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溯洄（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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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队伍里毕竟有老残病弱，始终是走不快的。
哪怕行军了近乎要两天两夜，也才能看见些渝州城的影子。
“长槿，再怎么样走，也不可能绕过益州啊。”
前方才传来捷报，说益州早已被叛军攻克。现在柳军等于两面夹击。
后有梁庆军两支骑兵队，前有益州宛如铁桶攻防兼备。
欧阳思颜第一次觉得这些难民是如此棘手。
她最近疲劳过度，眼下都是一片乌青，完全没了当时在总军营那样的威风。
“司轩如果不得到及时治疗，恐怕撑不过柳州寒冬了。”
慕长槿抬眼见她忧心忡忡，知二人虽从小掐到大，可心里没有比血亲更重要的了，如此担心，对日后作战也不利。
“昨日让老四去探路的那支队伍怎么样了。”
他褪下军甲，只有单薄的件外袍在身侧。
影影约的身形依旧挺立。
慕长槿抬脚靠近些碳火，才把快要冻成冰块的手暖和了些。月光给他淡漠倜傥的侧旁打了一层霜，好像是什么天上神仙。
欧阳思颜并未答他问的话，只是皱了眉，“军中碳火不多，入了冬，你倒是把库存里的分给将士和难民了，也不考虑自己。”
帐外正快马加鞭要赶回自个儿窝的桑玥俞脚步一顿，慢慢挪过来。
“不是什么大事。此事今后勿要在谈军事时提起。”他丝毫不在意的样子，像只猫挑了最舒适的姿势靠在座椅上，眼角含笑。
他们毕竟是一起长大的，自然与我们不同吧。
桑玥俞藏起眸中的情绪，又想到什么转身离去。
“小主君，你要干什么？”
“我们帐子里分到的碳要比其他帐的还多，妖界清冷，我习惯了冻寒，剩下些留给囡囡就好。”她步履匆匆，随之而然的，裙纱也波澜飘扬，如同红雾弥漫。
“不得啊小主君。今时如何得同往日作对比？”穷桑似乎揪急得不行，连带着耳扣都发热起来。“小主君现在也才是个凡人身”
“无事，穷桑。我们这几日虽有慕大人庇护，日日能碰的上面，却始终无法聊的半句话。既然我的任务是要阻止他当上帝王，那便得作法接近他，使柳军产生动荡，起义失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呢？”
桑玥俞踩着月光，翻帐进了屋子。屋内正暖和，炭盆放在中间，囡囡这小女孩也睡得正香，嘴巴还不时咋咋的，不知道做了怎样的甜梦。
她小心翼翼上前，捏了被子一角替她掩上。眼神温柔，润泽如雨。
穷桑听了她话蛮开心的，耳扣也渐渐不那么滚烫，恢复往日的滴红般的圆润。
“原本以为主君前十五年得了人身，经历人间沧桑难免忘记妖族天性，会变得心慈手软，现在看来，不愧是小主君，顾得全大局。”
桑玥俞不理睬它说的话，这些天与穷桑相处下来，她发现这圣器碎片待在妖族这么久，沾了万年妖气反而衍生出另一则魔器，话言行止不是天上仙器该有的。
妖族本就私心顾己，好不在意旁支他族生死。
或许在那个人眼里，自己也是这般模样呢？桑玥俞低头借着月光看向自己雪白的双手，皮肤稚嫩，吹弹可破。
她闭上眼自嘲几番，随即就倒出一半盆煤炭走出帐门。
此时夜已然深了，帐与帐篷之间，唯有几位士兵不辞辛苦，严加看守着。
见桑玥俞才回来又要出去，在一旁的欧阳琊忍不住拦下了她。
“桑姑娘。柳州冬季严寒，有了冻疮可就不好了。况且现在形势动荡，晚上你一弱女子，还是不要多走动。”
桑玥俞紫葡萄般的眼睛在夜色里闪了闪，她笑着拒绝：“原来是小鸭哥。我方才路过慕大人的篷子，见里面炭火不多，担心大人容易受凉，又想着帐内就我和囡囡二人，无需那么多碳，就倒出来带过去些。”
欧阳琊自然地点点头，看桑玥俞的芊芊十指被烫得红了，想接过炭盆，
