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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邬蛟面色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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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蛟面色微变,但很快镇定下来,枯瘦的手在袖中掐出鲜血。“驸马此言实在有趣。内侍轮值路过皇子住处,有何不妥?”
“老奴伺候陛下多年,忠心耿耿,岂会做挑拨之事?”
“臣当然相信公公的忠诚!”屈景话锋一转,从容不迫地从袖中取出一卷薄纸,纸张展开时簌簌作响,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只是,臣近日无意间发现京中有人暗中搜罗烈性药材,成分与陛下丹药中的相似。”
屈景指尖轻点纸卷,墨迹未干的字迹在宫灯映照下泛着冷光
“更令人费解的是,这些药材最终都流向宫城西侧的一座废弃院落——而这废院,恰好由李闽皇子身边的一名内侍管理。”
话音刚落,殿外忽有惊雷滚过,映得众人脸色明暗不定。
这正是他精心准备的证据。
他并未直言“药材为邬蛟所购”,而是通过暗示逐步引导。通过“药材流向”和“李闽内侍”之间那种似有实无的关联,烘托出一种含蓄且引人深思的气氛。
文西帝盯着纸卷上的记载,神情渐渐变得阴郁,龙袍上的金线在阴影中如同蛰伏的毒蛇
虽然近期丹药引发的燥热反应令他心神不宁,但当身体的躁动慢慢平息后,属于帝王特有的多疑与算计便重新浮现在他的眼底——
李闽是他交给邬蛟一手抚养长大的皇子,而邬蛟在朝中的权势日益膨胀。若真有人借丹药之事大肆发挥,邬蛟不可能毫不知情,甚至可能……
文西帝喉间发出一声冷哼,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邬蛟。
“陛下!这完全是诬蔑!”
屈景的反水,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邬蛟额头渗出冷汗,却依旧竭力保持镇定地辩解。
“老奴从未过问什么废院之事!这一定是有人故意伪造证据、栽赃陷害!”
他的声音因恐惧而微微发颤,高大的身体几乎要瘫软在地。
屈景对此只是淡然回应。“是否为栽赃,陛下只需一问便知,”
“看守那处废院的内侍,臣已命人带到殿外候旨。陛下只需传唤他进来,当面询问清楚,真相自然会水落石出。”
邬蛟心中骤然一沉——完全没料到对方有备而来,行动还如此迅速,但他并未慌乱。
宫里每一个胆敢泄露他秘密的人,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或许死亡都比得罪他来得好些。
文西帝沉默许久,目光在邬蛟与太子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冷冷下令:“传!”
片刻之后,殿门再次打开,两名侍卫押着一个身穿内侍服饰的人缓缓步入。铁链拖地的声响在大殿里回荡,如同催命的符咒
那人始终低垂着头,面容隐匿在阴影中,虽无法看清表情,但从微微颤抖的肩膀仍能感受到他内心的恐惧,连呼吸都带着哭腔
刚迈进大殿,他便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明显的战栗:“奴才叩见陛下。”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文西帝目光如炬,语调低沉且充满威严:“朕问你,宫城西废院是否由你看管?”淬了冰的字砸在内侍身上。
那内侍伏得更低,几乎贴在冰冷的地面上,颤声答道:“是。”声音细若蚊蚋。
“院中是否私藏了烈性药材?”皇帝的声音愈加冷厉。
“是……”内侍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脖颈青筋暴起,停顿片刻才结结巴巴地回答。
“是奴才一时糊涂,贪图钱财,想偷卖药材换些银两,此事全是奴才一人所为,与他人毫无关系!”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大殿里格外刺耳。
就在此时,屈景突然上前一步,声音清朗却透着不可回避的锋芒:“公公,您真的确定此事与他人无关?”
他每个字都像敲在青铜编钟上,震得周围人都心头发颤。
他转向那名内侍,目光如电:“昨夜给您送药材之人,是不是穿着一件绣有墨竹纹样的黑色衣袍?那人的腰间是否也佩戴着一块与您完全相同的玉佩?”
