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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 她给了他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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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才在这儿。”林福连忙应道,躬身待命。
“半个月后传密旨,让荣清公主去开州休养,沿途官府要好好照顾,不能出差错。”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父爱。
隐匿在殿外那根盘龙雕纹的粗壮廊柱投下的阴影之中,邬蛟屏住呼吸、集中精神,耳尖几乎要贴上冰冷的柱体,恰好把那道密旨的内容一个字不落地听进耳中。
他脸上得意的笑容突然凝固,宛如被腊月寒冰冻住一般,眼底深处不由自主地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错愕。
五指骤然收拢,邬蛟嵌着翡翠扳指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但他心中的惊涛骇浪依旧翻腾不止——
那寒毒是他亲手所施,用南疆奇蛊与七毒炼制,除了他独家秘制的解药,这世间根本无人能够压制。
一旦李娥前往开州,完全脱离他的掌控范围。他多年来苦心经营的这步暗棋、这颗能撬动朝局的棋子,就会彻底失去效用,之前的心血全都白费。
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他必须赶在李娥离京之前,将她牢牢掌控在手中。而当前最快最有效的法子,就是逼迫屈景就范,让他成为自己手中一把驯服的、永远挣不脱的利刃。
……
次日卯时,天刚蒙蒙亮,晨露还未消散,御前侍卫便按时前来禀告,声音沉稳清晰如晨钟,回复说:那十只猎犬一切正常,不管是吃食还是饮水都没有任何异常情况。
文西帝端坐在金碧辉煌的龙椅之上,目光深沉如古井,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打着雕花扶手。那节奏一会儿快一会儿慢,似在掂量着江山与长生的分量。
随着侍卫的汇报,他眼底原本深藏的疑虑似乎减轻了一些,然而眉宇间的沉重却仍未完全消散,像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邬蛟静静地站在一旁,身姿挺拔如松,眼帘低垂如蝶翼,遮掩住了眸中闪烁的复杂神色。那神色里有得意,有算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
退朝之后,金銮殿的寒气似乎还缠绕在李娥的凤袍之上。冰冷的触感顺着衣料渗入肌肤,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李娥指尖捏着腰间暖玉玉佩,冰凉的感觉却压不住心底涌动的疑虑——屈景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眼睛,此刻在她记忆里竟然蒙上了邬蛟党羽特有的阴狠,像淬了毒的匕首。
终究是无法信任他,却又终究对他动了心。
昨夜在公主府,她看着他为自己布置防御、为自己谋划,看着他眼中掩饰不住的疼惜如春水般漾开,最终还是松了口——任由自己沉溺在了那片刻的温柔里。
“屈景,”李娥猛然转身,玄色裙摆扫过汉白玉台阶,带起一阵寒风,抓住他宽袖的力度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这是我最后一次相信你。”
她抬眼看向他骤然发亮的凤眸,那里面似有星辰大海,一字一顿,清晰得好似刻在石头上:“随我去犬舍。”
“此去犬舍,若我再发觉你与邬蛟有丝毫瓜葛,再发觉你对我有一句隐瞒,我必定与你和离。从此以后,男婚女嫁,互不相干,黄泉碧落,永不相见。”
屈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握着她手腕的手猛然收紧,指节泛白,喉结滚动了好几下,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后只化作一句沙哑的承诺。
“臣绝不会辜负你。”
不敢说,不能说。
邬蛟用她体内寒毒的解药牵制着他,逼迫他传递公主的行踪。他只能假装周旋,暗地里布下反制的局,像走在刀尖上,每一步都惊心动魄。
这些事情,屈景一个字都不能讲,怕她知晓寒毒的真相后崩溃,怕她恨自己当初亲手递了那碗毒汤,更怕她知道后,连这最后一点相处的时光都没了。
那他便真的一无所有了。
