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生，我在这儿等你》张载纯

75、欺凌

　　这天杀的死女人自己不好对付一个孩子，就唆使自己儿子去欺负小毅。

　　那两小孩一遇到小毅时就跟在他屁股后面叫他杀人犯的儿子，在学校里也四处传播小毅的妈妈是杀人犯。

　　小孩子不辨是非，分不清善恶，但往往就是不辨是非的孩子做起恶来才是最彻底的。

　　杀人犯的儿子自然不可能得到什么优待，更没有资格跟其他人玩，一些不明就理的家长知道小毅的妈妈杀过人后为了自己孩子的安全不让自己孩子跟小毅玩。

　　日子久了，小毅就被孤立了。

　　一个没有自保能力，又不能融入群体的人，最后的结果不是被群体忽略就是被群体欺凌。

　　杀人犯的儿子毫无疑问是正在树立三观，明辨是非的孩子最好的案例。

　　站在正义的那一方，自然是不可能放过一个“小杀人犯”的。

　　以前是被婶娘打，现在是被全校的人欺负。

　　这么比起来，婶娘的打骂可比被全学校的人欺凌轻多了，起码婶娘不会拿石头砸他，不会撕他的书，不会逼他吃屎喝尿。

　　小毅害怕啊，他不敢去上学了。

　　可是他又不想让奶奶替他着急，奶奶年纪大了，不能再受刺激了，只好硬着头皮去。

　　学校里的老师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全当看不见。

　　“我做错了吗？为什么他们要打我骂我？”

　　大叔的语气又平静了下来，只是语气里带着颤音：“这是他问我的话，那时候他才七岁，全身都是伤，又瘦又小还不到我腰高。明明他什么都没做错，明明是个懂事的让人心疼的孩子，却在被全世界的人欺负。

　　这哪是他的错？明明他跟他爸妈都没错，是那三个抢劫杀人犯的错，那三个丧尽天良的王八蛋活生生拆散了别人的家，不但没得到报应，最后却让一个孩子才背负他们犯的罪。

　　后来我领着他去刘长城家当着刘长城两口子的面骂了他那两个王八蛋儿子，结果第二天小毅就在学校被人从二楼推了下去摔坏了脑袋。

　　是我错了，我原本以为骂他们几句他们会收敛一点，却怎么都没想到那两王八蛋胆子那么大，居然敢下死手。”

　　那天在走廊上欺负小毅的孩子有十几个，刘长城那两儿子趁着人多挤在前面，顺手就把小毅推下去了。

　　事情发生后学校第一件事就把监控删了，只对外说是小孩子在玩的时候不小心摔下去的。

　　没人说的清到底是谁推的，当然也没人愿意承认是自己推的。

　　奶奶求告无门，这事拖久了，最后就不了了之了。

　　龚超控制不住微微发着抖，他说不清自己是个什么感觉，只觉得心很痛，那种被人拿着匕首一刀刀在心上割的痛，痛得他几乎要承受不住晕过去，但神智却异常的清醒。

　　“后来呢？”龚超咬着牙缓了好久，才没让自己的声音发抖：“田灵呢？这些年一点消息都没有吗？”

　　“怎么指望她啊，长征娃儿死了，她被警察带走以后就疯了，后来被送进了精神病医院，哪里顾得上这个小的。

　　小毅傻了，刘奶奶年纪大看不住他，有一次跑出去就再也没回来，报了警也没找到，几个月前被人送回来的。

　　也不知道这些年他在外面是没人跟他说话，还是被人打怕了，一回来他就哑了再也没开口说过话。”

　　“是我跟几个警察送他回来的。”龚超说：“叔，他回来后又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才几个月时间就变成这样了？”

　　“刘奶奶已经快九十岁了，这些年全凭意志强撑着，就是想知道自己孙儿是不是还活着，还想见见孙儿最后一面。小毅回来一个月后她就撒手人寰了。

　　她牙都掉完了，头发也全白了，临死那天却一手拉着小毅的手，一边哀求我们能给小毅口饭吃。她早就说不清楚话了，那天却口齿清晰说的十分清楚，她说不用管他，只需要吃饭的时候给他舀一碗白米饭就行。”

　　“你知道吗？”大叔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她说她报答不了我们，要是人死了以后真的有魂魄的话她就不去投胎了，她要用魂魄去跟阎王爷交换，换我们一个村庄的人长命百岁。”

　　奶奶死的时候睁着大眼睛不断地喘着气，怎么也不松开小毅，眼睛里全是担忧，她放不下这个可怜的孙子。她苦了一辈子，最后到死都是带着担心走的。

　　“叔……哑巴他……死了吗？”龚超的声音很轻，轻的连自己都听不清自己说的什么，他不想问，但是他却抱着一丝希望。

　　或许呢？他想，或许哑巴还活着呢？

　　要是哑巴还活着，自己一定要带他走，不再嫌他烦，嫌他讨厌，不再骂他。

　　天地间一片漆黑，天际只有一轮明月，只剩一轮明月。

　　银霜撒在枯草上，快入冬了，再也听不到蛙鸣和蟋蟀的叫声了。

　　大叔的沉默是凛冽刺骨的寒风，带走了龚超最后一丝希望。

　　大叔却在龚超彻底崩溃的前一秒打破了沉默：“他没死。”

　　天地一片静谧，温柔的银光照耀着山峦若隐若现，秋风带来一阵桂花的香气。

　　龚超差点没把自己舌头咬断：“叔！你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

　　龚超立即从地上蹦了起来，像条狼狗似的蹲在大叔跟前，双手抓住大叔的肩膀不住地摇晃，眼里是难以掩饰的庆幸和欣喜：“叔，你怎么不早说？他怎么不在家？是走了吗？什么时候走的？去哪里了？”

　　“行行行！别激动！”大叔被龚超晃得头晕眼花，这一连串的问题再一出来，大叔已经快昏过去了：“刘奶奶去世以后刘长城两口子就来搬东西了，连那条小凳子都被搬回去当柴火烧了，小毅又不会说话，我们说那老娘们儿就撒泼，又哭又闹的，最后只有看着他们搬。

　　结果那女人在小毅身上翻来翻去翻到一张写了密码的银行卡，她二话没说就揣包里了。小毅当时就跟她打起来了，拽着那张卡死活不松手，对那女人又踢又咬……”

　　刘长城媳妇不傻，她自然知道那卡不可能是奶奶留给小毅的，奶奶的棺材本早就被她两口子骗光了。

　　而且老太婆没读过书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连去银行取钱都不会，更不用提办卡了。

　　上次龚超送小毅回来时她看见了，应该是这几个人当中的其中一个送的。又见这傻子死活不松手就知道这傻子一定是喜欢送卡那男人，要不然不会这么宝贝。

　　硬抢抢不到就来软的，这女人眼珠子一转语气瞬间就软下来了：“我知道这是那个哥哥送你的对不对？”

　　小毅都快急哭了双手抓着卡不住地点头，长城媳妇见小毅上当了又说：“那个哥哥前几天给我打电话了，他说过几天就来接你，这个放你这容易掉，要是掉了哥哥会生气的，要不这样，婶娘先帮你收着，你跟婶娘一起回家去我家等，到时候等他来了我再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