

　　也不知过了多久，江楚萧贴上沈温后背的时候，身上那股清淡的香味也随之而来。

　　江楚萧低笑：“在这面壁思过？”

　　沈温僵直了身体，声音却是听不出任何情绪：“我没有看别人裸｜体的习惯。”

　　“都是男人怕什么。”江楚萧笑了笑，率先拉开门走了出去。

　　沈温一直不敢对江楚萧表达爱意，就是因为江楚萧从未对他剖露过除朋友以外的感情。江楚萧一直把沈温当朋友，也从未怀疑过沈温对他的感情。

　　这份感情，只有深埋心底，才能维持两人现在的关系。

　　两人到达的时候，剧组的人都差不多到齐了。主演、配角坐主桌，而沈温和其他助理、工作人员坐其他桌，这其中就有上次一面之缘的池野小助理。

　　小助理名叫白亭，年纪看着不大却已经有三十岁，自从落座之后话匣子就没关上过，一直拉着其他工作人员聊天，俨然一副自来熟的样子。

　　沈温看了一眼主桌，除了导演李荣华、制片人李毅、影帝段承、池野之外，还有其他当红明星在里面。

　　看样子不是秦罚故意给了江楚萧一个小角色，而是这个剧组本身阵容就很强大。

　　白亭看到沈温的视线总往主桌瞟，站起身往沈温杯子里倒了啤酒：“你总往那边看啥，你不能老给自己艺人擦屁股是不是？”

　　说着，白亭一副老父亲的模样感慨着：“池哥刚出道那会我也一样操碎了心，生怕他会得罪人。但是没想到池哥自己有分寸，比我还老练。”

　　“所以咱瞎操心个啥。”白亭身上带着酒气，面色绯红，一看就是喝上头了。他把酒杯递给沈温，拿着自己的酒杯轻轻跟沈温一碰：“来，喝一个！好歹是开机聚餐，多少都得喝点！”

　　沈温不轻易碰酒，他酒量跟江楚萧一样很差，但面对白亭这种良性劝酒，他不喝反倒会引起其他人的不满。

　　于是沈温没办法，跟白亭闷了一杯。

　　“嘻嘻嘻嘻嘻。”白亭傻傻笑着，又给沈温满了一杯：“来！为我们的演员拿到好剧本而干杯！”

　　池野作为后起的新秀能拿到这种主角确实值得让人庆祝，但是江楚萧不是，与池野的戏份压根搭不上关系。

　　这本来跟沈温没什么事，但是白亭左一句不离电影，右一句不离演员，搞得沈温不喝都不行。

　　就这样六七杯下肚，眼看沈温坐在椅子上都摇摇欲坠，工作人员终于忍不住开始劝了。

　　可是白亭以八头牛都拉不动的趋势就是要跟沈温喝，最后还是池野走过来把人抬走才算完。

　　剧组工作人员看沈温摇摇晃晃站起来，忙问：“要送你回去吗？”

　　沈温摆摆手，往宴会厅的大门走去，从门口到电梯的这段距离，他几乎是强撑着过来的。

　　电梯门关上的一霎那，沈温跌坐在电梯里闭着眼睛，吐出一口浑浊的酒气。他刚开始是喝红的，后来跟白亭喝的啤的，现在红啤混在一起在他胃里翻江倒海，让他难受得要命。

　　叮——

　　眼看到了自己的楼层，沈温撑着墙壁从电梯里爬起来，看向走廊的影子都是重叠的，仿佛这个廊道是无尽头的深渊一样，让沈温走得异常艰难。

　　沈温扶着墙，脚下的路都在晃。

　　也还好剧组人员都在聚餐，不会看到他这副狼狈模样。

　　沈温快走到自己房间的时候，脚下被什么一绊，眼看身体失去平衡要跪倒在地上的时候，突然伸出来的一只手稳稳搂住了他的腰。

　　还不等沈温回头看是谁，那个人就将沈温打横抱起，沉稳的步伐一步步走向沈温的房间。

　　沈温眯起眼，头顶的壁灯晃得他看不清那个人的长相，只知道这个人穿着西装，打着领结，耳根的下颌处有块不太明显的伤疤。

　　那个伤疤呈月牙形状，看起来有点眼熟。

　　那人驾轻就熟的打开沈温的房间，将沈温放到床上。

　　黑色阴影笼罩在沈温上方，沈温皱了皱眉，视线都是模糊的：“谁？”

