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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021·下   (一) ...

  •   (一)

      老实说,我对张佳乐主动发消息告诉我他和他的猫张小花要来青岛旅游这件事感到非常惊喜,天知道我收到消息后红着脸、抿着嘴笑了多久,同组实习的同事调侃我是不是中了彩票。

      那是比中彩票还要让人高兴一点的事——我借了哥的车,下班跑去机场接张佳乐时的确是那么认为的。

      夜晚六点十四分,正值下班高峰,马路上车来车往,于是我开得很谨慎,直到在某个红绿灯路口停下时才察觉在过去的几分钟里,除了导航和在张佳乐怀里喵喵叫的张小花,我们竟然谁也没说话,我纠结了几秒钟,扶在方向盘上的手攥紧了。

      我有点局促地说,“……它好可爱。”

      好生硬的开头。我有点后悔,但并没办法收回这句话,只好紧张地等待回答。

      “看着可爱,但一点都不乖!我要是现在不抓着它,这车往哪里开它说了算!”

      张佳乐坐在副驾驶,挠挠张小花的下巴。

      红灯倒计时结束,车又平缓地沿路行驶,黑夜中的点点灯光飞掠,近乎连成一线雪白。由于好久没有和张佳乐同时待在如此狭小的空间里,我觉得自己心跳略快,呼吸也急促,所以脑袋有点转不动了,我咬着嘴唇又苦闷地想了一会儿,总算又想到了一个好一点的话题。

      “你还没吃饭吧?那我请你吃饭,鲁菜和滇菜还是挺不一样的,”说到这里,我停了下来,因为我忽然开始担心我说得那样笃定,像是没有征求张佳乐的意见,唯恐他不高兴,于是又小心地补了一句,“你觉得好不好?”

      “当然好!”

      张佳乐立刻精神了起来,有点像那种给一支棒棒糖就不闹脾气了的、很容易哄好的小孩子,他直起身体,在副驾驶坐得笔直,开始精力十足地对着手机四处搜罗青岛的特色美食。

      他查了半天的攻略,最终来征求我的意见:哪里吃海鲜最靠谱。可惜我并不热衷于探索美食,一日三餐基本在公司解决,休假日就吃速食。要真让我推荐青岛美食,我可能也得拿出手机诚恳地询问度娘。

      我如实跟张佳乐讲,看我哥一般都自己在家煮海鲜。他听完像是在深思熟虑,张小花在他的怀里扭来扭去,就快要挣脱出怀抱,我抽空偷看了他两眼,但又立刻把目光放回正前方。思考了半分钟后,张佳乐说:要不你下厨?

      我很难拒绝张佳乐。

      我一口答应了下来,答应得不假思索,没经过太多的思考,并且习惯性地让自己不去深究张佳乐的言行的动机,因为我害怕失望。原本我已经跟随导航把车开到了张佳乐订的旅馆的附近,现在临时更改了路线,导航语音引导着我往家的方向驶去。

      抵达小区后,我心虚地给我哥发了条信息,告诉他我今天想要在家里招待个朋友。哥没有意见,简洁地回复了个“行”,并且告诉我冰箱里还有昨天从市场买回来的海货。

      哥昨天回来过一趟,今天早上出门时嘱咐我今晚他会回霸图宿舍住——虽然目前各大战队选手都已休假,可我哥兢兢业业,留在俱乐部,在网游里冲锋陷阵。

      刷卡进入电梯,张佳乐问我住在几层,我说十六层,于是他一手抱着张小花,一手摁下了十六层的按键。电梯开始运作,有轻微的超重感,我一手拎着我的手提电脑,一手捏紧手机,感到手心里渗出了一点细密的汗。

      我第一次认为时间如此漫长。

      我装作自己很镇定,悄悄地往角落挨,然而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往张佳乐的身上跑,他抱着张小花撸它的脑袋,偶尔会看我一眼,又很快地收回目光,尽管他的目光并不炙热,反而很放松,但是也足够让我脸颊发烫。

