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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话还没说完 ...

  •   话还没说完,屈景冷冷地瞥了一眼,那目光犹如万年寒潭般深邃难测。
      春燕心里一惊,硬是把后半句囫囵吞了回去,连退三步撞翻了廊下的青瓷灯盏。
      “太医讲您醒了就没事了,奴婢这就去给您端来冰糖莲子羹。”
      李娥看着春燕慌乱的样子,又瞧了瞧屈景耳尖未消的绯红。那抹红从耳廓一直蔓延到玉色脖颈,心中明镜似的——定是她家驸马恐吓了小侍女。
      她没有点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任由他温热的掌心包裹着自己微凉的手,指腹摩挲间竟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这三天,你都在守着?”
      屈景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凤眸弯成好看的月牙,目光像描摹最珍贵的画卷般一寸寸掠过她的眉眼,始终停留在她脸上。
      李娥手指滑过他手背上裂开的小口——那是他彻夜守在床边熬药留下的痕迹,触感粗糙得扎人,眼底忽然泛起水雾。
      前世她总嫌他性子慢,但最后那个在刑场上为她挡下箭雨的人却不是别人,正是这个她一直瞧不上眼的“病秧子”。
      他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却偏要蹚这趟浑水,用自己的身体换她片刻安宁。
      想到这里,李娥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连忙别过头去,假装整理鬓边的碎发。
      只是你既然护我至此,为何又要与邬蛟那奸贼同流合污?
      像毒刺一样,这个疑问扎在心里,搅得她五脏六腑都泛着疼!
      “春燕,去我私库拿那支长白山百年老参,再请洛太医来!”李娥对春燕唤道,指尖却无意识绞紧了锦被。
      “公主?”屈景一愣,忙说:“臣没事,不必麻烦太医……”
      “我说用就用。”李娥打断他,语气不容反驳。“你要是倒下了,谁还能替我研墨画眉?”
      屈景望着她眼中藏不住的关心。那担忧像碎星子般落在眼底,心头仿佛被温水浸过,熨帖得连呼吸都带着甜意——公主身边什么时候缺过伺候的人?
      所有推辞都化作一声低低的“好”,尾音里藏着化不开的柔情。
      李娥拉过锦被遮住半张脸,遮住眼底翻涌的血色。闭上眼,前世的血色记忆却如潮水般涌来——
      六月后太子治水途中在黑松林遇刺,首级悬于城门三日;半年后父皇因丹药暴毙,七窍流血死状凄惨;邬蛟扶持李闽登基,血洗皇城三日不绝。
      不行,这一世绝不能重蹈覆辙!
      第一步,就是保护太子,稳住父皇,切断邬蛟与李闽的登天之路!
      想到这里,她猛地坐起身,锦被滑落露出苍白的肩头,不顾身体虚弱,紧紧抓住屈景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眸光亮得惊人。
      “阿景,我要去见父皇,现在就去!”
      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怎么又对屈景说了真心话?明明知道他是邬蛟安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
      李娥气得杏眼圆睁,水盈盈的眸子蒙上一层水汽,粉拳攥得死紧,指节泛白:“都怪你!装得这么无害!”
      如果不是你总是像个甩不掉的影子守着我,我怎么会这般失了分寸。
      屈景被她突如其来的娇嗔弄得一愣,随即低低笑了出来,胸腔震动带着磁性的颤音。“是,都怪我。”
      他反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指节,声音低沉。带着笑意的尾音绕在她耳边,像羽毛轻搔心尖,酥麻麻的。
      “公主凤体还未痊愈,不如明天再去?”
      屈景伸手扶稳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掌心滚烫。李娥却狠狠一脚踩在他云纹锦靴上,鞋尖碾着他的脚背,带着泄愤的力道。
      “不行,必须现在去!”
      “再晚就来不及了!”
      她心中清楚,父皇对丹药的依赖已到了偏执的地步,若不及时阻止,恐怕不等邬蛟动手,父皇的身体就会先垮掉。
      而刚醒来时,她已经听到廊下宫女的窃窃私语——
      太子殿下今晨冒死劝谏父皇停服丹药,君臣争执间,龙颜震怒,竟摔碎了那只西域进贡的白玉茶盏,碎片溅了太子一身!
      这让她想起前世正是这些无休止的争吵,让兄长与父皇的裂痕日益加深,最终成了无法逾越的鸿沟。
      她永远忘不了那个雨夜,太子南巡归来途中,一伙“山匪”轻易夺走了文西帝国最贤明储君的性命,首级被悬在城门三日示众。
      绝不能重蹈覆辙!必须立刻赶往凤羲宫!