话音刚落,殿内烛火突然噼啪爆响,映得内侍脸色惨白如纸。他的身体猛地僵住,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惊慌。
其实他根本没看清送药人的模样,屈景这番话显然是在故意设局试探。冷汗顺着他的鬓角蜿蜒而下,在下巴凝成水珠滴落。
邬蛟的脸色瞬间铁青。他腰间的玉佩乃先帝御赐,世间独一无二,屈景此刻提及此事分明是故意将嫌疑引向他,气得他几乎要将浮尘捻断。
“简直荒谬至极!”邬蛟怒声喝道,声音尖利,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老奴这块玉佩乃是先帝亲赐,天下绝无第二块,谁能仿制?”
“是否仿制,一问便知。”屈景从容不迫,继续追问那名内侍。“您再仔细回想一下,那送药之人的声音,是否与邬公公有些相似?”
内侍被这一连串问题逼得步步退缩,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邬蛟。然而他看到的,却是邬蛟眼中一闪而逝的狠厉神色,然后便感觉喉头一甜。
他猛然捂住自己的喉咙,污黑的血沫从嘴里涌出,身体一阵阵抽搐,犹如搁浅的鱼,最后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沉闷的撞击声,惊得殿外乌鸦扑棱棱飞起。
——竟是瞬间气绝身亡,死无对证。
大殿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连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文西帝凝视着地上的尸体,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一个小小的内侍偷卖药材,怎会当场自尽?这分明是有人意图杀人灭口!
他看向邬蛟的目光充满怀疑——
西废院是由李闽的亲信看管,而李闽身边的人又是邬蛟一手安排,如今人证当场毙命,若说此事与邬蛟毫无瓜葛,谁会相信?
空气仿佛凝固成冰,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局势紧张之际,太子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沉稳而坚定:“父皇,儿臣有一事相求。”玄色蟒袍在地面拖曳出沉稳的弧度。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说的?”文西帝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疲惫,目光锐利地扫向殿下的太子。
然而就在这一刻,太子李淳缓缓抬起眼眸,那双眼中竟掠过一丝超越这个时代的透彻与洞察,仿佛能看穿人心。
文西帝内心不禁一颤,这眼神太熟悉了,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
这位三年前性情骤变、才智飞跃的儿子,始终是他心中无法拔除的刺。那份突如其来的杰出与深邃,让他时刻感到既自豪又戒备,如同手握一柄双刃剑。
李淳不知堂上帝王所想,面色平静,语调沉着地说道。“父皇每日服用的丹药,是否如青云真人所说毫无毒性,其实只需一个简单验证便能真相大白。”
在他说话之际,太子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紫檀木案几上轻轻敲打——三下短促、两下悠长,节奏分明且迅速,几乎难以被人察觉。
这细微的声响,却被站在一旁的李娥敏锐捕捉。犹如重锤敲在心上,她心头猛然一震,瞳孔骤缩,眼中浮现惊恐之色——
在前世被囚禁于天牢时,她曾偶然听一位从海另一边国度的游人讲述过一种通过敲击节奏传递信息的隐秘方式。
据说在那些遥远的国度,这种暗号常被用于传递紧急情报。而太子此刻敲击的节奏,竟与她记忆中那位游人描述的“安全”暗号完全一致!
冷汗瞬间浸透了李娥后背的中衣。这一刻她终于确定:眼前之人绝非她所熟悉的那个平庸皇兄李淳。
他极有可能与自己一样是跨越生死、重生一世之人。只是哥哥究竟是何时入局?又暗中谋划了多久?
在李娥沉浸在思绪中时,太子李淳还在继续陈述。他的声音清澈而坚定,字字铿锵,在死寂的大殿里回荡。
“儿臣恳请父皇,将丹药分给宫中饲养的猎犬服用,观察三五日便可清楚。”
“若猎犬安然无恙,儿臣甘愿承担‘妄议圣意’之罪,终身禁锢东宫、毫无怨言。”他目光如炬,看向前方,没有丝毫退缩。
“但倘若猎犬出现心悸、癫狂、甚至暴毙等异常,则恳请父皇立即停止服用丹药,并彻查青云真人及其丹药来源!”
话音落下,殿外忽有惊雷炸响,映得太子玄色蟒袍上的龙纹仿佛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