      我竭力控制住,强迫自己去想最近看的关于句向量的论文,但是很可惜,我的脑袋里现在被装满了浆糊,什么都想不明白。我不得不沮丧地承认我现在没办法转移注意力,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像一口温泉,咕嘟咕嘟地冒泡、往外涌水。

      所幸张佳乐先说话了,他问我要不要抱抱张小花。

      从张佳乐的怀里小心翼翼地接过张小花时,我手忙脚乱,动作很笨拙。触感是柔软的,热乎乎的一小团,缩在我的怀里,好像稍微一用力它的骨头就要折断,于是我不敢使劲。张小花的前爪搭在我的肩膀上,很不安分地拿小爪子一下一下地刨我的肩。

      我无措地看着张佳乐,把手一寸一寸地挪过去,僵硬地环在小猫的背部,“这样对吗?”

      替我拎手提电脑的张佳乐笑出声来了,“这是猫,不是压缩式手雷!你怎么跟拆弹专家似的?张小花不会挠人,你的姿势好奇怪!”

      他凑了过来,呼吸和气息一下子靠近了,我窘迫得要命,几乎忘记了往后退。他伸出手,把我环在小猫的背部的其中一条手臂往下方拉了拉,手心温暖而干燥,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回神来后,发现自己的耳根烧得滚烫。

      “好了好了!这才是正确抱猫姿势!”

      张佳乐满意地宣布。

      直到抵达楼层,和张佳乐一前一后地走出电梯,我才完全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把在我怀里乖乖的张小花小心翼翼地还回张佳乐的怀里,进门弯腰从鞋柜里给他翻出了一双全新的拖鞋。

      我想了想,又说,不换也行。

      张佳乐把张小花放下地,动作很快地换好了拖鞋。

      在下厨之前,我给张佳乐打了预防针,我说我不是很会做要用油的菜,只会蒸和煮——假如他愿意,可以尝尝我煮的米线。

      张佳乐的主意改得非常之快,十几分钟前还说想吃当地特色,十几分钟后又乐于接受一碗酸汤米线。至于张小花,张佳乐决定等回了旅馆再喂它。

      我认为他对米线是真爱。

      我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地忙活,张佳乐也系着围裙跑来,非要给我打下手,张小花绕在他的脚边,蹭来蹭去,实际上也没什么可帮忙的,只是多了一个人手忙脚乱,我还总担心踩到小猫。

      蒸和煮往往都让人大汗淋漓,最终得到的结果只能是我们俩都是满头大汗地走出厨房,张小花跟在我们的脚后,蓬松的毛像蒲公英那样,颤颤的。

      把煮好的蛤蜊、扇贝和大菱鲆端上桌,我在翻冰箱找冰镇汽水的时候,张佳乐正好端着酸汤米线从厨房小跑出来,把碗放在桌上后急吼吼地把手指捏在耳垂上揉。

      等张佳乐落座,我们正式开动,期间光顾着嗦米线、吃海鲜,没怎么讲话。茶饱饭足,我收拾残局,把一摞脏碗碟抱去厨房,统统塞进水槽里。

      才止住打嗝没两分钟的张佳乐撸起袖子,自告奋勇地冲进来,“我来洗!”

      狭小的厨房里不好再塞下第二个人了,我坚决地拒绝了他,自己开始刷碗。对于家务,我并不是很熟练,从小到大,妈妈让我只管学习,于是我十指不沾阳春水,上了大学后也至多洗一洗泡面盒和筷子,开始频繁做家务还是最近的事。

      夜晚的七八点钟,万家灯火,房间里点着灯,灯光昏黄,厨房中烟火未散,客厅里有猫叫声,我得承认这样的氛围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我乱七八糟地想着一些什么,心不在焉,叮叮哐哐地刷完了锅碗瓢盆一转身,却被吓了一大跳:张佳乐半靠厨房移门的门框,相当安静地站在那里盯着我看,眼睛很亮,影子长长的,烙在地砖上。

