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生，我在这儿等你》张载纯

74、矛头

　　小毅回来以后跟着奶奶生活。

　　奶奶已经七十岁了，小毅却是个六岁的孩子，两个人的生活过得怎么样可想而知。

　　奶奶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刘长征已经死了，现在只剩下个刘长城。

　　但农村人靠老天爷赏饭吃，日子本来就过的苦。

　　刘长城家里有了两个孩子，现在又要负担一个老人和一个孩子，压力可想而知。

　　好在刘长征开货车赚钱，这些年也有些存款，那辆大货车的贷款也早就还清了。

　　奶奶没有能力照顾小毅，逼不得已只好把货车卖了，把刘长征这些年挣的钱和卖货车的钱加上自己的棺材本一起给了刘长城，就是希望刘长征能给小毅一口吃的。

　　这近十万块钱在农村可是一笔巨款了，刚开始刘长城两口子是真心疼爱这个没爹没娘，又聪明的侄儿。

　　奈何刘长城的媳妇是个尖酸刻薄的厉害角色，没到半年就对小毅又打又骂拳脚相向了。

　　“你是不知道。”大叔吸了一口烟，趁着揉眼睛的功夫擦了擦眼角的泪痕：“那娘们不是个东西，把小毅打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可怜的孩子身上的疤就从来没好过，这还不算，那毒妇还……”

　　那毒妇还不让小毅上学，让他在家干活，每天煮饭洗衣服，打猪草，还要去地里帮忙干农活。

　　刚开始那女人只是骂小毅并不动手，奶奶看在眼里着急，但终归是寄人篱下看人眼色过日子，也不好说什么。

　　可不让小毅上学奶奶是绝对接受不了的，她特地找到刘长城，告诉刘长城小毅必须读书。

　　结果刘长城还没来得及说话，刘长城媳妇就吊着嗓子嚎了：“哎呦，妈，咱们家什么情况你不是不知道，靠我跟长城负担这么大一家子人哪里能扛的下来，现在家里那俩小的读书已经花进去所有家当了，哪里还供得起小毅啊。”

　　奶奶气得发抖，不停用拐杖敲地：“你少唬我！现在孩子上学都不收学费！哪里要你供？！就算要钱也不过是些杂费，怎么可能出不起？！长征这些年挣的“钱和他卖车的钱还有我的棺材本都给你了，还不够他一个人上学那点学杂费吗？！”

　　长城媳妇不甘示弱回嘴，小毅还在她家讨饭吃，奶奶不敢把她得罪的太狠，只好低声下气求刘长城：“儿啊，这可是你亲侄子啊，你大哥就这一个儿子啊，你不能毁了他啊。你就算不看在你大哥的份上，你也看在老娘这张老脸，我生你养你到大，今天就算娘求你了行吗？要不这样，娘给你下跪行吗？娘给你下跪，你就让小毅去读书吧。”

　　奶奶说着话就要跪，被刘长城架住了，刘长城气急败坏地喊道：“娘，你这是干嘛？难道你要为了一个没爹没娘的外人坏了咱们的母子情分吗？”

　　奶奶气急，连话都说不出了，她指着刘长城不住地喘气，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竟然是个没心没肺的东西，奶奶最后给了刘长城一巴掌：“你这个畜牲！那是你大哥的儿子！你收钱的时候怎么不把他当外人！”

　　从这之后小毅就开始挨打了。

　　谩骂和毒打如形随行，像一条跟在自己身后的毒蛇一样，永远也摆脱不了。

　　有时候是在烧火的时候，有时候是吃饭的时候，有时候是扫地的时候，有时候是睡觉的时候。

　　婶娘的巴掌总是毫无预兆，可能因为自己多吃了一口菜，可能是洗碗洗的太慢了，这都是挨打的理由。

　　一年后，长城媳妇终于再也忍受不了了这个吃闲饭的了，把小毅撵回了奶奶家里那个小瓦房。

　　那房子还是爷爷修的，也是刘长征和刘长城小时候的家。

　　奶奶看着小毅身上的伤直抹眼泪，她清楚这个女人再也容不下小毅了，也不愿意把这个可怜的孙子送回去受苦了。

　　但是长征的钱不能白给，她还指望着这些钱供孙子读书。

　　可落进了狼嘴巴里的肥肉怎么可能抠的出来，奶奶几次索要无果，一气之下报了警。

　　当初给钱的时候刘长城千保证万发誓，一定要把小毅当亲儿子待。奶奶也相信自己亲儿子的为人，所以没写什么书面证据，当时又没有证人在场，更没有转账记录，就这么糊里糊涂给了。

　　现在刘长城两夫妻抵死不认，警察也没办法，这事就算上了法庭，没有证据也没用。钱最后还是没要回来，奶奶差点气死。

　　村里人实在看不下去了，就一家凑一点凑了些钱给奶奶，让她送小毅上学。平时也是一家送点粮食什么的供他们祖孙俩生活，奶奶自己能种点菜，小毅懂事，会帮着奶奶干活。两个人的日子虽苦，但好歹不挨骂挨打了。

　　奶奶把所有送过钱的人都写下来了，哪个人送了多少钱都写得清清楚楚的，她每天都把本子拿出来看一遍，然后对着孙子说：“乖孙，这上面是咱俩的恩人，以后你长大了一定要帮奶奶报答他们，知道吗？”

　　小毅本就聪明，当然知道这些都是为了自己，也牢牢记在了心里。平日里只要一有时间就四处帮人干活，扫地洗碗打猪草，农忙时还能上地里帮人喂种子。

　　天已经黑透了，烟也早就抽完了，两个烟蒂被随手丢在枯草堆上。

　　农村里没有路灯，只有天上那轮圆月散发出银色的光，照耀着陷入沉睡的大地。

　　大叔说到这里便不吭声了，龚超沉默地坐着，一直没等到后续。

　　过了许久，他终于忍不住发问了：“后来呢？”

　　“后来……”大叔沉吟了一会儿：“后来那个天杀的死女人！居然撺掇她那两个王八儿子去对付小毅！”大叔越说越气，语气就越发不好了。

　　刘长城两口子算是上了村里十大负面人物的榜首了，就连村里好吃懒做的懒汉都比这两口子名声好，起码懒汉见小毅时还能偶尔塞个鸡蛋给他。

　　村里人见他俩跟见了瘟神似的，每次几个人扎堆聊天，但凡这两口子其中一个出来，往往还没走到地方，人群就散了。

　　就连刘长城那几个处得好的朋友也不怎么搭理他了，平日里大家伙有事需要帮忙，或者谁家办宴席什么的，全部都不请那两口子了。

　　日子久了，再笨的人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但是村里又没人说过他们一句闲话，也没有当面为难过他们，他们空憋着一肚子火找不到地方撒。

　　于是长城媳妇就把矛头对准了小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