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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邬蛟掂了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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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蛟掂了掂银子,指腹摩挲着冰凉的银锭,脸上的笑容更盛。
他自认为和驸马是一丘之貉,又想公主与太子反目,故而笑眯着眼睛,侧身让开。“公主驸马太客气了,奴才这就为您二位带路。”
李娥在一旁看着他与驸马眉来眼去,皱了皱眉,心头像压了块石头。前行时,还隐约看见了邬蛟朝身旁的小太监使了眼色。
那小太监立刻心领神会地退下。
她心头一紧——邬蛟向来谨慎,从不亲手沾染血腥,每次都借刀杀人。而这其中是否还有她家驸马的手笔?这个念头像毒蛇般缠上心头。
李娥心绪纷乱间已行至殿门前,朱漆大门近在眼前。越靠近殿内,越能清晰听见里面传来的暴怒嘶吼,像困兽在牢笼中咆哮。
“逆子!朕看你早已按捺不住,日日盼着朕早日龙驭上宾,好登基称帝!”
一声愤怒的呵斥响起,瓷器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飞溅,发出刺耳的声音,像在切割人的神经。
随后,太子低声下气想要辩解,声音沙哑带着疲惫。话刚出口,就被一个尖细阴柔的声音突然打断——
那是始终站在邬蛟身后的一名心腹小太监,此刻正踮着脚附耳低语。“陛下请息怒,太子殿下也是一片孝心,只是被奸人蒙蔽了双眼。”
“陛下服食丹药,是为了长生不老、江山永固;而太子却坚称丹药有毒伤身……这恐怕……怕是背后有人挑拨离间,想让陛下与太子失和啊。”
他表面恭敬,头垂得更低,语气委婉柔和,看似为太子开脱,实则字字如刃、句句伤人,像把软刀子割肉不见血。
“挑唆?”文西帝因暴怒声音更加冰冷,像从牙缝里挤出来。“除了他自己,谁还敢挑唆储君!”
李娥站在殿外,心里一沉——邬蛟这招“借势构陷”太狠,简直是釜底抽薪。
“公主!”屈景见她不管不顾就想出头,赶忙靠前拉住她的衣角,声音压得很低。
“公主,陛下神志已被丹药影响,现在绝不能硬碰硬,得用柔术。”
“嗯。”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李娥微微点头,松开了已经在袖中掐出印记的指尖。
她目光迅速扫过一旁低头默立、一副事不关己样子的邬蛟,随即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
在推开沉重殿门的那一刻,脸上已换上一副娇憨委屈的表情,眼眶微红,鼻尖泛着粉。
“父皇!儿臣终于见到您了!”
她声音带着哭腔,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兽。
殿内情景猛然映入眼帘:文西帝坐在龙椅上,脸色红得像煮熟的虾子,胸口因盛怒剧烈起伏,龙袍前襟都被汗水浸湿。
太子李淳挺直腰杆站在殿中,朝服袖口已被扯乱,露出里面磨破的衬里,眼中燃烧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不甘,下颌线绷得死紧。
而邬蛟安插的那名心腹小太监正低头侍立在皇帝旁边,嘴角偷偷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李娥的到来让文西帝的怒意稍减了几分,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弛,但语气依旧冰冷。“你怎么来了?不好好在宫里养病?”
“儿臣这不是听说父皇与太子哥哥争执,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儿臣担心父皇气坏身体,就跑来了。”
她快步上前,扶住皇帝的胳膊摇了摇,声音甜得发腻。然后在指尖碰到文西帝发烫的皮肤瞬间,立刻装作像被烫到般缩回手。
“父皇,您的手怎么这么烫?”她惊呼道。
“洛太医多次叮嘱,您现在的身体不能再动气,更不能多服丹药,不然夜里会心悸难眠!”
“昨夜儿臣还听宫人说你在殿内咳嗽了半宿呢,是不是昨晚又没睡好?”
李娥这一次没提丹药有害,只说具体症状——那些太医秘而不宣的细节,正好戳中文西帝的隐疾。
文西帝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强硬斥责道:“胡说!朕睡得好得很!”只是那微微闪烁的眼神,早已出卖了他。
“陛下请息怒,公主殿下也是一片纯孝之心,您莫要怪罪。”
邬蛟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枯瘦如柴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李娥鼻尖,表面躬身作揖像在劝解,眼底却淬着毒般掠过一丝阴狠。
“方才太子殿下确实言辞过激,拍着龙椅扶手扬言要毁掉您的丹药,还说若您继续服用,他便要闯宫夺玺,逼您停药……”
他满脸堆笑,语气谄媚,字字句句都在火上浇油。
“你竟敢污蔑孤!”太子怒声打断他的谗言,玄色蟒袍下摆无风自动。
“父皇,儿臣冤枉啊!儿臣只是直言,那些丹药含有大量朱砂与重金属,太医早已验明,长期服用只会损害龙体。若父皇执意不听,儿臣愿以储君之位换取您停止服药。”
“哪里有半句逼宫之意?!”