她微微摇头，“无需的小鸭哥，就这几步路，还是不要麻烦你了。”
欧阳琊被她接二连三的“小鸭哥”叫的有些不好意思，他挠挠后脑勺，笑的腼腆，耳尖还染上红色，明明是个未行冠礼的少年啊。@诚非勿扰
“桑，桑姑娘。小鸭是俺的乳名，俺的全名叫欧阳琊。因为在欧阳家，包括慕大哥排名第六，所以有时候他们才会打趣俺叫‘老六’”
桑玥俞点头表示了然，随着北风与他并肩朝主军帐走去，边走边笑颜谈着天南地北，八卦趣事。
“哎，欧阳琊，我见你其他话吐字都十分清晰，为何就独独‘我’字你要说成‘俺’？”
欧阳琊是个十分会逗人的孩子，这路程虽不远却一路充满欢声笑语，见快要到军帐了，桑玥俞停下来问。
“因为，因为俺的母亲就是常常这么对俺说的。”
“嗯？”桑玥俞微微一愣，她见过欧阳靖，那个欧阳思颜口中的“老四”，他们姐弟俩长得确实相似，无论眉眼还是做人风格。
大大咧咧，没心没肺。
却是将士之才，属于天生的勇士。过人的胆量，占据他人一头的军事才华，才会让他们，不仅因为与慕长槿从小玩到大的情分，更因为本身实力坐到了副将军的地位。
相反，欧阳琊就只是一平平无奇的小队队长，落差感这么大。之前桑玥俞还怀疑过，看来猜中的八九不离十了：欧阳琊分明是欧阳老将军妾室所生。
是古代的庶子。
“无论欧阳思颜，欧阳靖还是待在柳军总军处的欧阳司轩，他们生母都是柳州鼎鼎有名的大家闺秀袁殷莺，不可能说出‘俺’此等粗语的。”穷桑的话势时的在桑玥俞脑海中响起，
她不去看欧阳琊只是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大军帐。那里面灯火婆娑，人影印在帐上只能浅浅描出轮廓。
“我知道。”她不再多说，也不去多问，只是再三和欧阳琊道过谢，然后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捧着炭盆走向帐子。
“穷桑，‘俺’字本主君觉得并非粗语。”
还有几步，人未到，帐子里倒是先出来一个人。她也是一袭红裙，但由于睡眠不足过度劳累，她看起来很不舒服。面色蜡黄，嘴唇苍白。@诚非勿扰
相比之下，桑玥俞好多了。
桑玥俞被欧阳思颜吓了一大跳，再三地仔细看才确定，眼前之人就是前不久还奔驰在平原上的女将军。
“桑姑娘这是？”
欧阳思颜也明显一愣，眼神落在了她怀中的炭盆里。
“上次梁庆军队半夜偷袭，幸有慕大人相护，小女子和舍妹才安然无恙，所以方才路过军帐，偶然听见大人与将军所谈，特意赶来送煤炭半盆。”她头发不同白天，是全散了下来的，
吹在风中，凌乱美艳。
这才是人间妖精，红檀描摹，钰槿雕作。
她说的不卑不亢，连欧阳思颜也没觉出问题，由于实在太过疲劳，加上心底还是心疼慕长槿，便点头执意，随后离去。
这……和她想的不太一样啊。
桑玥俞有些些傻楞了，这不该是将炭盆递给慕长槿后，与他们二人攀谈几句便潇洒离去吗？
现眼下，欧阳思颜提前离场了，那帐内不就只剩慕长槿与她孤男寡女？
这倒不管清白什么事儿的，只是我们可怜的小鲤鱼精公主想到些天上发生的事情，想到那位不怒自威的清冷美人钰槿仙君，腿自发的有些软了。
“不是送炭盆，怎么不进来？后悔了？”不知何时，慕长槿已经站在门口了，还是平素朴素无华的蓝衣，仅在袖口不知被谁精心绣了枝铃兰。环胸靠门，看着桑玥俞。
她一抬头，就这么猝不及防撞进他的眼睛。
明亮的没有任何杂质，真好看。
他不禁又扬起些嘴角，大有当日嚣张骑马而来的模样。
桑玥俞可没联想到，她只是盯着那熟悉的面容，却又不熟悉的神态，不经意微微抿了抿唇。
长月隐在层层云雾后面，月光却穿透云层，照在少女心尖上。
那里藏着一个人，一个独属于自己的心上人。…………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溯洄（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