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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冷汗瞬间爬 ...

  •   冷汗瞬间爬满额头,她强装镇定,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连指节都泛了白。她却死死攥紧拳头,不让殿内宫人察觉半分异样。
      “公主可是魇着了?”
      温和的男声响起,带着惯有的慵懒,尾音微扬如羽毛轻搔心尖,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死寂的心湖里漾开圈圈涟漪。
      这声音太熟悉——哪怕堕入十八层地狱,她也能瞬间认出。
      李娥呼吸骤然一滞,全身僵如寒石!她极其缓慢地、一寸寸地抬起头,终于看清那双凤眸的主人。瞬间,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疼。
      他眼尾天然微挑,自带一段缱绻风情,瞳仁墨黑如夜,眉形是柔和的平眉,此刻正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
      明明五官分开,均很寡淡,但却偏偏合起来就是一副极为清俊的骨相。透过枝叶缝隙洒落的阳光下,白皙的侧脸泛着如玉般温润柔和的光泽,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晰。
      是屈景!
      是年仅二十的屈景!
      不是刑场上浴血的绝望男人,也不是史书里颠覆王朝的铁血宰辅!此刻,他只是她的驸马,是那个被天下人嘲笑的屈家遗孤,那个被她轻贱了半生的夫君!
      石桌上随意散着他方才所作的画稿,或笑或嗔,或静卧假寐,每一张描绘的都是她的身影。
      甚至前几日她噘嘴闹脾气时,鬓边碎发的卷曲弧度,眼角眉梢的娇憨嗔怒,都被他精准画下,连她自己都忘了当时是何模样。
      画纸右下角,都盖着半朵梨花印章——他独有的标记。
      前世他珍藏的凤钗,钗头正是这样一朵梨花。她曾以为是戏作,随手丢在妆匣角落,直到刑场相护,那染血的半朵梨花烙印在她灵魂深处,才懂这半朵梨花的深意。
      李娥喉咙一哽,积压了两世的泪水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滚烫地砸在石桌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前世,她总笑他不务正业,骂他是“烂泥扶不上墙”,在宫宴上把他的画稿扔在地上,看他狼狈地弯腰去捡,还觉得不够解气。
      她怎会知道,这背后藏着何等深沉的用心!直到死后魂灵不灭,日夜跟在他身边,看他为她复仇,为她守寡,才明白——
      屈家世代忠良,满门英烈。他的四位兄长战死沙场,唯独他因体弱,在家族蒙冤时侥幸活了下来。
      他入赘公主府,不是贪图富贵,而是为了暗中调查家族冤案,为了保护她这个唯一可能为屈家翻案的希望,为了在这波谲云诡的宫廷中,护她周全!
      他顶着“罪臣之后”的污名,弃武学、苦读诗书,高中榜眼。本可前途无量,却甘心被邬蛟设计,入赘公主府。
      甘愿做世人鄙夷的“废物驸马”,困在这方寸庭院——只为守在她身边,看她笑,看她闹,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为她挡下所有明枪暗箭。
      护她岁岁平安。
      她死后,他被李闽投入地牢,受尽酷刑,腿骨都被生生打断,却凭着惊人的智慧胆识逃出生天,从地狱爬回人间。
      十几年里,他剥皮换脸,再度科考高中榜首,蛰伏朝中,从阶下囚一步步爬成权倾朝野的宰辅,双手沾满鲜血却只为给她一个公道。
      最后,在将李闽党羽一个个送入地狱后,他却守着她的牌位,在空旷的相府里孤寂终老。
      史册记载:屈相晚年独居,未再娶妻,无儿无女,临终攥着一支凤钗——
      而那支凤钗也不过是她及笄时父皇所赐,随手赠他之物,谁曾想他却视若珍宝,藏了一辈子,连死都要攥在手里,带进了棺材。
      “怎么哭了?”
      屈景见她落泪,顿时慌了神,手中的狼毫“啪嗒”掉在画稿上,晕开一团墨渍。他手忙脚乱地放下毛笔想擦泪,手指却僵在半空,生怕惊扰了她。
      他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别怕,我在……只是梦魇,过去了,都过去了……”
      悬在眼前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有执笔磨出的薄茧。
      就是这双手,在宣纸上画尽她的一颦一笑!就是这双手,后来掌控权柄,为她掀起腥风血雨!更是前世刑场上死死抱住她冰冷身体的手!哪怕千疮百孔,也绝不松开!
