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斯开湾上的亡灵》中山狼

7、最后的使命六

　　天空中突然划过一道闪电，然后是"轰隆隆"的一阵雷声。与此闪电相呼应的,了望室的灯两了起来。大海上风声不断,海浪仍像猛兽般翻滚着，不时将海中的游鱼抛到甲板上。鱼儿挣扎几下后又跳回海中。"啪"一声枪响,将游轮上的安宁丝扯得粉碎，伴着这枪声，了望室的灯熄灭了，而头等舱内各人的卧室的灯却几乎不约而同地亮起来。
　　君士坦丁穿着并未离过身的警服冲出房间，来到宴客厅，芝妮雅穿着睡袍跟了上来，她穿睡袍的样子比平时更显妩媚动人，君士坦丁看了她一眼不觉两颊泛起一阵燥热,说:"枪声是从了望室传来的!"之后二人便径直向了望室跑去。在他们身后,头等舱内的众人也都汇拢过来。众人来到了望室,白碧德点亮了辉煌的吊灯,灯光下只见孔身着警官制服倒在血泊中，身边是一把JJ765手枪。众人惊愕地围上去，将孔围在了中心。君士坦丁简直难以相信眼前这一幕,也不忍再看下去，他抬起头，却看到白碧德似乎也正惊讶地看着自己。君士坦丁疑惑地说:"怎么了?"
　　"呃,没事!"白碧德又低头看着尸体说，"法医呢?"
　　"在这里!"高德兰身着宽大的睡袍挤到人堆的中间，戴上塑胶手套查看孔的尸体。
　　巴布含着眼泪说道:"这可恶的杀人恶魔!"
　　"说真的，其实孔警长平日里都很关照我们的。"马克说。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可能?!"君士坦丁突然怒吼道。
　　"斯威特,凶手……凶手厉害到连孔警长都对付不了吗?"芝妮雅惊恐地说。
　　"索斯内里,你对这件案子有什么见解?"海维塞德一反常态平静地问。
　　"下一步会是什么动作呢……?"白碧德却自言自语似的说。
　　"已经不行了……"高德兰无奈地说,"孔警长的死亡时间应该就是枪声响起的前后,尸体还没有僵硬。身上没有明显打斗过的痕迹，初步判断孔是被人开枪身穿心脏而死,伤口没有烧伤的痕迹理应不是自杀。"
　　君士坦丁卸下地板上JJ765的弹匣,"少了一颗子弹。"他平静地说,半蹲在尸体前，静静地看了许久,心中忽然泛起一种异样的感觉。他用手拍了拍太阳穴摇着头说:"究竟是什么地方不对劲呢?"
　　"哼,专为保护我父亲和字帖而同行的警长,其实干作风真令人佩服，居然为查案把命都搭进去了。"乔伊斯冷冷地说。
　　君士坦丁回过头狠狠地瞪着乔伊斯,乔伊斯也斜着眼睛说:"你是想继承他的遗志是吗?"手指着尸体。
　　黛拉脸上再度溢满了惊恐说:"乔伊斯,你不该这样。"
　　"勇闯美丽大海的人啊，终于被海涛吞没了。"蕾切尔说，"凡是跟这个看似庞大高贵的家族搭上边的人，现在都身陷极其危险的境地中。"
　　奥尔胡斯似乎忽有所悟,又似乎心存茫然，他若有所失地原地转了一圈看了看周围人脸上各色的表情，然后从人堆中走出去，离开了了望室。君士坦丁已站起身来，目送着奥尔胡斯离去却并未阻拦，而是转而与其余三名警员一同开始勘察现场。白碧德忽然走向对着游轮右舷甲板的窗户前,然后停下了脚步说:"我去控制室,让控制人员加足马力全速返航。希望能尽快回到普利茅斯。"接着向楼道口走去。
　　"我想我们还是不要妨碍到他们查案,先回房休息吧。"海维塞德说。
　　黛拉等均赞成其提议，众人纷纷离开了了望室,只剩下继续勘察现场的四名警员和芝妮雅。五人皆沉默不语,君士坦丁在尸体周围仔细地搜寻数遍却找不到任何线索。他继而更大范围地在室内搜寻线索。在靠左舷甲板的落地窗前他停住了,紧皱着眉头看着脚下的红地毯。
