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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四回:断章 ...

  •   如此平淡且安谧地过了将近一个月,在这一月间我,石源诚,卢允泽这些原本高一D班的男生如中了邪一般沉默寡言,至少相对于其他人来说是这样的,所熟悉的大概也只浅紫,汪敏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吧。这一天已是学校话剧社公演的日子,这应该是石源诚期待了很久的,虽然表面上总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他心里怎会如此轻易就忘了甄珍?
      早晨,我和卢允泽等人从寝室出来见佘补之正坐在宿舍楼门口的一把竹椅上,手上捧着厚厚的一本书。这是他一贯的作风,大家也都习以为常了,记得他还曾特别邀请我们去欣赏他的书架,书架上尽是些令人头大的专业书籍,就像张至宇老师(注:物理老师。)说的“看这类书相当于慢性自杀。”而有幸被他捧在手上过的书也是不可计数,例如《论人类阴黯心理之对立面》,《考工记》,《国富论》,《时间简史》,《哲理万宗》,《墨经》,《论法的精神》等,几乎每天都要更换书目。叶实见佘补之手捧书本摇头晃脑的模样早按捺不住,跑上前去一把夺下佘补之手上的书看着封皮说:“哇,《太平要术》啊!”
      只见佘补之微笑着点点头说:“嗯,我这个人的兴趣很杂,什么都想了解并研究一番。这《太平要术》嘛,还是很值得一看的。”
      “‘蛇伯’,那你看出些什么名堂来啦?”叶实问,随手将书掷还给佘补之。
      佘补之紫胀着脸说:“叫我佘老师就可以了。”又双手捧起书本,发现书拿倒了连忙又掉转过来。
      众人见状在一阵哄笑声中离开了宿舍楼。
      话剧表演被安排在下午,地点是学校的体育馆,共有两场,分别是国剧《白蛇传》和西洋剧《Withthis》。和我同班的徐文媛从一个月前就已在班里作宣传了。
      “演《白蛇传》时希望大家的掌声热烈一点,因为我是戏剧中的重要演员之一。”徐文媛说。
      “你演谁啊?”韩如铁问。
      “白素贞......应该轮不到你来演的吧。”叶实说。
      “她可以演变身后的白素贞啊。”任隼说。
      “去你的!让你的林木兰去演好了。”徐文媛说。
      “说得也是,徐文媛这么粗壮是演不了白蛇的。”叶实说。
      “她可以演蟒蛇。”卢允泽说。
      徐文媛气呼呼地瞪着众男生,甩一甩手转身走向女生继续她的戏剧宣传。
      果不其然,徐文媛确乎是《白蛇传》中的主要人物,枣红色的帷幕一拉开,舞台上便出现三个奇装异服的人。一位白衣素女在舞台上小步前趋,另一位道士打扮的男生撑着油纸伞从后追上,想必这两人便是许仙和白素贞了。而徐文媛则身着灰衣凝立在舞台一边,一动不动有如一尊石雕。二年K班的所有人都将目光聚焦在静止的徐文媛身上,舞台上的演员时退时换但徐文媛却从未下过场,而是一直伫立在舞台一侧,仍旧像一尊雕像。我身边的男生如叶实,韩如铁,任隼等都看得一头雾水。舞台上戏剧进入了最后的高潮,白素贞坐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大约是在不停地赌咒,许仙站在她身前,脸色凄苦异常,说:“素贞,我如何能将你从雷峰塔里救出来啊?”伸手擦眼睛,似乎是流泪了。不知从何处传来了说话声,“许仙,你的男儿泪感动了上天,天帝决定摧毁雷峰塔让你和白素贞永结连理。”话语生甫止徐文媛便倒在了舞台上,嘴里发出“喀喇”声,像是模仿建筑倒塌的声音。
      大家见此情景不由地哈哈大笑,韩如铁拍着大腿说:“哈哈......她演雷峰塔啊!”