      前世惨烈与眼前温情猛烈碰撞,李娥心口如被滚烫潮水包裹,所有压抑、悔恨、痛苦瞬间决堤,冲垮了她所有的伪装。
      她猛地扑进他怀里,脸深深埋进温暖的胸膛,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再也不愿松开。
      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咚咚咚”敲在她心上,鼻间是清冽的墨香混着淡淡的竹叶香——独属于他的气息,刻入骨髓的味道。
      劫后余生,失而复得!
      这八个字狠狠砸在李娥心口,眼泪如断线珍珠,汹涌而出,浸湿了他月白色的前襟。
      她越抱越紧,双臂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就好似深怕一松手,他就会像前世那场大雪般消失一般,再也寻不见。
      忽而,一缕极淡的药味涌入李娥鼻间。她细细嗅了嗅,却发现那味道竟来自屈景身上。
      即便被浓郁的安神香掩盖,她也认得那是什么,那是邬蛟控制她所炼制的独门解药的气味!是她到死都忘不的噩梦!
      为什么?
      李娥身体一僵。前世天牢半年,这药味如同跗骨之蛆,刻入骨髓。可是为何现在会出现在屈景身上?他身上怎么会有邬蛟的东西?
      那时她被邬蛟囚于暗牢,靠这药缓解寒毒,每一次服药都像是饮鸩止渴。后来药断,寒毒侵髓,连碰他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为她中箭。
      她以为重生后毒已消失,可方才的心悸、指尖的冰冷、此刻萦绕鼻尖的药味,都在残忍地提醒她——
      这毒早在她入狱前就已潜伏在她体内,悄无声息地盘踞在她的五脏六腑之中。现在未曾发作,只是因屈景身上解药的气息。
      冷汗瞬间冒满后背,李娥松开了紧紧抱着他的手臂。一股从心底由内而发的警惕,如铡刀般狠狠切开了方才的温情脉脉。
      邬蛟是前世将她送上断头台的刽子手,是屠戮她至亲满门的血凶!可她拼尽性命去相信、去依靠的驸马,身上怎会有邬蛟那阴毒的东西?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和邬蛟到底是什么关系?前世刑场上的舍命相护,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还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演戏?
      无数疑问如潮水般涌来,刑场鲜血淋漓的画面、亲人惨死的模样,与他此刻温柔的眉眼交织在一起,令她几乎窒息,头痛欲裂。
      寒意从心底最深处蔓延开来。
      李娥死死咬着舌尖,任由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这尖锐的刺痛渐渐逼退了心底翻涌的情绪。
      她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缓缓地、几乎是僵硬地松开了紧抱着他的双臂。
      退出怀抱时,她浓密的睫毛像扇子一样垂下,掩去那些复杂,只留一抹恰到好处的惊魂未定,让人看不出丝毫破绽。
      屈景心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仿佛有千万头野马在奔腾,让他几乎无法自持。
      成婚半年,这位骄横跋扈的嫡公主何时容他靠近半步?他连她的衣袖都未曾碰过。
      别说主动投怀送抱,平日他小心翼翼递杯热茶,她都嫌恶地一把推开,仿佛他是什么肮脏的东西。
      同桌用膳时,她更是冷言冷语,句句带刺,笑他“烂泥扶不上墙”,让他颜面尽失。
      靠近三尺都要反复斟酌,生怕惹她不快,何曾有过这般亲密无间的时刻?
      他僵在原地,指尖还捏着刚剥好的冰镇荔枝——那是她最爱吃的东西。
      此刻却脱力般滚落,在青石板上无声地滚动着,汁水在石板上洇开深色的湿迹,像极了他此刻纷乱的心绪,一片狼藉。
      直到她完全退开,屈景才如梦初醒。
      不知为何心中竟然生出了一阵莫名的惶恐,仿佛失去了什么珍贵的东西,连心跳都放缓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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