　　君士坦丁并不太在意黛拉与老管家的私情，倒是二十年前的加布里埃尔豪宅血案引起了他很大的关注。
　　餐桌前的气氛依旧尴尬。乔伊斯只心不在焉地叉着盘中的鸡蛋,未熟透的蛋黄从包裹着的蛋白内流了出来，汇成一道金色的泉。当然在坐并无人关心乔伊斯的餐盘。君士坦丁的到来也丝毫改变不了这氛围，惟独芝妮雅见到他神情爽朗了些,然而想起父亲的无故别害心头又是一酸。
　　"冰窖里不知道还要再增加多少具尸体。"蕾切尔说。
　　"不会的，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了。游轮在今天傍晚就可抵达西霍码头,只要我们小心提防,凶手已经没时间再作案。"白碧德说。
　　"整整一天吗?希望不会出什么乱子。"高德兰不无怀疑地说。
　　早餐过后，众人在一片寂静中散去。君士坦丁也颇显出疲惫的容貌，但他反复告戒自己，一定要振作，现在他必须担负起孔留下来的责任。奥尔胡斯一直将自己锁在房内，君士坦丁只得指挥剩下的三名警员去巡逻，然后便独自来到船头的甲板上，眉头深锁,默默思考着。海风依旧在吹，浪也不停地在海面翻滚，雨可是已止了。不时会有白色的水块砸到甲板上。只因他思绪的专注,竟未发觉芝妮雅已来到他身旁。
　　"如果现在是刚上船的那天该多好啊。"芝妮雅对着一望无边的墨色海域说。
　　"一切都要推倒重来一遍。"君士坦丁说。
　　"什么?"芝妮雅转过头问。
　　君士坦丁这才注意到芝妮雅,略带歉意地说:"没什么，进船舱吧,待在甲板上好像还是不大妥当。"
　　白碧德正一个人坐在宴客厅的沙发上，似乎也同君士坦丁一般思考着接连发生的凶杀案。君士坦丁和芝妮雅走到他身边的沙发前坐下来，白碧德微笑着对两人说:"你们两个进展很迅速嘛。"
　　芝妮雅听罢脸颊顿时泛起一阵绯红，低着头说:"哪有?!"
　　君士坦丁也摇摇头说;"一切都要推倒重来,搞不明白。"
　　白碧德从身前的茶几上拿起一副扑克牌,从中抽取十六张后将剩余的牌重新放入牌盒内。他将手中的牌捋成扇形捏在手里说:"参与这躺旅行的人可分为两个部分，牌盒内的工作人员和我手上的这几位特殊人物。在我手上的牌可分为五类:四位年长的男士。"他将四张K抽出平铺在茶几上，然后将红心K与另三张牌分开，"莱德,很不幸被杀了。"他又抽出钻石K放到一边,"老威尔森,看不出他有杀人的理由。"他当然不会知道自己的女儿同老管家之间有过私情。他拿起梅花K,"海维塞德,将自己锁在房里，有难言之隐罢。他会杀莱德吗?大概没人会这样想。"指着黑心K,"这是我，正坐在这儿,胡乱地揣测着船上的人。可惜我已是个糟老头，恐怕帮不上多少忙。值得注意的是以上四位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又抽出三张Q放在茶几上并取出梅花Q,"三位女士,其中黛拉,是我的独生女,作为父亲自然不相信她是凶手。但若以动机与作案可能性而言又不可以将她排除在外。"取出钻石Q,"其言谈举止似乎刻薄尖辣,但相处一久便会发现蕾切尔是个很有正义感的人。不过，若是为了乔伊斯的利益她可以不顾一切!"食指点着红心Q,"芝妮雅,外祖父看着你长大。你的善良更胜过你母亲，对吗?"抽出四张杰克,拿着梅花J,"孔的被杀应该是迷题的关键。"取出钻石J,"最不清楚底细的人，高德兰。"取出黑心J,"最容易被怀疑的对象,乔伊斯。"拿起红心J,"似乎从孔之死而得利的你，君士坦丁。"将四张2撒到茶几上，"四位普通警员,他们的能力也许比先前提到的所有人都欠缺一些。"最后拇指与食指捏一张Joker说，"凶手可能就藏身在十三个人中，当然牌盒里还有一张Joker,但是你们不觉得那个牌盒对那些牌造成的束缚太大吗?相较于我手中的Joker则要自由得多了。"