但文西帝却全然不顾他的辩解,龙案上的玉如意被攥得咯咯作响,怒火再次被邬蛟挑起。 “朕看你分明是盼着朕早死!”
“这丹药乃青云真人亲手炼制,服之可长生不老!真人无欲无求,为何要害朕?你告诉朕,究竟是真人居心不良,还是你别有用心?!”
“儿臣绝无此意!”李淳的声音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愤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殿下何意,谁人不知?”邬蛟适时躬身插话,绿豆眼滴溜溜一转。“方才殿外内侍都听见了,您说‘要用自己的方式护住江山’,这话传到陛下耳中,怎能不让人误解为逼宫?”
他的这一招极为狡猾,搬出内侍作证——这些宫人看似中立,实则早已被他用各种手段牢牢掌控。
文西帝果然脸色阴沉如锅底,指着太子的手指因盛怒而颤抖:“好!好个守护江山!”
“来人,把太子抓起来,押回东宫严加看守!”龙椅上的玄色龙纹仿佛活过来般张牙舞爪。
殿外禁军闻令即刻上前,甲胄碰撞声铿锵刺耳,冰冷的刀光在金砖地面投下森然阴影,准备擒拿太子。
不对!为何突然就要抓拿太子?李娥心中警铃大作,后颈寒毛根根倒竖,猛然意识到事情的发展竟与前世截然不同。
她深知父皇已被丹药迷得神志不清,但眼前的太子也显得异常陌生。
那双深邃眼眸锐利锋芒,气势凌厉如剑,简直像换了个人——完全不像记忆中那个温厚端方、甚至略显优柔寡断的储君。
更何况,前世太子此刻应该早已领旨离京,前往治理霁河水患,根本不会因丹药之事与父皇争执至此。
难道她的重生归来,竟已引发如此大的变化,连太子性情都被改变了?
李娥的心骤然一紧,来不及细想,毅然挡在太子身前,凤袍下摆划出决绝的弧度。
文西帝却冷冷瞪着她,目光如冰锥般刺来,一句话就打消了她求情的念头。“你若再替他求情,朕就连你一起治罪。”
即便如此,李娥还是未曾退缩。她深知若不能及时澄清真相,太子的处境将急转直下,前世血案恐将提前上演。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微微发颤的声音,坚定说道。“父皇,太子哥哥的话确实被人恶意歪曲。”
“他只是担忧您的龙体安康。恳请您三思,莫让小人得逞。”凤眸里燃着不屈的火焰。
这时,一直站在她身后沉默不语的屈景忽然上前一步。如墨的瞳孔里盛着星辰大海,对她投来一个安抚的眼神后,躬身朝文西帝行礼。
“陛下,臣有一事,斗胆启奏。”他的声音温润却不失沉稳,毫无慌乱之态。
文西帝冷哼一声,语气中充满不满与猜忌。“怎么,驸马如今也想干涉朝政了?”
“臣绝不敢越权干涉朝政。”
屈景语气温和却铿锵有力,广袖在身侧划出沉稳的弧线。“臣只是心疼陛下为国事操劳。”
“方才臣在殿外等候时,恰闻太子殿下提及丹药之事,言辞间虽有急切,却句句不离陛下龙体。”
说着,他眼角余光瞥见李娥紧攥的拳,喉结微滚,缓缓将后半句吐出。“
陛下试想,殿下若真有意逼宫,为何只带两名随从入宫?为何选择在朝会上直言劝谏,而非暗中行动?””
“臣斗胆揣测,太子并非质疑青云真人,更非觊觎皇位,实是忧心丹药之性烈,恐伤陛下根本。”
话音未落,殿内铜鹤香炉的香烟恰好袅袅飘过龙案,模糊了文西帝骤变的脸色。
“其次据臣所查,方才传言太子逼宫的内侍,昨夜曾秘密前往李闽皇子的住处停留许久……”
屈景垂下眼眸低语,袖口下的手指却暗暗抓紧了那卷重要证物。他仅以巧合轻轻点出,并未直接指证。
作为邬蛟阵营的一员,他难以公开反咬,更不能眼看公主身陷危境。
李娥目睹驸马挺身而出,心中的疑惑愈发浓重,前世刑场他浴血护她的画面与此刻温润模样重叠,让她指尖微微发颤。
文西帝果然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转向邬蛟,质问道:“李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