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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 浓重的夜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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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重的夜色如墨般笼罩着宫苑,廊下的灯笼在寒风中剧烈晃动,昏黄的光影在他们脸上投下破碎的暗影,如同跳动的鬼火。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都仿佛踩在紧绷的弓弦之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刚到犬舍门口,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夹杂着怪异的药味便迎面扑来,熏得人几欲作呕。三只强壮的猎犬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口吐白沫,腹部肿胀如鼓,七窍渗出黑血。
另外七只虽然还有一口气,却瘫软在角落里剧烈喘息,眼神涣散无光,四肢不时抽搐,浑浊的涎水顺着嘴角滴落,浸湿了颈间的毛发,散发出阵阵恶臭。
看守的侍卫面无血色,嘴唇哆嗦着,见他们赶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公主、驸马……方才巡夜禁军发现异常,属下来时已经这样了……”
屈景俯身蹲下,掰开一只还有气息的猎犬口腔仔细查看,又伸手按压其肿胀的腹部,指尖触到坚硬如石的触感,眉头越皱越紧,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毒性发作得比预料的更猛更快。邬蛟不仅暗中掺入抑制毒性的药物迷惑众人,还在后期换成烈性毒丹——这是要制造猎犬暴毙的假象,嫁祸太子迫不及待对他下杀手,好名正言顺地铲除异己!”
李娥注视着满地狼藉的犬尸,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她突然想到父皇——
邬蛟连日来的安静极不寻常,莫非他已经在凤羲宫内设下杀局,父皇此刻已是凶多吉少?
“阿景!父皇那边恐怕——”出事了!
话音未落,凤羲宫方向突然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翻腾如黑龙,刺鼻的焦灼气味混杂着喧闹的呼喊声撕裂原本寂静的夜幕,惊起宫墙内外一片混乱,人心惶惶。
两人心头俱震,骇然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惊涛骇浪般的愤怒与忧虑,当即毫不犹豫,命人备车扬鞭,马车如离弦之箭般飞速赶往皇宫。
此刻凤羲宫台阶前,邬蛟正身披一袭猩红锦袍,袍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一面染血的旗帜。
他站在熊熊燃烧的火光之中,面容在明暗交错间显得愈发阴鸷,宛如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李淳狼子野心,暗藏弑逆之心,昨夜竟持刀闯宫企图弑君,朕身受重伤,危在旦夕。”
他刻意模仿文西帝的语气,却掩不住声音里的阴狠,高举着手中明黄绢帛。
那假圣旨迎风展开,尖锐的声音如毒刃般划破夜空,一字一句清晰刺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等违背人伦、天地不容之人,立即废黜储位,交由禁军缉拿归案,凡抗旨不遵者,格杀勿论!钦此!”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血腥的杀气。
宣读完毕,他猛地将假圣旨扔在禁军统领面前,厉声喝道:“陛下有旨!立刻围剿东宫,擒杀逆贼,违抗命令者斩!”声音如同惊雷炸响。
早已被收买的禁军闻令而动,甲胄碰撞声铿锵如雷,如潮水般杀气腾腾地汹涌向东宫。
东宫深处,烛火摇曳不定,昏黄的光影在雕梁画栋间跳跃,将太子李淳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如同鬼魅。
他正专注批阅着北境传来的紧急军报,眉宇间满是凝重,微微蹙起。
突然,殿门被猛地撞开,一名内侍踉跄闯入,扑跪于地,额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面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如秋风中的树叶,颤声禀报了宫变、弑君、假诏这三重惊雷般的噩耗,字字泣血,句句诛心,听得人肝胆俱裂。
李淳猛然起身,怒极拍案,震得笔墨纸砚俱颤,厉声喝道:“邬蛟老贼!竟敢挟持父皇,诬陷本太子谋逆!此仇我与你不共戴天!”