　　"我想，白碧德先生您也许已经发现什么了，对吗?"君士坦丁侧着脸说。
　　"呵,我已经是个不中用的糟老头了。"白碧德说着站起身走向十字过道,"记住这句话，现在是年轻人的时代了。这个案子只有靠你君士坦丁才能解决，开动你的脑筋尽快破案吧。"消失在了过道了。
　　"外祖父的话是什么意思?"芝妮雅问。
　　"道格拉斯和白碧德先生都选择了袖手旁观吗?好，我一定不会输的!"君士坦丁坚定地说。
　　这时一名年老的服务生拎着一袋东西走近两人身旁。"打搅一下，袋子里装的是什么?"君士坦丁问。
　　"哦，是各个客房里的垃圾，收集起来准备处理掉。"老服务生说。
　　"怎么之前没人来收过垃圾?"君士坦丁问。
　　"哦，垃圾是每星期清理一次，今天刚好是在船上的第七天。"老服务生说。
　　"这么说所有的垃圾都在这儿?"君士坦丁问。
　　"哦，不是只是头等舱乘客的垃圾。"老服务生说。
　　"没有钥匙你怎么进客人的卧室?"君士坦丁问。
　　"除了黛拉夫人的卧室之外其他客人的房间我都有备用钥匙。"老服务生说。
　　"这么说所有头等舱乘客的垃圾都在这里了?"君士坦丁又问。
　　"是的，警官。"老服务生点头说。
　　"我可以看看吗?"君士坦丁指着垃圾袋说。
　　"当然可以,但是这气味可不好闻。"老服务生说着将垃圾袋递给君士坦丁。君士坦丁戴上塑胶手套打开垃圾袋,翻出一大堆杂物。"哦,丑袜子,一定是巴布这傻蛋的。"将一对破了洞的袜子扔在一边,"这是干什么的?"君士坦丁拿起一只塑料袋,上面粘着几条透明胶带,"这东西是谁的?"又拿起一团稿纸将其展开，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许多文字，"这又是谁的?"
　　"嗯……不知道,反正是没用的东西，我并没有在意。"老服务生将杂物放回垃圾袋,"我可以走了吗?"
　　"嗯,当然。"君士坦丁说，将粘着透明胶带的塑料袋放入了证物袋,"芝妮雅,到我房里去。"
　　芝妮雅和君士坦丁并坐在床头一起看着君士坦丁手上皱巴巴的稿纸。
　　稿纸上的文字:好吧,我承认，我的双眼正在变红，我的瞳孔正在放大变形,好像还有点儿左右不对称。我似乎快要死啦,至少也正在接近疯狂。海面风平浪静,天空中的云正在聚拢,正如收音机里说的风暴快来临了。我很高兴,我很高兴!连大海也在为我鸣不平吗?可是我心里还是充满了狠,充满了狠!大海,你能说服上帝让我交上好运吗?我想,你才懒得去做呢。乔伊斯说我是他此生遇见第一个能同他竞争的人，他甚至赞我能力出众。我真想大骂一声,"放屁!"可我不能这么做，乔伊斯,他从内心里信任我。我们是哥儿们不是吗?我帮他吊到了蕾切尔,他也想帮我,他想撮合我和芝妮雅。我心里充满里希望，也许我将要重生了!和乔伊斯、蕾切尔以及芝妮雅一起，我们能块块乐乐地一直到老得走不了路。但这只是我的幻想罢了，芝妮雅,芝妮雅喜欢那个小子，几天前才出现在我们眼前的一个警察。是他，他打破了我们之间的安宁。如果我猜的不错，他们两个都快成情人啦!只有我，永远孤寂地活在这个可恶的世界上。所有人都在将我抛弃,没有人会在乎我的死活!不,还有乔伊斯、蕾切尔,还有我那可怜的父亲……可是他们帮不了我，我父亲,他一个兽医,连人都治不了，只能去治那些杂毛的小猫小狗。他帮不了我。乔伊斯,他正被他那魔鬼父亲折磨呢，他逃不出那魔鬼的手掌心,我真狠不得一刀把那像牲畜一样的恶魔宰了!还有那个假慈悲的黛拉夫人，在他眼里我一定连小丑都不如!
