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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 俯身折了根 ...

  •   俯身折了根狗尾草。
      屈景修长的手指在月光下翻飞似蝶,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编织着什么,指缝间漏下细碎的银辉。

      草蚱蜢落在案几上时,连碰到木纹的声音都轻得像叹息。那小东西绿得能滴出水来,触须微微翘起,仿佛下一瞬就要蹦跳着逃进月色里。
      「又拿这些玩意儿哄我?」李娥用指尖戳了戳草蚱蜢的肚子,那触感粗糙又真实。可心里那片荒芜的冰原,连一丝春风都吹不进来。
      她摇了摇头,眼底的灰暗比最深的夜色还要浓重三分。

      屈景突然脱掉鞋袜,赤足踏入莲池。冰凉的池水漫过小腿,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可他像毫无知觉一般,径直走向池心那朵开得最艳的玉莲,水珠顺着他线条流畅的小腿肚滑落。

      他兜着几颗饱满的莲蓬回来时,发梢都沾着细碎的水光,倒比那池中的并蒂莲还要清俊几分,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水汽。
      玉莲插进青瓷瓶时,他剥了颗莲子递过来。凤眼弯成好看的月牙,笑意温柔得能溺死人:“尝尝?莲心虽苦,肉却是甜的。就像咱们现在——熬过去,总能尝到甜头。”

      李娥望着他滴水的衣摆和沾泥的裤腿,以及青石板上洇出深色的痕迹,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那道筑了十八年的冰墙,竟在此刻裂开细缝,漏进一缕微弱的光,照得心底某个角落微微发烫。她没接莲子,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既忠于邬蛟,何必在本宫面前做这些,惺惺作态?”

      屈景脸上的笑淡了些,指尖摩挲着莲壳上的纹理,声音低得像情人间的私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反问道。“公主以为,效忠就只有一种形式?”
      他抬眼望她,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有剜心刻骨的痛苦,有身不由己的挣扎,还有些她读不懂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深情,像深海漩涡般要将她吸进去。

      「所以你对本宫的效忠,就是让本宫的一举一动都告诉背后那人,把本宫推入深渊吗?」

      李娥看着那行依旧为0的好感度,忽然笑出了声,银铃般的笑声里混着哽咽,笑着笑着眼泪就砸了下来,砸在冰冷的石桌上,碎裂成细小的水花。
      滚烫的泪珠落在手背上,烫得她一哆嗦。哽咽声断断续续从喉咙中溢出,像被扼住喉咙的凄惨的幼兽。

      「屈景,你到底是真心待我,还是把我当作向上爬的垫脚石?」

      她狠狠抹掉眼泪,指甲掐进掌心的旧伤里。这深宫是吃人的修罗场,任何一点温情都是穿肠毒药。她若动心便是万劫不复,连带着那些护着她的人都会被拖入地狱。
      她必须清醒,必须狠下心。
      否则不仅自己会死无葬身之地,还会连累那些真正想保护她的人。

      “摘这做什么,就不怕染上风寒吗?”
      李娥望着他湿透的衣摆,姣好的面容隐在阴影处,声音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像风中残烛般忽明忽暗。

      “只要公主不再伤心,染上风寒又有何妨?”屈景笑得坦然,伸手将她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当微凉的指尖轻擦过滚烫的耳垂,那触感仿若电流,刹那间传遍李娥的四肢百骸,激起一阵战栗。她不再说话了。

      游廊下的石凳慢慢透出刺骨的凉意,然而两人皆未曾挪动分毫。
      自夕阳如熔金般绚烂时坐起,直至暮色四合笼罩四周,再从华灯初照坐到明月高悬于天际,清辉洒满庭院。
      虫儿的鸣叫声中夹杂着浅淡的莲香,轻薄的月光犹如鲛绡纱幔轻柔地覆盖在他清俊的侧颜之上。
      李娥倚靠在朱红色的廊柱旁,看着屈景。月光在她的睫毛上凝结成细小的霜花,冷得像她此刻的心境。

      她突然开口,声音轻柔得如同风中残烛,可其中却蕴含着斩钉截铁的决心。“我打算离开丹阳。”
      指尖深深嵌入掌心旧伤,她凝视着眼前这个亦敌亦友的男子,将自己此生最大的赌注推至他的面前。“我要前往开州。”