      汪敏手抚这额头说:“太没技术含量了。”
      浅紫抿嘴说道:“也不要这样说嘛,她一动不动地站了这么久也很累的呢。”
      “接下来请大家欣赏第二出戏剧《Withthis》。”报幕员的声音退去后一度合上的帷幕又缓缓拉开。舞台上一对男女相拥在一起,女子正是甄珍,而男的则是海江。“巴西里奥,你快走吧,万一被我爸爸发现......他会找人来,你会有危险。”甄珍抬头说,发现海江的身高未必超过自己,赶紧又低下了头。
      “不,吉德莉娅,我不能走,你父母要将你嫁给卡马乔,可是我知道你不爱他!”海江握着甄珍的双手说。
      “哼!这些话也轮得到你来说?”石源诚恨恨地说。
      舞台上演员们忘我地表演着,《离别》,《诉苦》,《逼婚》,《骑士》一幕幕剧情被演绎得淋漓尽致。终于第五场《婚礼》开始了,几个小丑在舞台上围着“吉德莉娅”和卡马乔的扮演者又跑又跳。这是《婚礼》中的众神舞剧,第一个小丑领先把舞剧开了场。他转悠了两圈,又舞动一下身子,他抬眼拿着一张弯弓瞄准了甄珍,说道:“我就是无所不能的爱神,
      我管辖着天空和大地,
      不管任何人,
      哪怕躲到了地狱,海底,
      也绝不可能躲开我。
      我不知害怕是何物,
      欲行何事,定有方术;
      即使天大的难事,
      我也要运用我的权势,
      让它能使我遂心得志。”
      念完这首小诗,他便朝着“吉德莉娅”摆出射箭的姿势,接着便回到原地。然后第二个小丑上场。他也转悠了两圈,舞动了一下身子,说道:“爱神走在我的前面,
      我却比他更加骄狠;
      我的出身是豪门,
      我的威名大得很,
      全世界声望我最高。
      和财神交上朋友,
      是你们所有人的成就;
      没有我什么也做不成,
      如果得到我的保佑,
      你将永远此生无求。”(注:以上小诗均改写自《唐·吉诃德》。)
      然后在场的小丑都如以上两位一般轮流朗诵诗歌。舞剧结束后牧师便开始主持“卡马乔”和“吉德莉娅”的婚礼,“卡马乔”握住“吉德莉娅”的手说:“用这只手,我将抹去你的悲伤。”左手端起酒杯,“你的杯子,将永不干涸,因为我就是那杯中酒。”放下酒杯,从身旁的小桌上拿起一只蜡烛,“用这只蜡烛,我将点燃你黑暗的路。”将蜡烛扔在一边,手伸入口袋取出一枚戒指,“用这枚戒指,我请求你成为我的新娘!”(注:上述词句语出电影《CorpseBride》,原文为:Wi*hishand,Iwillliftyoursorrows.Yourcup,willneverempty,forI,willbeyourwine.Withthiscandle,Iwilllightyourwayindarkness.Withthisring,Iaskyou,tobemine.)
      就在“吉德莉娅”将要戴上戒指时“巴西里奥”突然手持长剑跑到舞台中央大喊一声:“我亲爱的吉德莉娅!”
      “吉德莉娅”用哀怨的眼神望着“巴西里奥”,“卡马乔”见势愤怒地喝道:“可恶,来人呐,吧这个疯子赶出去!”
      “唐·吉诃德”挥舞着手中的长矛说:“谁敢动弹一下就休怪我不客气!”
      “嗨,你们最好注意点儿,我主人大名鼎鼎的哭丧着脸的骑士可不是好惹的。”“桑丘”说道。
      “巴西里奥”将长剑举在胸前说:“用这柄剑,我将降伏世间的罪恶。我的真心,永远不变,因为你就是我的血液。用这片赤诚,我将维护你的圣洁。用这段誓言,我会告诉你,为了你我无所不可。”
      “吉德莉娅”的双眼中闪着悲苦的泪光说:“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
      舞台上的众演员都大吃一惊,“唐·吉诃德”用胳膊顶了顶“吉德莉娅”的腰说:“你怎么搞的?”
      “卡马乔”见状赶紧高声说道:“听到了吗?愚蠢的青年,吉德莉娅将和我白头偕老。”将戒指套在了“吉德莉娅”的无名指上。两名小丑走上前来拉上了帷幕。
      石源诚站了起来望着帷幕说:“终究还是太迟了吗......”我似乎感觉出他的话语中的迷茫,眼神中的无助,内心中的寂寞。他转过身,缓步走向体育馆的白色大门,班主任房妍端眼神惊讶地看着石源诚说:“喂,你到哪儿去?”体育馆里热烈的掌声将她的说话声遮掩得若有若无,石源诚大约并没有听到,也可能只是不愿回应房老师,顾自走出了体育馆。
      在《千年等一回》的音乐声中所有人都退出了体育馆,石源诚却早已不知去向。“这人真是太不像话了!”房妍端说。
      “哪有徐文媛不像话啊,去演一座雷峰塔。”叶实笑嘻嘻地说。
      房妍端听后也不禁笑出了声,徐文媛狠狠地瞪了叶实一眼快步走向了不远处的水池。房老师房妍端见状也瞪着叶实说:“都怪你,快去向徐文媛道歉。”
      “我才不去呢,她算哪根葱。”叶实说,“我找失踪的石源诚去。”离开了人群。
      人群缓缓地向教学楼的方向移动,汪敏雄伟的身躯在我前方不远处与我保持着固定的距离向前进。我快步走上前去,追过了她,说:“怎么没跟浅紫在一起?”