　　我该如何是好?我又开始变得邪恶，我心中充满了邪恶，都快要溢出来啦。可是我不想,我曾经暗暗下决心，不让邪恶吞噬自己的灵魂，但此时此刻邪恶又卷土重来。我的心脏正在变硬变黑,硬得可以砸破一堵水泥墙,黑得可以当炭烧。上帝啊，你创造了这许多的生灵，为什么要将他们分成善恶的两极?您就不能一视同仁?你是万能的!哦……您当然不能,因为你心里也充满了邪恶!我痛恨上帝，我不能像上帝一样让心里充满邪恶。哦,主啊,宽恕我,原谅我的胡言乱语,这些只是梦呓罢了。
　　如果您能原谅我，我想,明天我们还是能感受到太阳的温暖，看到这世界前所未有的光明。宽恕我，乔伊斯、蕾切尔、芝妮雅还有我的父母。
　　"是高德兰,他……"芝妮雅羞涩地说。
　　"他暗恋你很久啦。"君士坦丁说着将稿纸放入证物袋里。
　　"可是他，他会不会因此而……就像上面写的一样?"芝妮雅不安地说。
　　"一刀把你父亲宰了?莱德先生可是被人用枪打死的。"君士坦丁说。
　　"你就别开玩笑了。"芝妮雅说，似乎有些生气。
　　"好,好,可是我实在想不出谁才是真正的凶手。"君士坦丁说。
　　"不早了，不要在这儿浪费时间啦,还是先去用餐吧。"君士坦丁说着将证物袋放进书桌的抽屉。
　　两人来到餐厅，黛拉正坐在餐桌前举手投足间仍是充满了不安和焦虑。老管家站在一边手上拿着白色的毛巾。服务生们正一道道将菜端上来，乔伊斯和蕾切尔走到餐桌前看着桌上的食物,乔伊斯深深地吸一口气说:"好香,阿根廷烤肉,死老头子生前最喜欢的食物。"
　　"乔。"黛拉严肃地吐出他的名字。
　　"好吧,妈妈,让大伙儿走来吃饭吧。在过几小时船就靠岸了,不会再有事的。"乔伊斯说，"蕾,高德兰还没找到丢了东西吗?"
　　"不知道,我去看看。"蕾切尔说着，来到高德兰的卧室前，敲了敲白色的门。
　　"谁?"房里传来高德兰的声音。
　　"是我，蕾。"蕾切尔说。
　　门打开了，高德兰松开了上衣的第一颗纽扣说:"好热,完了,找不到了。那东西流传出去我想会是条大新闻。真够倒霉!"
　　"你究竟写了些什么?"蕾切尔好奇地问。
　　"什么?就是吐露对芝妮雅的好感,然后咒骂一大片人这些无聊的东西。"高德兰说，"无所谓了，还是去吃饭吧。"关上了门。两人并肩来到餐厅,此时人已来了大半,只海维塞德和奥尔胡斯没有现身。
　　"我去把海维塞德那老家伙叫来。"白碧德说。
　　"那我去叫奥尔胡斯。"君士坦丁说。
　　"呃,哈哈……好，一起去。"白碧德说罢挽起君士坦丁的手一同来到船尾的客房区,"事情很快就会结束的,到时老头子我请你喝酒,我要跟你这年轻人好好聊聊。"
　　"还是先破了案子再谈这些吧。"君士坦丁说,走到奥尔胡斯的卧室前敲了敲门。
　　"滚开，滚远点儿!我不想见任何人，快把船开回码头,我要离开这艘幽灵船!"里面传来奥尔胡斯的叫骂声。
　　"你不吃饭了吗?"白碧德说，"是我，你的老相识白碧德。"
　　"我不会出来的，即使是老警长你亲自来请我,就这样啦。船靠岸的时候通知我就行了。"奥尔胡斯说。
　　"真是麻烦的家伙。还是到海维塞德先生那边去吧。"君士坦丁说罢又去敲海维塞德的房门,但房里却没有任何动静,"海维塞德先生出来吃饭啦。"
　　"你个死脑筋,快出来吧,我是白碧德!"白碧德朗声道。
　　房内仍染毫无动静。两人对望一眼，似乎都有一种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