　　“我。”那人抓住沈温胡乱挥舞的手，温热的手轻轻揉捏着沈温的虎口位置。

　　沈温挑眉：“你是谁？”

　　看着沈温酒劲上头，脸色酡红得分不清东南西北，那人失笑：“秦罚。”

　　“秦罚？”沈温喃喃自语，拧着眉似乎在咀嚼着这两个字的含义。

　　“嗯。”秦罚应了一声，挂在嘴角的笑容却在下一刻凝在嘴角。

　　啪——

　　清脆的响声在房间里响起，气氛都沉寂了几分。只看到打完人的沈温侧过身深深吐出一口酒气：“仗势欺人的浑蛋，滚！”

　　秦罚冷笑了一声，掐着沈温的下巴将沈温的头扭过来：“我哪里混蛋？”

　　沈温眼神朦胧，要不是那双浅棕色的眼睛一直没有聚焦点，秦罚真觉得这巴掌沈温是故意打的。

　　沈温嚅嗫着，薄唇一张一合，皮肤在酒精的促使下白里透红，连耳尖都染上让人不易察觉的粉。秦罚喉结滑动了一下，低下头离得近了才听清楚沈温说的什么。

　　“喜欢我。”

　　秦罚挑起眉：“喜欢你有什么错？”

　　“没有。”沈温摇摇头，或许是不喜欢这种近距离的接触，他伸着手撑在秦罚胸腔上拉开两人的距离，半清醒的眼睛望着秦罚有好一会，才怔怔出声：“但是用手段让我屈服就不行。”

　　沈温父母没死之前他们家也是富裕家庭，他没吃过什么苦。小时候因为沈温得过一场病差点死掉，所以沈温父母对他格外珍惜，事事都尽量按照沈温的想法来，他的人生可谓是顺风顺水。

　　然而这些都止步于父母出事之前，自从父母死后没了生活经济来源，沈温过得拮据，尤其在他爷爷病重之后，这种状态更是雪上加霜。

　　从那个时候开始，沈温学会了妥协接受，每次做事之前他都会权衡利弊一下后果，有些咬咬牙就过去了，有些却是梗在他心里让他难受了好一会。

　　他从被父母捧在掌心的珍宝到无人在乎他感受的透明人也只不过是几年时间，那些从没尝过的苦他在这几年里尝了个遍。

　　秦罚看着沈温眼睛里朦了一层水雾，那一刻他真的怕沈温会哭出来。

　　沈温磕了磕眼皮，闭上了沉重的双眼。

　　在沈温入睡后，秦罚留了一盏床头灯，又起身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才走了出去。

　　酒店楼下，林雾远远看到秦罚从酒店大门出来，将车驶过去替秦罚拉开车门的时候，明显的看到秦罚脸颊有些粉。

　　“秦总，您脸怎么了？”

　　“被打了。”秦罚说的轻描淡写，弯腰钻进了车里。

　　“又？”林雾惊讶不已，如果说上次是因为见色起意，那这次还特地飞过来挨这一巴掌那就显得有些不合理。

　　林雾透过后视镜看着噙着浅笑的秦罚，背脊忽然一阵发凉：“您去见李导了吗？”

　　“没有。”

　　“那让他特别关照那件事？”

　　秦罚轻笑：“不需要。”

　　本来他过来就是想看沈温的状态，但看到沈温醉成那样还中气十足的给了他一巴掌，想来也不需要什么特殊关照。

　　秦罚想起沈温说的那些话低声失笑：“我这是被讨厌得彻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