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娥景传》记夕景

4、4 李闽气得浑

　　李闽气得浑身发抖，像筛糠一般，却在触及屈景冰冷如刀的目光时，莫名打了个寒颤，仿佛被毒蛇盯上一般。
　　最终，他只能恨恨地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们的！”，转身灰溜溜地逃离，背影狼狈不堪。
　　亭子里终于恢复宁静，李娥靠在屈景肩头，望着庭院中透过枝叶洒下的斑驳阳光，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景物都开始扭曲。
　　前世刑场的惨死、李闽狰狞的面孔、屈景浴血护她的决绝……无数画面在脑海中交织冲撞，令她眼前阵阵发黑。
　　那股熟悉的寒意再次从指尖窜起，像无数条小蛇顺着血脉直往心口钻——寒毒终究还是被情绪波动诱发了。
　　她死死咬住舌尖，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蔓延，用尖锐的痛感强行压下眩晕，连呼吸都刻意维持平稳，不想让宫人察觉。
　　“娥儿？”屈景立刻察觉她身体的僵硬和急促的呼吸，迅速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里透出前所未有的慌乱与担忧。
　　李娥本想说“我没事”，可全身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离，眼皮重若千斤，意识陷入混沌，彻底失去了知觉。
　　在坠入无边黑暗之前，她最后一个念头清晰且冰冷：这毒果然从及笄前就已潜伏在体内，邬蛟这个奸贼，好深的心机。
　　屈景紧紧搂着李娥瘫软的身子，脸上温和的神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慌乱与刺骨的疼痛。
　　他抬手轻触她腕间脉搏，指尖感受到一片刺骨的冰凉——那寒意顺着指尖直窜心底，让他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这正是寒毒发作的迹象，那熟悉的冰冷触感，像淬了剧毒的钢针狠狠刺进他的心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邬蛟明明保证过，按时服药就能压制毒性，为何会突然发作得如此凶险？难道是药有问题？
　　他紧紧握拳，袖中装着解药的瓷瓶硌得掌心生疼，却因人多眼杂不敢贸然取出，只能急切命令左右侍从。
　　“快！传洛太医！马上！一刻也不能耽误！”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极致的恐惧。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横抱起来，步伐快得几乎是飞奔，却又稳得像捧着易碎的琉璃，那珍视的样子，仿佛抱着世间最珍贵的稀世珍宝。
　　她的小脸白得像上好的宣纸，眉头紧紧皱起，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昏迷中还在喃喃：“别杀他们……阿景别走……”眼泪无声地滑下，每一滴都像锋利的刀子剜着他的心。
　　这时，庭院中的李闽还没走远，看到李娥晕倒，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幸灾乐祸，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冷笑，转身就想溜走。
　　然而，当他迎上屈景投来的冰冷目光时，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那眼神像要将他生吞活剥，连骨头渣都不剩。
　　屈景那双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凤眼，此刻冷得像万年寒冰，翻涌的戾气宛如从地狱归来的修罗，令人不寒而栗。
　　“滚。”
　　他只吐出一个字，声音低沉如闷雷，却带着凝成实质的杀意，逼得李闽下意识后退半步，连滚带爬地狼狈逃走。
　　亭子里霎时只剩下他们两人。屈景紧紧抱着昏迷的李娥，指尖颤抖地抚过她冰凉的脸颊，声音哽咽：“娥儿，别怕，我在这儿，不会让你有事的……”
　　一回到寝殿，他立刻传召太医，寸步不离地守在她床边。太医诊脉后只说是忧思过度、急火攻心，开了安神的方子，可他心里清楚，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急火攻心。
　　可屈景还是不放心，亲自守在榻旁，为她擦拭额角的冷汗、一勺一勺喂药安抚，连眼睛都不敢闭一下，生怕一睁眼她就会消失。
　　他注视着她紧锁的眉头，忽然想起今早发现的带血猫毛，以及暗中查到的线索——
　　李闽不仅残害宫苑中的小动物，还私下勾结宫监，偷偷搜集烈性药物，行踪诡秘得很。
　　这些零散的细节，似乎都在指向一个令他心惊胆战的可能！李娥连日来的噩梦与不安，恐怕绝不是毫无根据的空穴来风。
　　……
　　李娥是被一股淡淡的药香唤醒的，那药香清冽中带着一丝苦涩，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安神汤味道。
　　慢慢睁开双眼，看到的是熟悉的明黄色帐幔——这是她住了十八年的公主寝殿，绣着她最爱的缠枝莲纹样。