      屈景望着她眼中燃烧的决绝火焰——那火焰几乎要将她单薄的身子烧起来,到嘴的劝阻最终化作一声轻叹。
      他抬手为她理好微乱的鬓发,指尖擦过她滚烫的脸颊:“好,我陪你去。”
      被扶着下榻时,他掌心的温暖透过薄薄的衣料缓缓传来,仿佛一只暖炉熨帖着她的寒凉,竟让她莫名安心,连着眩晕都减轻了几分。
      “对,就这样。”
      李娥对着镜子指挥侍女梳妆。金线绣成的缠枝莲在烛光下流转生辉,衬得她肌肤胜雪,既不失公主威仪,又添了几分娇憨。
      她太清楚了,父皇最吃她这副模样,定能软了心肠。
      而一旁的屈景趁着她梳妆打扮,转身走向那张摆满文房四宝的书案,从凌乱的书卷中精准地抽出一叠厚厚的奏章。
      这些奏章边缘已微微卷起,边角磨损发黑,纸张泛黄,显然被频繁翻阅。他动作熟稔得用一块素色棉布仔细地将其包裹妥当。
      然而,这一切细微举动却没逃过李娥那双暗自打量的眼睛——她从铜镜里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前世,她从未过问他的公务,总嫌他案牍劳形,耽误她赏花。如今重活一世,细细思量,这叠奏章中恐怕隐藏着关乎朝堂局势的机密大事,甚至可能与屈家冤案有关。
      李娥心头微动,指尖在袖中悄然蜷起,却压下点破对方的冲动,默不作声地跟随他走出寝殿。
      廊下的穿堂风掀起她的衣袂,带来一阵寒意。
      一路朝凤羲宫行去,李娥的心跳愈发急促,像擂鼓般敲打着胸腔。
      前世,她因与太子赌气——不过是嫌他管教自己太严,多次未能及时在父皇面前为他辩解,如今想来肠子都悔青了。
      想到这里,她故意装作头晕,伸手挽住自家驸马的臂弯,将半个身子的重量倚在他身上。鼻尖却悄悄细细嗅着他身上清冽的竹香和那药味。
      屈景身体一僵,耳根瞬间爬上绯红。他顿了几秒,侧头对她温柔一笑,凤眸里盛着星光。
      他伸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腰肢。两人携手走出公主府,登上提前备好的马车.马车轱辘碾过宫中的青石板路,发出平稳而有节奏的声响,像敲在紧绷的心上。
      李娥靠在软枕上,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摆上的绣花,心中的不安如潮水般涌来。
      前世的记忆太过鲜明:太子数次跪在丹墀下叩首的模样、额头磕出的血痕、父皇震怒时摔碎的玉盏、后来急报太子遇刺的消息……每一幕都如钢针般刺痛她的心口,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而此刻的凤羲宫外,宦官邬蛟正带着两个小太监守在宫门处。
      他身材高大魁梧,像头熊罴,却长着一张圆润的娃娃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完全看不出前世那个只手遮天、血洗皇宫的阴狠模样。
      见李娥和屈景的马车驶来,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快步迎上前,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像毒蛇吐信般阴冷。
      ——太子刚与陛下争执不下,这位娇蛮公主此时前来所为何事?正好,或许能借她之手,再给这团烈火添一把新柴,最好能让这对兄妹彻底反目!
      马车停稳,屈景率先下车,玄色衣袍划出利落的弧度,转身搀扶李娥!邬蛟立即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奴才给公主请安,给驸马爷请安。”
      李娥掩去眼底的厌恶,唇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甜得像刚蘸了蜜,声音柔糯。“邬公公,父皇可曾歇息?”
      “回公主,陛下刚服完丹药。”邬蛟笑得一脸恭敬,却微微侧身挡住了殿门。
      “只是这会儿正因为太子殿下的事动怒呢,摔了好几个杯子,连前几日进贡的琉璃盏都碎了。”
      “公主还是请回吧,莫要触陛下的霉头。”
      果然是在阻拦!李娥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柔和,指甲悄悄掐进掌心,掐出深深的月牙印。
      她早料到太子与父皇的争执,少不了这个阉人在背后煽风点火,这老狐狸最擅长借刀杀人。
      屈景察觉她指尖的紧绷。那细微的颤抖没有瞒过他。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像安抚般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半步,将她护在身后,形成一道坚实的屏障。
      他从袖袋中取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足有五十两重,递到邬蛟手中:“有劳公公通传一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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