他声音中压抑不住的怒火与凛然杀意,令满殿皆惊,空气都仿佛被冻结。
殿内数十名心腹死士听后毫无惧意,齐刷刷跪地抱拳,声音如金石碰撞,铿锵有力。
“我等誓死效忠殿下!愿为殿下肝脑涂地,万死不辞!”喊声响彻大殿,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话音刚落,宫门轰然打开,无数箭矢如暴雨般穿窗而入,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密集如蝗,瞬间将东宫变成修罗场,惨叫声此起彼伏。
亲卫们立刻以血肉之躯筑成人墙,刀剑交击声震耳欲聋,金属碰撞火星四溅,激烈的厮杀声、呐喊声、哀嚎声瞬间响彻宫殿,染红了地面。
李淳挥剑迅猛斩下率先冲入的禁军将领,温热的鲜血溅上袍袖,宛如雪地里绽开的红梅。死士们拼命相搏,硬是在重重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
夜色漆黑如墨,星月无光,太子策马冲出重围,急促的马蹄声打破长街寂静,身后是熊熊燃烧的东宫。追兵紧追不舍,杀声震天,火把如长龙在黑暗中蜿蜒,映红了半边天。
直至城郊密林处,伏兵突起,箭矢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密如飞蝗,破空之声不绝于耳,仿佛无数毒蛇嘶鸣着扑向猎物,令人头皮发麻。
“护驾!”亲卫队长嘶吼着以身挡箭,即便身中数箭仍挥刀死战,不肯退后半步,鲜血从伤口汩汩流出,染红了衣襟。
厮杀声震动山谷,战马哀鸣不断,鲜血浸透荒草,过半亲卫倒在血泊,至死犹紧握兵器,保持着护卫姿态,眼中满是不甘与忠诚。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最惨烈的一次。
李淳勒马回望,只见尸横遍野、火光冲天,双目赤红如血,胸中悲愤与决绝交织,如怒涛般汹涌澎湃,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深知若再纠缠必遭擒杀。一旦落入奸佞手中,不仅自身性命难保,会和原主一样莫名惨死,而且江山社稷也将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百姓流离失所。
他猛地挥剑斩断缠在马缰上的箭杆,剑身嗡鸣作响,在仅剩的三名亲卫拼死掩护下,策马朝着密林深处狂奔而去,身影迅速被无尽的夜色吞没,只留下一路扬起的尘土。
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被夜风吞没,可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却像附骨之疽般萦绕不散,成为他永难磨灭的梦魇,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今日的血海深仇。
……
而此时的凤羲宫内,被邬蛟软禁的林福正蜷缩在偏殿的柴堆后,帽缨里的密旨被他紧紧捂在胸口,几乎被体温熨得发烫,仿佛那是黑暗中唯一的希望,是拯救王朝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听着殿外禁军来回巡逻的沉重脚步声,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上,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每一根神经都紧绷如弦——
方才趁乱,他已将半枚虎符悄悄塞给了混在太医队伍里的旧部,眼下只有尽快把密旨送到荣清公主手中,才有翻盘的机会,才能还太子一个清白。
窗外的火光映得他满脸通红,林福咬咬牙,摸出藏在鞋底的短刀,悄悄撬开了窗棂的木栓,动作极轻却迅捷,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让他心惊胆战,生怕被人发现。
就在他刚要探身出去时,一道冷厉的目光忽然盯住了他,邬蛟的贴身护卫悄无声息地站在廊下阴影中,手里的长刀泛着森然寒芒,如同毒蛇的信子,随时准备致命一击。
林福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握紧短刀,后背紧紧抵住冰冷的墙壁,喉头干涩,苦笑一声,知道自己这次怕是在劫难逃了。
但眼底却闪过一丝不甘的决绝,他不能让密旨落入奸贼手中。
……
另一边,李娥和屈景的马车刚赶到凤羲宫前,便被禁军层层拦了下来。此时宫门已被邬蛟死士层层封锁,戒备森严,如铁桶一般密不透风,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为首的校尉手持利刃,面无表情地喝道。声音冰冷,毫无转圜余地。
“驸马、公主请留步!太子谋逆刺杀皇上,陛下已命人捉拿。现龙体欠安,禁止无关人等入内!”
“大胆!我乃是陛下亲封的驸马,这位更是陛下最宠爱的荣清公主。”屈景剑光乍现,如电闪般瞬间挑落两柄钢刀,带着滔天怒火。
“如今陛下龙体欠安,我等岂能不闻不问?尔等区区死士,也敢阻拦皇家亲眷?”
他剑指为首的死士,周身戾气翻涌,厉声喝道:“让开!若再敢阻拦,休怪我剑下无情,今日必叫尔等血溅当场!”
那名为首的死士面色铁青,咬紧牙关,却仍硬生生挡在宫门前,声音带着几分艰涩与顽固,显然是得了邬蛟的死命令。
“我奉邬公公的命令严守凤羲宫,没有诏书谁也不能进。公主、驸马,体谅一下我们,别为难我们了!”
李娥倏然上前一步,目光如刀,声音冷冽似寒冬坚冰,一字字清晰逼人:“邬蛟?他不过一介阉宦,竟敢假借陛下圣意,在此狐假虎威、发号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