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生，我在这儿等你》张载纯

88、说法

　　姜堔神色一敛，阴森森地盯着吕伟，看吕伟的样子像是在看一个死物一般平静，这是他起了杀心时才有的表情。

　　吕伟看着姜堔的模样暗自一惊，他知道姜堔这是起了杀心了。

　　吕伟一边朝门口退一边伸手进腰后去掏枪，姜堔却化作一道黑影扑了过来。

　　吕伟只觉得眼前一黑，继而手臂一麻，那把枪就从手里摔了出去，滚到了顾清让脚边。

　　“姜堔？”顾清让偏了偏头叫道。

　　“没事。”姜堔说：“你坐着别动，一会儿我就带你回家。”

　　说完便给了吕伟一脚，吕伟想扑到顾清让脚下去捡枪，姜堔抓住他的衣领往后一勒，继而一脚把枪踢进了茶几下面。

　　吕伟见再无可能拿到枪，又朝顾清让扑过去。

　　姜堔撑着沙发靠背一跃而起，身子护着顾清让，一脚朝吕伟的脸上踢去。

　　吕伟来不及躲避，被姜堔一脚踢飞撞在墙上。

　　吕伟跌跌撞撞从地上爬起来，姜堔又是一脚给他踢在了地上，满脸血污无声呻吟着。

　　姜堔四处看了看，随后抽出吕伟的皮带套上了吕伟的脖子用力一拉。

　　吕伟双目一睁，眼球充血，瞳孔急剧伸缩着，张大了嘴剧烈喘息着，满脸惊恐地伸出手胡乱抓着，却怎么也挣不开姜堔禁锢在他脖子上的皮带。

　　吕伟双脚乱蹬，却找不到受力点，只能无力地挣扎着，他把姜堔手背上抓出来好几道血印，却怎么也摆脱不了姜堔铁钳一般的双手。

　　顾清让听见姜堔跟吕伟打架，又突然没了声音，反而听见了剧烈喘息声。地板上传来细微的摩擦声，像一个被人扼住了喉咙的人临死前的挣扎。

　　“姜堔？姜堔，你说话。”顾清让喊道。

　　“我没事。”姜堔手上力道不卸，看着垂死挣扎的吕伟，语气平静地说。

　　外面的警报声越来越大，顾清让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立即说：“姜堔，我们走吧，别杀他，会有人来批判他的生死的。”

　　吕伟已经快没力气挣扎了，他的力道越来越小，眼睛睁着，瞳孔在慢慢扩散。

　　姜堔闻言没说话，手上的力道却倏然间一松。

　　“姜堔。”顾清让从沙发上站起来，摸索着想去找姜堔：“别杀他，就算为了我，别杀他，可以吗？”

　　姜堔彻底卸了力道，即将窒息的吕伟像一个溺水即将窒息的人突然间回到了岸上，张开嘴剧烈地喘息着。

　　姜堔像看垃圾一样看了吕伟一眼，随后急忙跑去扶着顾清让。

　　姜堔搀扶着顾清让走到窗户边，弯腰背起顾清让，微微侧过头说：“抱紧我。”

　　顾清让闻言紧紧抱着姜堔，姜堔背着顾清让翻出窗外，顺着管道跃下二楼，走了。

　　此时警察已经进了棋牌社，姜堔带着顾清让绕到车边，先把顾清让放到车上，随后绕到另一边开车走了。

　　警车里的警察见状抬头瞄了一眼车牌号，随后下车追着车跑了几步，象征性地骂了几句便没了下文。

　　姜堔开着车往顾清让家赶，他一边开车一边时不时地回头看顾清让一眼，几次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顾清让则靠在副驾驶上发呆，今天的事发生的太突然了，已经超出了他过去二十几年的认知，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姜堔一到顾清让家，就开始帮顾清让收拾东西。

　　“不是要去国外吗？现在就去。”姜堔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纪云亭是不是说要陪你去？现在立刻给他打电话，马上订机票去国外，我刚才查过了最近的航班是明天早上八点，现在还来得及，立刻收拾东西走。”

　　“他那个朋友有没有说过要去多久？那边季节怎么样？冬天冷不冷？多带些御寒的衣服去。”姜堔弯着腰帮顾清让叠衣服。

　　“姜堔。”顾清让雕塑一般坐在沙发上喊道。

　　姜堔：“好不容易去一趟，还是好好玩玩吧。等眼睛好了，一定要好好玩一玩再回来。”

　　“姜堔。”顾清让又喊了一声：“你到底是什么人？”

　　姜堔动作一顿，手指轻微颤抖着，继而继续帮顾清让叠衣服，并没有回答顾清让的话。

　　“去年那个秋天。”顾清让说：“我失明三年来第一天上班下班回来那天，刚一打开门就闻到一股血腥味，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我就被家里那名不速之客拖进了屋里，用匕首挟持我叫我不要出声。”

　　一件衣服从姜堔手上滑了下去，落在了床上，发出一声轻响。

　　姜堔刹那间脱了力般，无力地坐在顾清让床上，盯着那件从自己手上滑下去的衣服发呆。

　　顾清让似乎根本没打算等姜堔开口，自顾自地说：“我知道，当时我要是不配合的话，他一定不会放过我的，所以为了自己能活下去，我帮那个男人摆脱了追踪。让我没想到的是一个连人都敢杀的人居然会说谢谢。

　　我原本以为这只不过是我漫长的生命中一个小小的插曲罢了，但不曾想，我会在工作的地方听见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

　　自此之后，我就每时每刻都会遇到这个声音的主人。我知道，他之所以出现在我身边就是想判断我是不是真瞎，还记不记得他，会不会给他造成威胁。”

　　顾清让说到这里，笑了笑：“其实，你那天晚上不该说那句谢谢，这样我就认不出你来了。”

　　姜堔嘴唇动了动呢喃道：“你早就知道……”

　　顾清让点了点头：“是的，我早就知道是你，你在餐厅里说话那天我就认出你来了。我也知道你跟着我为的只是想排除我对你的威胁，其实对于你来说，让一个无亲无故的瞎子消失轻而易举，但是你并没有这么做，我想，或许你是看我可怜吧。”

　　姜堔沉默，顾清让继续说：“只是人非草木，是不是连你自己也没想到过自己有一天会喜欢上一个瞎子？”

　　“其实我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喜欢上一个差点要了我命的人。”顾清让笑道：“这是不是就是那个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不止如此，我还知道你刚开始把我当成别人了，应该就是你口中提到过的那个弟弟吧，所以我猜，你会喜欢我，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吧？那我算什么？你思念弟弟的慰籍品？嗯，准确地说应该是替代品。”

　　“不。”姜堔喉咙又干又疼，一开口就火辣辣的疼，说话时声音沙哑：“你是你，他是他，我从来没把你当替代品。”

　　顾清让站起来，慢慢地走到床边，坐在了姜堔对面的地板上：“我不在乎是不是替代品，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他已经不在了，我总不能跟一个死人斤斤计较。”

　　“只是，姜堔。”顾清让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你是时候给我一个说法了，不管结局是什么，一件事情到了最后都必须要有结局不是吗？”

　　姜堔双眼泛红，静静地看着顾清让那双眼睛，他扬了扬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又极其无奈的笑容：“好人又如何？坏人又如何？我说我是好人你就会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