      我心跳加速,有点结巴地问他怎么站这里。

      张佳乐站直了,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谴责我不给他劳动的机会,他没别的事可以干,只能跟他家张小花可怜巴巴地看我刷碗——实际上我往客厅看了看,发现张小花占山为王,正躲在电视柜底下的大抽屉里不肯出来。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擦干手,解下围裙,走到客厅的电视柜前把张小花从抽屉里头抱了出来。坐在沙发上,软乎乎的一团小东西在我的怀里闹腾,挠它的下巴,它就细细地叫,很解压。

      张佳乐看我们闹腾,手摸进口袋里,摸出一只打火机来,我忍不住停下来,因为没想到他还会抽烟——我发誓我不讨厌男人抽烟,我爸就抽。

      我只是好奇。

      “我不抽烟!”张佳乐连忙把打火机扔在茶几上,举起双手作投降状,“真的不抽!这个是装饰品!我觉得放在口袋里硌得慌才拿出来。”

      张小花从我的怀里跃起来,叼着那只翻盖打火机就又跑进了放满了我哥的碟片的大抽屉里,舒舒服服地端坐,目光炯炯,好像一只守护宝藏的恶龙。

      张佳乐冲过去把它给抱了出来。

      我说,“没事,我爸也抽。”

      张佳乐承认,“好吧,我偶尔会抽……”

      我说,“我不介意。”

      张佳乐坚决地说,“不抽!”

      待到八点,我和张小花都闹累了,窝在沙发里休息,电视里放着一部小时候我很爱看的动画片,音效欢快,我戴着眼镜在手机上看一篇长得要命的论文,小猫趴在我的大腿上昏昏欲睡,胡须一抖一抖的,张佳乐盘着腿打了半天手游后才觉得该走了。

      原本我想开车送他去旅馆,但是他坚持要自己打车,我就没有坚持,一路把他送到楼下,路上鲜少遇到人,四周寂静,于是我们都没怎么讲话。在走到小区门口即将分别时,张佳乐忽然问我明天有没有空,来当他的导游。我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紧张地思考了几秒钟,说:我明天请假好了。

      夜色如湖光浮动,掀起的水浪拍打在张佳乐的脸颊上,夜幕中他的眉眼也如水波舒展,他很快地伸手揉了一把我的脑袋,弄乱了我的头发。他笑得很轻松,说:用不着!我自己可以的。好好工作。拜拜,程雁南。走了!

      在我还处于心跳加速、面部充血的状态中时,张佳乐已经带着行李和张小花上了出租车。

      出租车消失在道路的车流中。

      张佳乐在青岛待了三天,但恰逢台风,下了整整三天瓢泼大雨,所以我们没再见面,他走时并没有知会我,那时已雨过天晴,我只收到了他的一条道别的短信。

      —————————————————————

      2021年7月8日星期四晴

      可惜没来得及说再见。

      (二)

      周六早晨七点,我迷迷糊糊醒来,睡眼惺忪地给窗台上的多肉浇了水,一身睡衣出房间,打算去厨房煮点早饭,却撞见我哥大清早回了家,一身全黑的运动服,看上去晨练完不久,鬓角仍有汗,他正在往冰箱里填充食材,听见动静抬起头看我。

      我一眼看见餐桌上放着馅饼和豆腐脑。

      我哥扬扬下巴,“刚买的,趁热吃。”

      我挑了一个洋葱肉馅饼,靠在餐桌边上,一边吃一边看我哥把冰箱填得满满当当的过程,偶尔说几句话,他忙活完时,我已经吃完了两个馅饼,饱得不想吃豆腐脑。

      “这周双休?”哥往客厅走。

      “嗯,明天也休息。”

      我打了个哈欠,跟在我哥身后亦步亦趋,又转悠回了客厅。我妈说我小时候是我哥的跟屁虫,他走到哪里我跟到哪里,我五六岁时,我哥回曲靖小住,就因为他进厕所锁了门,我就在门外哇哇大哭,哭得鼻涕眼泪齐下。