他只想,等彻底扳倒邬蛟,拿到完整的解药,再跪在她面前,任由她惩罚、任由她埋怨,哪怕是碎尸万段,也甘之如饴。
两人并肩走过宫墙夹道,晨露打湿了李娥的绣鞋,她却全然不觉,满心都是犬舍的情况。犬舍外的禁军看到是公主与驸马,纷纷低头行礼,神色恭敬中带着一丝畏惧。
那肃杀的氛围让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连风都似带着寒意。刚靠近围栏,一股淡淡的药草味就钻进鼻腔,与平日里犬舍特有的腥臊气混合在一起,显得有些诡异,令人不寒而栗。
李娥的心猛地一沉,像坠入了冰窖,快步走到最里面的犬笼前。隔着雕花朱漆门,猎犬进食的窸窣声伴着腥气传来,声声刺耳。
她站在廊下,抬眼望去,几只玄色猎犬正围绕着青铜食盆大快朵颐。油亮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缎子一样的光泽,看起来比御马监的良驹还要精神,却透着一种不正常的亢奋。
可她目光扫过犬群时,心猛地一缩——最左边那只正瘸着左前爪,每走一步都微微颤抖,像是被人硬生生折断了骨头,眼中却闪烁着凶狠的光芒。
“这是怎么回事?”李娥停下脚步,指着那只行动不便的猎犬,向负责看管的侍卫询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侍卫连忙躬身回答,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回禀公主,这只猎犬昨晚不小心撞到了围栏,爪部有些肿胀。”
“太医已经来看过了,说是没有大碍,只需按时涂抹药膏就能痊愈。”
李娥秀眉紧蹙成疙瘩,那丝疑虑如藤蔓般攀上心头,越缠越紧。她俯身之际,月白裙裾掠过青石板,指尖刚触及猎犬浮肿的爪垫,便倒吸一口凉气。
那并非撞击造成的淤青,而是细密如星辰的针孔!针孔周围泛着诡异的青黑,显然是淬了药的银针留下的痕迹,与她体内寒毒发作时的症状如出一辙。
她骤然抬头,杏眸似结了冰般瞪向屈景,寒光凛冽如出鞘利刃。
目光交汇瞬间,他却忽然按住她的肩,指腹薄茧擦过她颈侧敏感肌肤,极轻微地摇了摇头,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示。
李娥全身一僵,嘴角渐渐扬起一抹极其淡薄的笑意,耳尖却不自觉地红了——这亲昵举动看在旁人眼中,俨然如小夫妻间的喁喁私语。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掌心已沁出冷汗。
是你吗?是你做的吗?
心中的疑团却愈发浓重:若不是她的驸马,这守卫森严的深宫中还有谁能绕过她,对这些猎犬下手脚?这些淬毒的银针又从何而来?
直至离犬舍百步远,屈景才以仅两人可闻的气音在她耳边道:“是邬蛟的暗卫。”
他在为自己辩解。“那针剂掺了雪上一枝蒿,能暂时压制毒性,但撑不过三日,三日后猎犬必七窍流血而亡。”
温热气息拂过耳垂,惹得李娥一阵战栗。
“公主不信我?”屈景忽而执起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公主且看,臣的心,可曾偏向他人?”
薄薄衣料下的胸膛,心脏沉稳有力。一下下撞击着她的掌心。
李娥迅速抽回手,指尖却仍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心慌意乱。她别过脸,声音冷若殿角冰棱。“那我们的药引……”
屈景却反手将她的手指扣于掌心,指腹轻抚她无名指上的素银戒指——那是他们大婚时他亲手戴上的,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自然有用。”
他凝视她的眼,眸色深邃如化不开的墨,里面映着她的影子。“只是要委屈公主,再等两日。”
他忽而靠近,锦袍散发的青竹香混杂着寒毒解药的清苦气息将她环绕,几乎让她窒息。“第四日,待猎犬毒发之时……”
他故意停顿,尾音带着惑人的笑意,像情人间的低语,却藏着冰冷的杀意。“便是邬蛟的死期。”
李娥望着他近在咫尺的唇,仅低低“嗯”了一声。
唯有她自己清楚,方才屈景靠近时,她袖中的防身短匕,已悄然抵在腕间,只要他稍有异动,便会毫不犹豫地刺下去。
她给了他机会,就看他能否抓住了。
……
深夜的公主府沉浸在一片死寂中,寝殿内烛火早已熄灭,唯窗棂间漏下的几缕月光,在地面投下斑驳的树影,如同鬼魅般摇曳。
李娥侧卧在锦被中,似乎早已沉睡,呼吸轻柔均匀,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蝶翼般的阴影。
无人知晓她看似熟睡,实则醒着,心如擂鼓。
在她的感知里,身旁之人已无声地睁开了双眼。
对方眸中清明一片,没有半分睡意,在床上足足静躺了近一个时辰,确认自己是真的熟睡后,这才小心掀开被子。
屈景披上外袍,借着月光蹑足走向外间,每一步都轻得像猫爪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