      话语落地的一刹那,重生以来便压在她心头的巨石轰然崩塌,激起漫天尘埃。
      在这座吞噬人性的深宫之中,她终究还是将信任给予了这个最危险的人物。这一步棋走得有多么凶险,唯有她自己心知肚明: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屈景目光深邃如古井,脸上却没有丝毫惊讶之色。他注视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那是被深宫生活磨灭许久的、属于荣清公主的光芒。历经半年时光,他终于等到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金丝雀,而是涅槃重生的凤凰,振翅欲飞。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骨节分明的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烫得她一颤:“好。你若想去开州,我便陪你前往开州。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与你一同闯荡。”

      转身取来的紫檀木盒,边角因长久摩挲而变得油亮光滑。他捧着木盒的姿态,虔诚得好似捧着稀世珍宝一般,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木盒落入掌心之时,还残留着他的体温。李娥指尖微微颤抖——这竟是他贴身收藏了半年之久的东西,连锦缎衬里都磨出了细密的毛边。

      他俯身靠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低沉得犹如情人间的呢喃细语,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娥儿,这是我为你筹备的开州家产。”

      盒盖开启的瞬间,李娥倒吸一口凉气,烛火在她瞳孔里跳跃。地契、商铺名录、旧部名册……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里面,边缘都因岁月的摩挲而起了毛边,透着沉甸甸的分量。

      屈景的指尖划过泛黄的名册,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柔情:“这几位老将是屈家的旧部,当年受过我父亲的恩惠,必定会全力护你周全。”
      他抽出一份火漆密报,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沈万山在开州私养死士,并且与邬蛟暗中勾结。我们前往开州,不仅仅是躲避灾祸——”

      指腹轻轻擦过她耳廓的瞬间,李娥全身一震,像被羽毛轻轻搔过心尖。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更是要斩断邬蛟的臂膀。”
      他握住她的手按在密报之上,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心神慌乱,连呼吸都乱了节拍:“只要你想要离开,我们现在就出发。”

      「万事俱备,只欠父皇这股东风。可父皇会让本宫去开州吗?」
      李娥望着满满一盒的心血,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前世刑场上他那染血的白衣,红得刺目。烛火在他的眸中跳动,映照出的全是她的身影,清晰得让她心慌。
      她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头顶刺目的文字。掌心相贴的瞬间,仿佛有电流窜过四肢百骸,激起一阵战栗。

      屈景的手温暖且有力,像是一道可以让她在惊涛骇浪之中停靠的锚。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青石板上,难分彼此。池中的玉莲轻轻摇曳,草蚱蜢不知何时蹦到了她的裙摆之上,触须微微颤动。

      李娥的眼眶忽然红了。她有多久了,有多久没有体会到这样的安宁了?上一次,似乎还是在母后的膝下听故事的时候。
      宫中的日子就像一滩烂泥,一旦陷入就再也无法脱身。邬蛟的势力错综复杂如蛛网,李闽的嚣张气焰日益增长似烈火,太子的性格愈发怪异若鬼魅……前世的鲜血还未干涸,父皇又再度吐血昏迷。

      这个认知犹如钝刀,日夜割着她的心,疼得她喘不过气。
      留在丹阳,便是等死。
      开州是她唯一的希望。她要在那儿招募士兵、积累力量,等到羽翼丰满之时,再回来将这些豺狼虎豹一一撕碎,让他们血债血偿!
      这一次,她想做掌控棋局的人,而不是任人宰割的棋子。

      “噗噗噗——”窗纸突然被戳破三下,急促的节奏在死寂的永夜里撕开一道口子,像重锤狠狠砸在两人心尖。
      这是屈家暗卫的传讯密令!
      李娥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指尖却已悄然扣住袖中短刃,寒铁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跳稍稍平复。

      屈景身形如鬼魅般掠至窗边,指尖瞬间扣住腰间软剑,剑鞘半开的刹那,凛冽寒光已先一步锁住窗外的杀机。
      他早察觉三里外的厮杀声,却未料对方竟能突破暗卫布下的天罗地网闯到这里。

      玄色身影破窗而入的瞬间,屈景的软剑已如毒蛇吐信般抵在来人喉间,寒锋距那脆弱的气管仅半寸之遥。
      直到看清对方禁军甲胄上的凤纹暗记,屈景的剑才堪堪停住,却未收回,依旧保持着雷霆万钧的压制姿态。

      玄甲男人单膝跪地,甲胄嵌着数支断箭,滚烫的血珠顺着甲缝滴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晕开刺目的红,宛如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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