      哎,还是很怀念小时候……

      我哥转头看了看我,忍不住笑了一笑,他蹲下身,拉开抽屉找出了一对旧护腕,来回翻看了几次,又戴在手腕上试了试大小,而后照常问我今天有什么安排。

      我答,待在家里工作。

      我的实习期有半年,考核也严格,所以我这段时间如履薄冰,对工作很上心,常常工作到凌晨,眼底下总挂着一对黑眼圈,被我哥责怪了好几次,他皱皱眉,显然不满意,“放假就不要老想着工作了,好好休息!可以去外面走走逛逛。”

      他自己也那样,夏休期了都惦记着俱乐部的事儿,居然还反过来责怪我。我竟然被训得忍不住笑了出来,就难得跟我哥撒了个娇,“那我可以跟着你去走走逛逛吗?”

      原本只是开个玩笑,但哥没什么犹豫地点了头,“可以。俱乐部只有我和新杰在,我们要去网游抢BOSS,你可以在俱乐部或者楼下商场四处转转。”

      我瞪大眼睛,忽然觉得对荣耀感到有点陌生了,我的确是有些日子沉迷工作了,这段日子忙得要死,打开电脑就只是敲敲打打,再也没玩过荣耀,脑袋里被工作塞得满满的,许莫停好几次喊我上线,但我都拒绝了。我又想了想,问,我要给张副队带点见面礼吗?

      我总能从我哥的口中听到张新杰的名字,但从没在现实中和他碰面,想来想去不免有点紧张,也不知道会面后该讲些什么。

      哥向来不爱搞这套,他很平淡地说,没必要,不过随便你。我自己苦思片刻,终于换了衣服高高兴兴地同他出门,在走去俱乐部的途中跑进一家不错的甜品店给张副队买了一块我个人认为味道相当不错的千层蛋糕。

      抵达霸图俱乐部,在窗明几净的选手训练室,我见到了张新杰,他是个斯斯文文的男孩儿,戴眼镜,一副很清秀、书卷气十足的长相,日常打扮和出席赛后采访时一样一丝不苟。他年纪比我小了两岁,哥给他介绍了我之后,他很正经地喊我程姐。

      我对这个称呼感到有点窘迫,毕竟张新杰是个看上去远要比我稳重的大男孩儿。我把包装精致的千层蛋糕递给他,不大好意思地说,其实叫我名字就好了,叫大名也行,那么叫听起来有一点点奇怪。

      张新杰双手接过,很有礼貌地说,好的,谢谢。

      “好了,你要么挑个位置坐,要么四处走走,”哥吩咐说,他自己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了,“我们要去网游抢BOSS。想要跟我们一起的话也可以,但要听指挥。”

      我倒也不想四处转转或者跟他们一同驰骋网游,毕竟前者和后者我都不大热衷,但我很乐意跟我哥待着,于是高高兴兴地在他旁边的座位坐下了,挨着他,趴在电脑前,老老实实地看他们抢了半天的BOSS,技能特效乱飞,在刀光血影中依然没看出什么名堂来,倒把自己看得头昏眼花,也不敢发出什么声音影响张新杰的指挥,于是就安静地当旁观者,看得迷迷糊糊、懵懵懂懂,莫名又很心安,竟然趴着睡了过去。

      老实说,这一觉睡得腰酸背痛,醒转时,我哥依然稳坐钓鱼台,我睡眼惺忪,动作幅度很小地伸了个懒腰,哥听见动静,抽空扫了我一眼。

      “醒了?”

      他简短地问。

      我点点头,跟睡着前一样趴过去看他的电脑屏幕,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但这一看就被屏幕里血影繁花般的技能特效晃得眼睛发疼,我愣了一下,脱口而出,“好像张佳乐的风格……”

      “就是张佳乐。”哥笃定地说。

      我觉得暗恋对象和亲哥在网游里打成一团的体验蛮奇妙的,于是一下子不能发表出什么意见,只好打起十二分精神看着战况,继续接受百花式打法的洗礼。

      战场局势百转千回,最终似乎是百花谷拿下了这只野图BOSS。哥退出游戏,关掉电脑,扭头看了我几秒,忽然问我,“你和张佳乐很熟?”