      “石源诚呢?”汪敏反问我。
      我环视一遍四周攒动的人头,摇了摇头。
      “这不就结了。浅紫找石源诚去啦。”汪敏说,见我仍是站在她身前不让开,“你还不快去找!”
      “找石源诚?”我问。
      “随便你,总之找到石源诚大概也就找到浅紫了。”汪敏说罢一把将我推开走向了教学楼。
      数不清的人与我擦肩而过,间或有人碰到我的肩膀,我的身子随之左右晃动,但双脚没有移动一步。我迈动沉重的步伐,逆着人流走回了体育馆。站在体育馆大门前的阶梯上向上望去,金属门框在太阳照耀下反射出夺目的光彩。隐隐地传来一阵阵啜泣声,我循着声音来到横跨过水池的石桥上,我转过身见水池旁的草坪上徐文媛正坐在凉椅上擦着眼泪。
      “你怎么了?”我走到她身前问道。
      “不用你管,反正你们都瞧不起我。”徐文媛说,继续擦着眼泪。
      我在她身边坐下却并没有将谈话继续下去。徐文媛止住了哭声,回过头看着我说:“怎么不说话了。”鼻子仍旧抽嗒个不停。
      “你不是不要我管嘛。”
      “你怎么这样啊?我是女生唉!”
      “为什么哭?”
      “你们,你们所有人都瞧不起我!”徐文媛说,“我知道我家里没钱,我是低保户,我长得也不漂亮,参加话剧社也只能演雷峰塔这样的角色,可是,可是这已经是我努力后的结果了。演雷峰塔怎么了,我想成为演员,这是我的梦想,周星驰曾经不也是群众演员吗。为什么我努力也会招来这么多人的嘲笑呢?”
      “谁嘲笑你了?”
      “叶实,任隼,卢允泽,还有你!”徐文媛瞪着我说。
      “呵,我什么时候嘲笑你了?”我辩驳道。
      “你当我不知道吗?你们一直都在议论,不是议论,是嘲讽我。”
      “他们是和你开玩笑的,并不是真的瞧不起你。”
      徐文媛怔怔地看着我,最后摇着头说:“我不信!”
      “你可以不信的,但是不能没有自信。”我也看着她说,带着一丝浅笑。
      “哈?”她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双眉向上扬起,弯成了两道弧。
      “如果你一定认为他们都在嘲笑你,那就不要去管他们了。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只要你努力,最后总有收获的,到时候就算他们真的想嘲笑你也没有资本了。”
      徐文媛仍是定定地看着我,没有出声,过了一会儿她脸上终于绽出了感谢的微笑。我站起身,对她笑了笑又走上了石桥,在石桥的中央,我回过头来,挥着手说:“我没有嘲笑过你,这是真的。”
      “嗯,我知道!”她说,向我点点头。
      我穿过石桥,沿着校道一直走,远远地看见紫藤架下有两个身影,他们对坐在大理石座上,是浅紫和石源诚。突然有人从身后拍我的肩膀,我下意识地回头,见叶实站在我身后,他不待我说话便将我拉进了小卖部前的雨棚里。“知道他们两个在干嘛吗?”叶实指着紫藤架下的两道人影说。
      “我怎么会知道。”
      “你怎么这么笨,明摆着在谈恋爱啊!”叶实说,脸上显出诡谲的笑容,微张的嘴里露出了一颗虎牙。
      “也未必吧。”我说,“石源诚,他不会的。”
      “你懂什么?男人都是色狼,不,是色魔!”叶实一本正经地说。
      我也不好再争辩什么,只对他的话语付之一笑,然后走向了石桥。石桥另一头的草坪上,已不见了徐文媛的身影,校园里安静得很,仿佛紫藤架下浅紫和石源诚的说话声都能传入我的耳朵里。“一生百爱我尤好,半世悲人无复春。”我念叨着这两句诗走向了教学楼,步伐渐渐加快,我开始奔跑起来,微风从我脸旁滑过,天边将要没入地平线的夕阳射出红色的光映得我的脸庞金灿灿的。我跑上楼梯,来到教室前的阳台上向下望去,及目所至尽是一片浅紫色。
      “看什么呢?”身边传来一女声。
      “浅紫......藤。”我说,惊讶地转过头去,见汪敏站在我身边。
      汪敏没再说什么,目光注视着楼下的紫藤架。我便也将目光放回到那一片浅紫色上,只见浅紫和石源诚从紫藤架下走出来,浅紫看到了阳台上的我们挥着手说道:“大元帅~~”
      汪敏也挥着她粗壮的手说:“小兔子~~怎么还不上来?”
      浅紫听罢噘起了她的樱唇把目光瞥向了石源诚,石源诚也对她报以恬淡的微笑。我默不作声,看着楼下的这一幕,轻声说道:“我在楼上看你,看你在楼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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