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生，我在这儿等你》张载纯

71、救赎

　　姜堔：先找个地方躲一段时间，钱坤那里等我出院再说，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

　　龚超：你伤怎么样了？

　　姜堔：已经没事了，这次损失太大，钱坤一定不会这么轻易把这事揭过去，记得我说的话，先不要回来。

　　龚超看着手机上的消息，回了一个好，又盯了一会儿日历，然后才把手机塞进口袋。

　　任务失败，姜堔受伤，龚超现在成了个有家不敢回的孤魂野鬼。

　　龚超蹲在车站外的大理石花坛边缘上，舔了舔后槽牙，又摸出手机看了一下日期。

　　9月18日，现在是哑巴回家后的一百二十六天。

　　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过得好不好，给他的卡会不会用，去取钱的时候会不会被人骗。

　　出门会不会被人欺负，要是再遇到狗会不会被咬。

　　他奶奶年纪那么大了，祖孙俩在家会不会挨饿受冻，哦，现在是秋天，还不是很冷……

　　龚超有些恼火地挠了挠脑袋，现在明明都在逃命，怎么突然想到哑巴了。

　　这一百多天里龚超倒是没怎么想起过那个又哑又傻，连裤腰带都不会系的少年。

　　只是偶尔会回想起自己遇见他，把他从狗嘴里救出来时的场景，和他手忙脚乱提裤子的样子，以及那天在警察局，他拽着自己的衣角不放手的模样。

　　每次想到这些，他都觉得自己不再是多余的，也不是不被人需要，可有可无的人，更不是十恶不赦的恶人。而是很重要，能给别人带来救赎的人。

　　起码在哑巴的世界里，自己就是他的救世主，是他生命里的光。自己的出现就是他的救赎。

　　龚超在这个不合时宜，本该逃命的时候想起了那个走了快半年的人。

　　并且第一次没有回想起自己当救世主的模样，而是在思考他过得怎么样。

　　龚超点了一根烟，盯着车站里的地板发呆。

　　最后，他终于在抽完烟后做了个决定。他站起来往车站里走去，走到大门口的时候顺便把烟头扔进了垃圾桶，然后径直往售票处走去。

　　哑巴的家在一个小山村里面，从这里坐车去他们县城里，还要转一次车去镇里，然后再从镇里坐车才能到。

　　龚超上车后看了看时间，要坐五个小时才能到县城，索性先睡一觉。

　　这段时间颠簸劳累吃不好睡不好，上车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汽车已经快到县城了。

　　上次来的是跟着哑巴一起坐警车来的，直接就绕过县城去了哑巴家，根本没从城里经过。

　　这个县城里面跟哑巴家一样，都透着一股子荒凉破旧的味道，所有的建筑都蒙了一层灰似的，显得又破又旧。

　　连带着这里的人也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龚超看了一会儿就不看了，这里的人和事物让他本来就不怎么好的心情更差了。

　　车到站后，龚超买了一张去镇里的车票，又踏上了去镇里的车。

　　到了镇上后已经下午了，镇上去小山村的汽车只有上午有两班，这个点没有去山村的车了。

　　龚超在镇上转了几圈，终于找到了愿意去村里的摩托车。

　　“嘿，小伙子，你运气好哎。”麻杆身材的大叔骑着摩托车，一边把着车头一边把脑袋转到后边去跟龚超说话：“我跟你说嘛，我就是那个村的。我本来都打算回去了，结果还能遇到你去村里头，我顺便把你捎回去。”

　　龚超这人不怎么喜欢跟人说话，但是他又没办法拒绝这种陌生人没有目的的示好。这种没有任何城府和目的，只是为了打发时间的闲聊，让他心里莫名地有些心安和宁静。

　　于是，为了不扫大叔的兴，龚超只好硬着头皮跟大叔尬聊，他强制性地把自己嘴角扯了个弧度：“呵呵，那可真是太巧了。”

　　“就是说嘛。”大叔显然很相信缘分这个东西：“你看，你要是再晚来一会儿，我们就遇不到了，这就是缘分啊！”

　　龚超：“……是啊，缘分。”

　　“哎，小伙子，我看你不像村里人啊，你是哪里人啊。”套完近乎的大叔终于开始查户口了。

　　“哦，我是来找……找一个朋友的。”

　　“朋友？什么朋友？我没听说过哪家的姑娘交男朋友了啊。”大叔又被点燃了八卦细胞：“看上哪家姑娘了？告诉大叔，就凭我们这个交情，我一定让她父母看在我的面子上少要点彩礼！”

　　龚超：“……”

　　龚超彻底被大叔的热情征服了，实在是没话说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没女朋友。自己找的只是个普通朋友，还是个男人。

　　于是大叔开始毛遂自荐当媒婆了：“啥？没女朋友？没事，大叔给你介绍个，你喜欢啥样的？你长得好看，有的是女娃喜欢……”

　　龚超被大叔吵的头昏脑胀，差点从摩托车上掉下去。他几次不想说话，但是那大叔是个一根筋，同一句话愣是要说到龚超答应他才善罢甘休。

　　后来龚超索性不说话了，偶尔点个头嗯一声或者说没有，不是之类的话，再不济就用个呵呵来告诉大叔自己没有聋。

　　他就这么一路上嗯嗯啊啊，时而点头时而摇头的应付着大叔。

　　五十分钟后，终于到了村外。龚超拒绝了大叔要把他拉到朋友家的提议，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窜下车，手脚麻利地付完钱，火烧屁股似地逃了。

　　听大叔那意思似乎还是了百事通，他太久没来了有些记不住哑巴家的位置，本来想问一下哑巴家怎么走，但是一想到大叔那张犹如决堤的洪水，一说起来就停不下来的嘴，最后他果断地选择慢慢找。

　　这次到哑巴家比上次稍早些，但还是落日时分。一样的落日，一样的破败，河滩上一样沟壑纵横，堆满了枯枝落叶。

　　唯一不一样的是，这个犹如一个佝偻的老人一样的村庄比上次来的时候更荒凉了。

　　满山都是枯枝落叶，路边原本茂盛的杂草泛了黄，焉耷耷地立在那里，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坐在黄昏里，等待着远方的子女归来。

　　田里面的稻谷秋收后凌乱不堪，一排排看似整齐的稻谷根茎，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稻草横七竖八地躺在田里，显得杂乱无章，把这个这个原本就暮气沉沉的村庄衬得更荒凉了。