　　细碎的阳光从菱花窗格间洒进来，轻柔地落在床畔那道清瘦的身影上，为他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却驱不散他周身的疲惫。
　　屈景正坐在床边的圈椅中，手中虽拿着书卷，目光却根本没有落在书上！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面容，眼底布满血丝，眼下一片乌青，显然一夜未眠。
　　原本就白皙的肤色此刻更显苍白，唇色也淡得几乎透明——显然是为她熬了个通宵，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见她醒来，他手中的书卷“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猛地起身快步走到床边。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极轻极缓，生怕惊扰了她。
　　“娥儿？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要不要喝点水？”一连串的询问，满溢着他的深深关切。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轻碰她的额头试试温度，指尖即将触及时，又担忧冒犯了她，动作骤然停在半空，进退两难。
　　耳尖又一次不受控地泛起红晕。
　　李娥静静凝视着这样的屈景，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她被新帝打入地牢时，是他不顾性命危险深夜翻墙送来食物，结果被守卫发现挨了二十棍，打得皮开肉绽也不肯吐露半个字。
　　她临刑前，是他从清晨跪到夜晚，挨家挨户恳求百官为她说情，额头磕得鲜血淋漓，膝盖跪得血肉模糊也不肯起来。
　　她死后，是他在大雨里徒手刨了三天三夜的乱坟岗，指甲都磨掉了，只为给她一个全尸，让她能入土为安。
　　她不知道怎样面对眼前这个人。对方用一生履行“护她周全”的诺言，可直到去世，她都对此一无所知，还一直把他当废物一样嫌弃。
　　然而偏偏也是这个人，似乎早在上一世就背叛了她，与那可恶的邬蛟纠缠不清……他身上的药味，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景。”她终于伸出手，轻轻拉住了他悬在半空的手指，那微凉的触感让她心头一颤。
　　那是一只修长且骨节清晰的手，皮肤下透出淡青色的血管，触感冰凉，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当她的指尖擦过他的手背时，他猛地一抖，像是被火焰灼到一般。然而，他并没有退缩！短暂的犹豫之后，反而小心翼翼地反握住她的手。
　　屈景的动作非常轻柔，仿佛在触摸一件易碎的珍宝。每一个细微的变动都透露出他内心的珍视与惶恐。
　　“我在。”屈景马上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目光如春水般柔和，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情意。
　　“我在这儿，别怕。”
　　李娥望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喉咙忽然涌上一阵苦涩。
　　对方每一个字都像烙印刻进她的心，如同阳光融化积雪，缓慢却不可抗拒。
　　更让人安心的是，那暖意不仅驱散了她手上的寒意，更渐渐渗入她的心底，温柔地化解了她从刑场带回来的战栗与恐惧。
　　李娥的目光慢慢扫过眼前的人。
　　他下颌冒出的青茬如墨点般密集，显然已有三五天没有打理！身上那件素色常服皱得如同揉过的锦帕，领口歪斜着，几处药渍洇在衣料上。
　　她只一眼就看出，这三天他肯定是衣不解带地守护着，连合眼的时间都舍不得！
　　“我昏睡了多久？”她的声音里带着未消的病态，却仍透着金枝玉叶特有的娇贵。
　　“三日了。”屈景声音低沉，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太医说公主思虑过重，急火攻心，这才昏睡了这么久。”
　　他顿了顿，墨色的眼眸中荡漾着化不开的温柔，接着说道：“这三日，您一直在哭，说着胡话——一会儿喊‘别杀他们’，一会儿……又叫我的名字。”
　　尾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耳尖却悄然爬上绯色，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探寻。
　　他总觉得，她这次醒来后眼底藏着的惊恐，绝非普通梦魇能够解释！那些零散的呓语，那些对李闽格外强烈的防备，都像蛛丝般缠绕着一个秘密。
　　为什么她会说“别杀他们”？这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往事？
　　“不过是普通的噩梦罢了。”李娥淡淡回应着，试图抽手，却被他更紧地握住！她无奈地转头看向门口，扬声道：“春燕。”
　　贴身丫鬟春燕守在门外，听到传唤立刻推门而入！见到公主醒了，脸上瞬间绽放出喜色，眼眶泛红。
　　“公主！您总算醒了！您要是再不醒，驸马爷就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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