      “怎么那么问?”我本能地感到不安,像是个站在老师面前的忐忑的高中生,开始紧张地思索张佳乐是不是对我哥说了点什么或者做了点什么,但想到脑袋都要烧冒烟也觉得没可能,只好有点结巴地问,“是、是发生什么了吗?”

      哥摇头,说,不,没什么。

      —————————————————————

      2021年8月7日星期六晴

      霸图食堂的生腌蟹很好吃。

      (三)

      从我入职以来我就没敢给妈妈打过电话,仔细算下来已经两月有余,我一方面犹豫着是否要尝试破冰,一方面又害怕妈妈余怒未消,再借题发挥给我来一顿说教。

      老实说,我一直不是一个主动的人,在亲近的人面前更是如此,妈妈以前总说我像只蜗牛:干什么都慢腾腾的,脾气也温吞,用手指轻轻地摸一摸那细细的触角,就把自己全缩回壳里去了,再也不探出头来。小时候我总觉得这个比喻很可爱,但长大后却痛恨自己的个性。

      一直僵持着总不是办法,我沮丧得不得了,终于在中秋节前夕给我妈打了通电话,那时我正下班,提着手提电脑步行回小区。

      路边车流不息,在红绿灯前,喇叭声此起彼伏,如此喧闹。电话没两秒就被接通了,我紧张地舔了一下嘴唇,“妈,是我……”

      我妈在电话那头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其实这更像是从鼻腔深处发出来的一点轻哼,她每每生气时就爱那么说话。她一那样,我更紧张了,所幸四周并不太安静,让我不至于头脑空白、心神不定到无法思考。

      “妈,你最近还好吗?”

      “好得不得了。怎么,你现在想起来还有个妈妈了?”

      我从小就不会撒谎,转移话题的能力也欠佳,只好讷讷地讲,“我怕你还生气……”

      妈妈又哼了一声,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地教训了我一番,我不敢插话,只屏住呼吸静悄悄地听。我没想到在几个月前还有天那么大的矛盾,在几个月后瓦解得如此轻易和彻底,妈妈显然没那么生气了,在教训完我后问起我的近况,从我在青岛是否住得惯一路问到在公司有没有被人欺负,她问的问题很多也很杂,贯穿我的生活。

      在这座钢筋与混凝土构筑的城市里,我走在黄昏的街道上,嗅到风里有不知从哪里浮来的饭菜香,那种气息是有温度的。

      我不可避免地开始思念我的妈妈——她在曲靖一个人过得怎么样、她最近是否忙碌,我甚至郁郁寡欢地想,妈妈早就说想换掉的一套碟子换了吗?她一直很想换一套图案很漂亮的釉下彩陶瓷碟子。

      我沮丧了起来,因为发现自己很混蛋:不打招呼就跑来青岛已经是罪大恶极,又几个月不和妈妈联系,简直恶积祸盈。我光是想想我妈中秋节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家里吃月饼和做饭就觉得难过得想掉眼泪。

      “妈,”我吸吸鼻子,“我中秋想回曲靖……”

      妈妈安静了一会儿,“那就回来。”

      那一刻,周围的喧嚣都远去。

      当晚,我在客厅中央理行李——用大摆迷魂阵来形容可能更确切一点——哥回来问我原委,我笑眯眯地告诉他,中秋我要回家去啦。

      “哦,那天周二。”

      哥很平淡地说,脸上逐渐出现了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新的表情,非要让我形容的话,我觉得这个表情包含了一丝恍惚的怀念。这很新鲜,我在这时候才更加深刻认识到,我哥再怎么铁血、再怎么强硬,他跟我一样也会想妈妈。

      爸爸这阵子又在国外跑生意,我好久没见过他了,只跟他打过几次国际长途,和他没讲几句就挂断了。我和我哥在中秋大概见不到他了。

      我坐在一堆凌乱的行李中,仰头看着我哥,很认真地说,“哥,我会给你带月饼的。”

      他笑笑,伸手,在我的脑袋上摁了一下,手心很温暖。

      —————————————————————

      2021年9月16日星期四阴

      我要回家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2021·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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